底百转千回。kanshuqun.com这位堂姐前世里杀她全家,今生又处处与她作对,还在千钧一发的时刻让她和太子殿下的计划功败垂成。终于要致之于死地了,这一瞬间她除了叹息,却并没有感到悲伤和畅快。 仿佛已经成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最可悲的是,她此刻看着对方的面孔,连一丁点对仇人的恨意都浮不起来,静如止水。 “妹妹好端端的,为何叹气?”萧沉鸾似笑非笑。 皇后和齐王也转过头看着她们两人,因为她迟迟不肯接过酒杯。 萧折靡身躯向后移了移,摇头道:“因为我不敢接你的这杯酒,我怕有毒。” 皇后脸色一凛,勃然大怒,伸手就要拍桌子,但发现齐王目光危险,顿了顿还是收回手,呵斥道:“胡言乱语!这酒是本宫也喝了的,要是有毒,本宫早比你先一步没命,还轮得到你在这大放厥词。” “皇后娘娘用不着这么急着盖棺定论,要是真的没有毒,那不知含玉夫人可敢把这杯酒,敬给圣上?”萧折靡气定神闲地笑,怎么看怎么都像是有个陷阱在等着人踩下去。 萧沉鸾一时间脸色有点不自然,端着酒杯的手不知该收回还是真的敬给圣上,这倒不是说她真的在酒里下了毒,她是怕萧折靡在酒里下毒,或者在其他什么地方动了手脚。萧折靡方才同圣上相处了那么久,要下手的话有的是机会。 她并不知道萧折靡其实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了,之所以肯被软禁在无极宫里,也是兵行险招,置之死地而后生。 “含玉你……”皇后发现萧沉鸾并无动作,一时脸色也微变。 皇后早知道她们姐妹不和,互有杀心,见现在这个局势,难道说萧沉鸾真的这么沉不住气? 齐王神情莫测起来。 萧沉鸾咬牙,刚准备要命人以银针试毒,萧折靡却已经抢先一步,不紧不慢地截断她的话:“银针也有试不出来的毒,你自己饮下也并不代表你没有事先服过解药,除非你肯将此酒赐给一个无关的人,我要亲眼见他没事才行。” 两人目光相撞,均是没有笑容的冰凉。 早知道就不该敬这杯酒,给她以可乘之机,闹得现在骑虎难下,她越是这么坚持,萧沉鸾越发觉得这酒肯定是被她动过什么手脚了,反而不敢随便赐给别人,更别说让齐王喝。 正僵持间,齐王突然笑眯眯地看了萧折靡一眼,然后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手一指便对萧沉鸾道:“既然如此,那就赐给分尸饮吧,他既不是皇后和含玉带来的人,也没有动过席间的菜,最合适不过了。” 萧折靡报之一笑,点头道:“圣上英明。” 萧沉鸾和皇后也觉得分尸是最好的人选,于是亲手将玉杯递给分尸。 一盏茶的功夫后,分尸还好好地站在原地,所有人都目光不善地看向萧折靡,她换上诚恳的表情,刚刚开口准备表示歉意:“原来是我错怪……” 话音未落,分尸突然皱眉,眉头越皱越紧,并且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颤抖起来。 齐王脸色一沉,厉声问道:“分尸?” 这是他豫章主卫里最后一把□□,他可不想真出什么意外。 分尸牙齿打颤,猛地拔剑朝着自己手上划了一刀,那流出来的血液竟然是黑的! 果然有毒! 在座四人脸色齐齐大变,皇后哀叹,萧沉鸾摇摇欲坠,绝望之余,她忍不住指着萧折靡吼道:“是你!是你动了手脚对不对!我根本没有下毒!” 萧折靡怨责而怜悯地望着她,轻声回答:“我早知你我有嫌隙,可是我没想到你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下毒。现在又来诬赖我,但是堂姐,我自始至终没有碰过酒杯和酒壶一下,你是污蔑不了我的。” 是的,她没有碰过酒壶和酒杯,只是在上酒之前,命小庄子将鲒放于酒中泡了一会儿而已。这种古蚌对常人来说没有问题,但是对于沾染了那粉末的分尸来说,无异于一道催命神符。 齐王已经命人去传太医,但此时分尸已经捂着自己的胸口,单腿跪地说不出话来。不止是痛,还痒,让人发疯的痒,分尸伸手挠过的地方,若是可见的皮肤,便能看见一道道血痕。以痛止痒,还是止不住。 但他不会立刻就死,他还能活两个时辰,看起来很长,似乎能坚持到太医解毒。 萧折靡面色悲伤,心有余悸地望着痛苦的分尸。 皇后皱眉,推了萧沉鸾一把,使她踉跄着扑到齐王脚边,然后拉着他的冕服下摆,哭得梨花带雨,让人心生涟漪:“圣上,臣妾没有下毒,真的没有,不是臣妾干的……” “含玉哭得朕心都痛了。”齐王和颜悦色地伸手揽着她的脖子,目光疼惜,但萧沉鸾不知怎么的,生生打了个寒颤。 一旁太医已经诊断出结果,表示此毒能解,只是需要时间去翻古书上的药方,而且药方不止一个,要根据分尸所中之毒里的药材才能确定对应哪一个解□□方,如果混淆了其中的成分,这解药就会让人死得更快。所以太医取了分尸的血液。 齐王点头,命人将分尸送回房中,然后又摸了摸萧沉鸾美丽的脸,面色沉凝,说道:“看见含玉哭,朕太难过,所以以后,你就到朕看不见的地方去哭吧。” 打入冷宫。 萧沉鸾颓然跌坐在地上,皇后狠狠地剜了萧折靡一眼,忍不住替她求情:“圣上,眼下事情还未查清楚,也许是有人故意陷害……” “皇后可以直接说是萧贵妃故意陷害。” 齐王似笑非笑,并没有看皇后,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萧沉鸾毫无生气,如一具尸体一样被拉出去。 她的裙摆拖过长长的大殿,什么也没有留下。 “难道没有可能吗?圣上不过就是偏听偏信,在这样下去,圣上迟早会……会,会毁在这个女人手上!”皇后第一次这样大不敬,说完之后她冷笑连连,最后猛地掀翻了面前的杯盏,决然而去。 齐王挑眉,转过头看萧折靡,意味深长地问道:“你说皇后说的,有没有道理?” 萧折靡只是摊了摊手,认真地答:“我真的,没有碰过那壶酒和那那只酒杯,皇叔,你都看见的。” 她的称呼又成功地将齐王脸色拉成冰川。 天色如墨一般暗沉,深夜有大风呼号,拂过御花园中的树枝,像是整座宫殿在呜咽。 分尸死了,太医来不及配好解药,他就一命呜呼,死得格外痛苦,他抓着自己的脖子,脸涨成青紫色,好像喘不过气来。 于是在天空放白之前,刚刚搬入冷宫的萧沉鸾被赐腰斩,午时三刻在东门外行刑。 萧折靡站在窗前凝望黎明前的幕色,缓缓冷笑着摇头,这还不够,还有很多人,一个一个都要死,直到最后齐王也会去陪他们的。身后传来轻微又沉重的脚步声,她刚要关上窗户,却看到对面摘星楼上有一道宝蓝色的身影卓然而立,衣带当风,轻袍飞扬。 他原比这暗淡的月光更皎洁。 重仪太子点头,眸光温柔如这夜色,带着肯定和探询。 殿下已将一切都布置好了吗?那这样她就放心了。萧折靡也点头,然后遥遥相望,微笑。 就让他们看看,看看我萧折靡和太子殿下,是如何力挽狂澜,颠覆危局,如何将这十万里江山盛景,铸就成辉煌的千秋霸业。 第103章 宁可枝头抱香死(三) “分尸死了。” 齐王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萧折靡转头的刹那,对面摘星楼上的人影也消失不见。 她回答:“我知道。皇叔怀疑是我下的手?” 齐王浑身气势压人,深邃的轮廓一丝笑意也没有的时候,就显得很威严沉重。那双眼睛如鹰隼,除了浓重的黑以外,还有更犀利的审视。 “难道不是你吗?朕已经亲身验证过你的毒有多奇特,你别以为朕处置了含玉夫人,就当真不知道真相。”齐王冷声开口,反问也像肯定。 萧折靡沉默不语。 等到齐王又逼近一步的时候,她迫不得已抬起头直视他,两人的距离已经近到几乎面面相贴:“既然这样的话,我怎么解释我手无寸铁,武功尽失也没用了。所以,皇叔想怎样呢?” 齐王眯起眼,抬起她的下颌问她:“你怎么不问问朕,为什么明明知道是你下的毒手,还要处死含玉?” 萧折靡莞尔一笑道:“我觉得那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只要结果,不问过程。” 她偏头掰开齐王粗粝的手掌,虽然在笑,可是眼神唇角分明是讥讽。 齐王莫名哼笑了一声,不是高兴,而是耐心全无的冷酷。 “萧折靡,你听着。朕没有耐心跟你玩下去,不可否认,朕的确对你很动心,但是如果你要继续这么执迷不悟,帮着太子阻碍朕的行动,朕对你也会毫不手软。你做个选择,是成为朕的人,还是今晚死在这里?” 齐王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若是死在这里,几年后太子身边依旧会有别的女人,只是那再也不会是你,你要想清楚。” 萧折靡退后三步双手并拢交叠,广袖泠泠,深深一鞠躬,说道:“多谢皇叔厚爱。” 鞠躬之后,齐王尚且不明白她是何用意,她已经扫落旁边的密色纹细颈窄口花瓶,快速弯腰捡起一片碎瓷抵在喉间,高傲如鹤,冰冷如梅,铮铮锋利如宝剑。开口声音清脆坚决:“但我萧折靡此生,除了太子殿下,绝不会再跟随第二人。若皇叔一定要我今晚做个抉择,那我,宁可枝头抱香死!” 何曾吹落北风中。 宁愿死,也不肯成为他的人吗?如此坚决的誓言…… 齐王像是早已料到这个结果,但犹自有些不肯相信,气急反笑道:“好啊,那你就死给朕看!” 萧折靡双眸一拧,手上便用力一划,立刻丝丝缕缕殷红的血液就顺着洁白的瓷片淌下来,触目惊心的美艳哀伤。 “住手!”齐王只觉得喉咙一紧,连忙喝止,抬手便一掌打落那块碎瓷片,然后点了穴道帮她止血,目光冷冷地瞪了她半天,最后冷笑一声出了门。 萧折靡摸了摸那浅浅的伤口,无声笑了。 第二日初晨,房檐瓦上清霜残雪。 萧折靡知道齐王已经重掌提督九门和威虎大军营的兵权,因为那几位将领进无极宫参拜的时候,齐王并没有故意避开她。大概是想让她早点死心,觉得太子殿翻身无望吧。 重掌兵权之后,齐王调动四千羽林卫同太子的神策军争锋相对,他此时已经可以自由行动,但他并不想出无极宫,相对来说,这是最安全的地方。 萧折靡觉得很无趣,她走到无极宫门口去,门口的守卫立刻将长缨交叉而拦。 “我不会出去,不用担心。”萧折靡冲两名守卫笑了一声,那两名男子有点脸红,讪讪地将长缨收回来。 此时那宫门外有一队人马经过,萧折靡看到了被押在中间的萧沉鸾,她开口对下面道:“含玉夫人请留步。” 那一队人马回头,见是她立刻行礼,然后押着萧沉鸾走上来,但最近也只能停在离她五丈远的地方。 “我下去跟含玉夫人说几句话,她就要被处斩了,毕竟是我的堂姐,我想送她一程。”萧折靡说完,门口的守卫一阵面面相觑,最后一咬牙同意了,反正千军之中她是逃不走的。 她面带微笑走到萧沉鸾跟前,昨日还趾高气昂威风八面,要她以死谢罪的含玉夫人,今日锒铛锁链蓬头垢面,已成阶下囚。 “最终还是我赢了,堂姐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萧沉鸾盯了她好一会儿,突然嗤笑一声:“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如果一定要说一句话,那就是——你不得好死!” 相对于萧沉鸾的咬牙切齿,她只是不置可否地一挑眉:“也许,谁知道呢。” “哈!你倒是想得开,我告诉你,像你这样恶毒阴狠的女人,下场一定比我更惨,惨千倍万倍!”萧沉鸾说着脸色有些疯狂起来,但她动弹不得,因为有两人死死地按着她的肩膀。 萧折靡耸了耸肩,默然了一会儿,低声说:“你放心,我们之间的恩怨,我不会牵连到你的爹娘和弟弟,他们还是安国公府的嫡系。” “嗤!他们死不死与我何干,若是真有可能,我倒情愿他们都去死,只要能换我一命!”萧沉鸾眯起双眸,眼底满是仇恨和嫌恶,那一群人哪里像是她的家人,当她需要支持,需要身后有势力的时候,一个一个都成了缩头乌龟,连声都不敢吱一下。他们除了拖累她,沾她的光,从头到尾没帮到过她一星半点。如果她的家人能和萧折靡对掉的话,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