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落地将裙裾绕着他伤口围了一圈,重仪太子望着她眼神晦暗如深渊,不知道是不是想说声谢谢,喉咙动了动,然后没有说出口。kanshuqun.com 暗夜大逃亡又继续。 但身后追兵锲而不舍,也不可能放弃,既然对太子一行人动了手,就必须斩草除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傻子也知道这时候会对他们下手的人除了豫州官员不会有别人了。 我不能倒下。 我如果倒下了,就只能拖累别人,就不能再保护家人,就不能再将萧沉鸾压下去,就不能将蕉宁夫人杀之后快。 萧折靡刚刚想到这,抬眼就看见了远处大约十里外山下那一片平原上,火光明亮的军营,飘扬的旌旗上那个红色的“淮”字迎着火光,仿佛像她眉间的血珠一样猩红。 她缓缓露出了笑意。 然后双眼一合再也没有力气跑下去,身体一歪,整个人如断线风筝一般坠落山坡。 这么近的距离,只要太子殿下再往前跑一段路,就能得救了。他入主淮北军后挥师豫州,铲除乱党,然后回京献捷,定能追封我谥号,从此爹娘有我的死保护着,安国公府也必定满门荣耀,我可以倒下了。 但是很遗憾,他没有再往前跑。有时候聪明到极点的人,往往会在关键时刻做出愚蠢的行为,你看,他就是。 萧折靡昏迷前只记得突然一道竹叶青黑影扑了上来,将她牢牢护在怀里一路顺着山崖斜坡翻滚下去,压平了树桩荆棘和土包,可她一点也没觉得痛。耳边隐约还有他向来泰山崩而不形怒于色的华丽声线变为惊怒喑哑中带着恐慌的低喝声:“萧折靡你疯了!” 哦,原来他记得我的名字。 第58章 侯爷你叫谁 “滚开!” “你什么态度啊!你当我愿意跟着你啊!要不是我家殿下的吩咐,我早就到了淮北军营了好吧!” “嘁……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你到哪儿去你!” “你竟然敢嫌弃我!我告诉你,别惹我,惹我我这就走了,去军营,把你一个人留在荒山野岭里,回头饿狼就把你给吃了!” 以上这一段匪夷所思的对话来自迷路在丛山峻岭里的万隐侍卫和施微姑娘。万侍卫自称能追踪到他家殿下和她家郡主的方向——其实就是靠沿路血迹来找寻的,结果到了城郊一个大林子里就发现血迹消失了。万侍卫才不会告诉别人,他在这四面八方都是路的黑林子其实根本分不清方向,于是在施微姑娘怀疑的态度中指了条路就走过去了,走了没两步发现施微姑娘站在原地没动。 他问原因,施微告诉他——那是北方。 于是他们又转头从西方走了,途中就方向问题再次发生了争执,万隐侍卫强行把施微像扛麻袋一样扛在肩上,走了他认为是去西方的路,嗯,没错,其实还是北方。 所以当万隐发现越走土地越贫瘠的时候终于把她放了下来,当然也许是因为走了太远没力气了。此时天色大亮,施微姑娘现在便坚决不肯同他一路走,照这方向,猴年马月也到不了。 施微双腿发麻,就地坐下来靠着背后的一块大石,抬头平静地凝视了许久眼前万隐侍卫那故意凑到她面前,张着血盆大口作饿狼模样的脸,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下冷冷一笑,毫不留情地耻笑道:“你昨晚从房顶上摔下来的时候,头先着地的吧!” “……你说谁头先着地呢!”万隐愤然大吼,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然而施微连他的脸都不想直视了,偏过去正视前方被大风吹得漫天飞扬的风沙,清脆地回答:“你是不是头先着地你自己不知道吗。” 万隐握着拳头忍了半天还是爆发了,瞪着脸色很臭的施微怒道:“士可杀不可辱!你再这种态度我就真走了!” “赶紧滚。” 施微斜睨了他一下,漠然闭上眼。 这个混蛋女人!万隐十分生气,狠狠一拳砸在她身后靠着的石块上——石头没事,他手肿了一圈。 “大丈夫说滚就滚!老子不受你的气了!” 万隐撒手不管,说走就走,渐渐漫天风沙淹没他的身影,刚刚睁开眼睛的施微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唉,还是北方。 对于方位错误浑然不觉的万隐一边走一边愤愤然咒骂施微,就没见过脾气这么差的女疯子,比她家主子还难伺候多了!这以后要嫁了人谁受得了?不,就她那样,压根儿是嫁不出去的,只能一辈子打光棍儿!哼!母大虫!母夜叉! 你就是喊破喉咙也休想我万隐再回去找你,没有我万隐保护你你就等着被野狼叼走吧! 万隐咬牙,脚下速度却缓缓慢下来,他想起那位“母大虫”施微姑娘的话,她说她涉猎过使毒一道,猜测这毒虽然能压制体内的武功,但是也是有时间限制的,恐怕不会超过一个月,也就是说一个月之后他们就能行动自如。 但是母大虫一个人在这大山里待一个月?她好像脚崴了…… 嘁,那关他什么事,是她自己逼他走的!皇天在上,厚土在下,万隐说不回去就不回去。 半个时辰后。 坐在原地没动弹过的施微诧异古怪地望着去而复返的万隐侍卫,一时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怎么又回来了?” 万隐有点扭捏不自然,将手中三个半大的青果放在衣服上擦了擦,递了两个给她,眼神故意四处张望着,就是不去看她的眼睛,说道:“我本来是滚远了的,只是撞上一块石头又滚回来了……哎呀,你管那么多干嘛!赶紧吃,吃完了上西天!” 施微愣了愣,似乎眼神有点放空不在状态,许久后接过一个“吃了就上西天”的果子来啃了一口,果肉微酸中带着清甜。 “谢——” 她酝酿许久的道谢声才刚说出口一个音节,就被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的万隐侍卫打断了,只听他讪讪道:“我刚才的意思是吃完了好上路,去城西……” 吃完了好上路…… 施微忍住暴脾气喟然长叹:“万隐,你能不说话吗?” 俗话说得好,有人在逃亡中能把苦难变为甜蜜,把敌人化为战友,就有人在逃亡中能把苦难变为巨大的苦难,把战友变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动手的敌人,比如方少爷和优罗。 这两人一直在城中躲到天亮,方少爷想青天白日,豫州官府总不敢当街明目张胆地抓他们吧?没想到他还是低估了豫州官府的脸皮厚度啊,徐知府落到了他们手里,倒没事,就是被软禁在了观澜府大院,里三层外三层全是豫州衙门里的人,竟然发出榜文,说真正的太子殿下,折雪郡主还有行营副都统,徐知府都还住在豫州刺史府里呢,现在被软禁在观澜知府里的是另一批善于易容的飞贼大盗里的一个,这是用来做诱饵的,因为还有剩下的几个人没抓到,他们肯定会继续假扮成其余的朝廷钦派人员的样子来坑骗,望大家及早发现及早举报啊举报。 厚颜无耻啊! 方少爷总算见到了比他脸皮还厚的人,果然一山更比一山高。他也只能趁早带了优罗逃出城去,等身上的毒解了,或者太子殿下和表妹回来再做定夺。但就是这个优罗,让方少爷忍不住抓狂。 方才躲在人群里探查观澜府外的情况时,这个天杀的竟然手一举就想惊叫出声跑去和观澜知府相认啊,观澜知府旁边就坐着豫州刺史和范序之两人,这要一出声,那绝对是立刻被围剿的命!这女人脑子里装的是豆渣吗? 好在方少爷眼疾手快,一把捂了她的嘴,笑称他妹子发猪瘟,生拉硬拽就拖走了。 还有出城门的时候也是险之又险,差点就叫守城卫发现了,而现在,优罗到了城外还不安生,走几步就说饿,跑几步就说累,动不动就撒泼说不走了,还不如等衙门的人来抓她呢…… 方少爷此时此刻终于想起他表妹萧折靡的好来,暗想这世上同样是姑娘,怎么就能相差这么多? “你又蹲下了?!优罗姑娘,实话告诉你,你要不是那刺史暗杀案唯一的人证,老子真想把你掀到茅坑里掼死!见过蠢的,没见过你这么蠢的!” 优罗眼一红,嘴一瘪,坐在地上就不起来了,听完这句话万分委屈,一把将头埋进膝盖里就开始嚎啕大哭,其声音远的都能传出好几里外了。方少爷仰天叹息:表妹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以前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比较好而已,现在我才发现,你太好了,简直就是天神一样的好啊!以后我一定咬定表妹不放松,立根原在夹缝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宫龙卷风! 方少爷叹息完低头劈手就是一记手刀,将优罗姑娘劈昏过去,然后扛着她颤巍巍地走远,顿时天地萧索。 看不出来,人挺瘦,怎么还是这么重…… …… 十一月初,豫州簌簌大雪。 “折雪郡主?”男子语气突然,带着平静认真,一脸的笑意,眼神好像在看亭外的雪景,又好像在看站在庭外雪地中那一道纤长的人影。 她呆了一呆,然后错愕地回头,疑问道:“侯爷,你在叫谁?” 诚意候连央眼中精光四散而去,起身一边拿过旁边侍女刚刚取来的新荷粉连帽轻裘,一边走进雪地里说道:“哦……我觉得你跟折雪郡主长得很像。琳琅你说呢?” 被称之为琳琅的姑娘皱了皱眉,好像不太喜欢有人跟她长得一样,不过站在原地等到连央含笑为她系好貂裘的时候,她还是温和地回答:“折雪郡主是谁?我想不起这个人来,不知道像不像。” 连央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拉着她的手漫步在雪地里,声音依旧平静:“既然想不起来,那就不要去想了。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琳琅偏头温柔一笑,好奇相问:“侯爷带我去见谁?” “就是那个在山脚下,和你紧密相拥的男子。”连央说着回过头,目光紧紧盯着她脸上的神情,不放过一丝一毫细微的变化,然而并没有异常,只有琳琅皱眉苦恼的模样。听她嘀咕道:“和我紧密相拥?该不会是我什么亲人或情郎吧……” 情郎?连央没来由就觉得不舒服,摇头含笑道:“不是情郎,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不过他伤得很重,我带你去见见他。你要是想起他是谁来,我便救他,你要是想不起来,那就还是让他死了的好。” 琳琅低眉浅笑,沉默不语,双眉间梅花妆傲雪凌霜。 第59章 侯爷你好坏 很快到了那个男子所住的地方,是下人房,隆冬天气,屋外大雪,而这屋里连木炭也没有一盆,温度比门外差不了多少。那榻上只铺了薄薄一层旧棉絮,男子裸着上半身躺在上面,竟连被子也没有盖上,身上划痕伤*错纵横,分外狰狞,还有的地方已经化脓翻出白森森的沫子来,衬着男子原本健硕莹润颇有光泽度的肌肤更让人同情。 琳琅踏进门来,只望了一眼便低呼一声,连忙抬袖遮住自己的目光,半是恼怒半是羞怯地说道:“怎么也不给盖上被子,这样也不怕脏了我的眼睛?” 她一发话,连央便凌厉地扫了一圈房内的下人,立刻就有机灵的去取了被子来给那名男子盖上。只是动作并不轻柔,期间好几次碰到他化脓的伤口,痛得那人好看的眉深深皱起来。 原来是醒着的? 琳琅等盖好被子后才放下衣袖,与连央携手前行,走到榻边去,目光在男子冻得青紫的脸上转了一圈,恰巧此时那名男子也睁开眼来看着她,那是怎样的一双眼——只觉浩瀚星空斑斓美景尽浓缩于他眼底,眸光冷冽森凉,却好似深处有一汪湖水古潭,牢牢吸人眼球,这暗淡低寒的房室瞬间因此满堂生辉,春景烂漫起来。 四目相对,他并不说话。 连央突然将手揽在了琳琅的肩上,偏头含笑问道:“琳琅你看他这么久,可是觉得他长得好看?” 琳琅回眸,温柔一笑,将自己的身体靠得更近,缱绻缠绵染上眼角,脱口而出道:“侯爷神人之姿,岂是这等垂死低下之人可比?” 不假思索,诚恳认真,温柔如水,十成十不像作假。 连央在她脸上找不到半分不应该属于她此时身份的神色。 他突然有些心惊,她如果是真的失忆那还算了,若是没有……那心机城府就未免太可怕了。豁然大笑一声,将脸凑得更近,暧昧如同情侣之间的呢喃,连央正色问道:“那琳琅喜欢否?” “侯爷别取笑我……”琳琅脸上染了红霞,羞怯地将头垂得更低,外人看来她几乎已经趴在了连央的肩上。嗅着他身上淡淡的迷迭香,琳琅声音婉转而喜悦地小声回答:“我当然倾慕得不能自已。” 连央心情顿时好起来,目光欣然柔和地望着她的发,正要回应她近乎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