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要去他“表妹”家居住的时候,只是贱兮兮地笑了一下,然后一群人就纵马回了城外平乱军大营。mijiashe.com 于是方少爷得以同萧折靡和施微共乘一辆马车回府,在途中萧折靡一直以鄙视的目光凝视方少爷,堂堂一个成年男子汉,又不是没有马匹,竟然无耻到非要和她们两名弱女子挤一辆马车! 方少爷面对她的目光显得很坦然,后来沉吟许久,像是发现了不妥,便默默伸手紧了紧自己的领口…… “……” 萧折靡浑身发抖忍无可忍,愤然道:“方沐铮,你给我下去!”说话的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腿狠狠一脚将他踹下了马车,然后经过施微的授意,车夫猛地一抖缰绳,加快了车速,马儿撒欢一般地跑远了。 方少爷在地上滚了一圈,毫发无伤地爬起来,在众多围观百姓的包围中镇定自若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着解释道:“表妹虐我千百遍,我待表妹如初恋。大家不用替我悲伤,表妹虐我还不是因为爱。不过烦劳大家让让,再不让我就看不到马车的影子了……” 说完,在几名中年大娘赞赏的目光中,方少爷挥一挥衣袖,潇洒地负手而去。 安国公府门前停着一辆马车。 萧折靡正从马车上下来。 下人惊诧而又激动地迎上去,刚要开口说最近的近况,诸如“五姑娘您可回来了!”“五姑娘您这两个月去哪里了啊,快把老太太和大爷,大夫人给急疯了!”这一类的话,但只见萧折靡脸色略显焦急,与施微两人一刻也不停留地进入府门,同时吩咐道:“关门,快关门,谁来了也不许开——” 方少爷站在三丈之外那一块眨眼之前还没有人的空地上,脸不红气不喘地笑问道:“表妹你走得好快啊,我都快赶不上了。” 下人因为他的称呼而愣了愣,呆呆地问道:“五姑娘,他是表少爷?” “……他是来找我爹的,你问我爹去吧。” 萧折靡竟无言以对,只好无视他自己先回院子去见见爹娘和老太太再说。 进了魏龄尘的满目梨花,才刚刚叫了一声娘,魏夫人便急冲冲地走了出来,一把将她揽在怀里,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只是不停地掉眼泪。 她也反手抱紧了魏夫人,又叫了一声娘,然后探出头去看了看站在身后的萧远风,她爹似乎老了些,明明在对她笑,可是眼圈却泛红。 萧折靡无法想象,在没有任何关于她的消息,在她与东宫的婚期日益临近的这两个月中,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她娘是不是每天夜里都会做恶噩梦,然后醒来抱着她爹哭?她爹是不是面对手下的探子反馈的一封封没有发现踪迹的信纸时,颓然无望,如临深渊,却还要保持镇定不让娘担心,不让朝臣发现端倪? “对不起。” 萧折靡知道自己所欠爹娘的,不知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还清的,但是她还是想说。她不说点什么,那满满的心酸和难过就一直压在那里,尽管说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然后魏夫人揉着她的头发直摇头,温热的眼泪滴在她额头上,一滴一滴的没有断过,然后顺着一直淌下去,花了她精致的梅花妆。萧远风走上来将一块手帕递给魏夫人,满眼温和慈爱,将那过往的疲倦和苦痛都掩埋在黑暗中,告诉她:“傻阿靡,你是爹和你娘心里的肉,不论你做了什么,我们都不怪你。而且你看,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嘛……你要是真的不想嫁给太子殿下,那就不嫁,天塌下来爹护着你。” 她笑了笑,拿过那条手帕认真地替她娘擦干眼泪,几不可闻地回答:“好,我不嫁了。” 过了一柱香的时间,一家三口都收拾好了情绪,然后也已第一时间传信给二皇子,以安萧文月的心,她还怀着身孕,不能再折腾,跟着担心了。诧异的是以往老太太面对阿靡闯了祸都要数落几句,这一回这么大的事,老太太竟然也跟魏夫人和萧远风一样,只关心阿靡有没有事,而涉及到朝堂上的时候,却只是不痛不痒的说了几句,丝毫不在意。 然而她的亲人越是这样包容她,萧折靡却越是心里不好受。 这样的深情厚谊,她此生怎么报答得了。 另一边,方少爷入府以来居然第一次受到了冷落,心中很郁闷,他想着是不是因为空手上门的缘故,要不要明天一早去东市买点什么补品,诸如鹿茸马鞭什么的给萧世叔补补身体,听他爹说文官的身体都很单薄。 说起来,要怪只怪方少爷上门的时间太不凑巧,偏偏赶上人家一家团聚的时候,谁还有空搭理他啊。 好在没真的让他去买鹿茸马鞭,在用晚饭的时候萧远风就已经记起他这么个人来了,于是兴高采烈地请他过来一起用饭,看那模样,萧折靡暗想着,难不成方少爷的爹和她爹还真关系好得不得了? 晚饭用的差不多的时候,方少爷和她爹两人已经酒逢知己千杯少,喝得七荤八素的了,萧折靡同情地拍了拍魏夫人的手,说道:“娘把爹扶回房去就行了,至于这位方少爷,就让他在此吸收一下日月之精华,天地之灵气吧。” 魏夫人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刚要开口说她不懂事,冷不防醉得神志不清的方少爷突然起身,结果踉跄着被桌脚绊了一下,砰地一声正好五体投地摔在她面前。紧接着方少爷一把揪住她的小腿死不撒手,还出声说道:“表妹……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萧折靡瞳孔剧烈地抖动收缩了一会儿,然后连忙抬眼去看她娘,魏夫人也睁着眼睛望着她,显然这个消息对她娘打击有点太大了。对视了好一阵,魏夫人才回神,自言自语的嘀咕:“我记得征北将军的夫人是潼关人,应该不可能是爹的私生女啊……” 后来五个丫鬟一同上来才拉开方少爷——这主要是因为他原本就醉了,这一摔直接人事不知。萧折靡只好把她从外地回来的时候,路上遇到方少爷的情况说了一遍,只是没说她从越国回来,这才打消了魏夫人想要写信询问南平候的想法。 好容易撇开糟心的方少爷,萧折靡吐了口气,带上施微去了羞花先生的院子。 今夜的天空没有星光,月色也被云层遮挡,朦朦胧胧的昏黄一片。 连宝华宫偏殿里的烛火都要比月色更明亮。 一身粉荷宫装的萧沉鸾背对着殿门,静静地注视着那跳动的火苗,似乎在等什么人。 没让她久等,便见白日里那名贴身女官领着一名身形略微健壮,整个身体都笼罩在漆黑的连帽斗篷里人影进了大殿,然后女官躬了躬身,快步退了出去。 明亮的烛火照得那黑衣斗篷下的人影脸庞分外白净,然后他掀下衣帽,笑了笑,问道:“不知含玉夫人这么晚叫我过来,是有什么好对策呢?” 萧沉鸾转身,目光淡然,说道:“对策自然是有的,不过得看庄公公诚意够不够了。要是我把庄公公捧了上去,回头你却过河拆桥怎么办?” “哼……”小庄子轻哼一声,倒并不急于表态,而是不动声色地试探道:“含玉夫人这话说得轻巧,你可知陈翁有多得圣上信任?又可知陈翁知道圣上多少秘密?这样与圣上息息相关,紧密相连的老人,可不是像我这样可有可无的公公就能取代得了的。甚至说一句妄自菲薄的话,在圣上眼里,我连条狗都算不上,又怎么能像个人一样站在圣上面前互谈辛秘?” 第47章 密谋与真相 萧沉鸾嗤笑一声,目光有些深沉有些精明,低声道:“庄公公也不必和我这么拐弯抹角的,若真如你所说,你又怎么肯连夜来这宝华宫?不外乎是你也知道,像圣上这样独权多疑的人,他有多重用一个人,就有多猜忌这个人。尤其是像陈翁那样跟随圣上多年,不知知道多少关于圣上秘密的属下,只要稍有风吹草动传到圣上的耳朵里……那么你猜会有什么结果呢?而且你知道,猜忌最容易毁掉一个人的忠心。到时候不管是不是真的,某些事情都会变成真的了。” 小庄子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笑了起来,合手轻轻地拍了几下,点头道:“如夫人所说,确实如此,可是要找到确凿的风吹草动,还要这动静让圣上有所顾忌,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倒是抓了一个把柄,不过就是不知道,事成之后,庄公公又能许给我什么好处呢?” 小庄子笑着和萧沉鸾对视,两人眼中各自闪过复杂的情绪,而后又归为平静。 谁也没有沉不住气冒然开口。 烛台里的那支蜡烛已经燃了一截,蜡油一抖就滚了出来,像是被这微小的动静打破了平静,小庄子也随之开口:“不知夫人能否透露一二?” 萧沉鸾不置可否,只是神情不太愉悦:“庄公公还在顾虑什么?” “不瞒夫人,别的人不知道,我却是最清楚陈翁的地位之稳固,外人难以想象。所以如果夫人的把柄抓得不够分量,不能让陈翁伤筋动骨,我还是情愿这么不痛不痒的做一个圣上面前的小红人,也不愿意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 说着小庄子就又重新带上斗篷连着的漆黑帷帽,看样子是谈不拢,准备告辞了。 萧沉鸾皱眉喝道:“慢着!” 他回头狡诈地笑着,一言不发。 萧沉鸾冷着脸走到他身边,低声说:“我曾多次撞见陈翁躲在端华宫后门张望窥视蕉宁夫人,还曾经假借圣上的名义送了东西给她。” 小庄子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摇头说道:“这件事不止你察觉了,我当然也有所耳闻。同样的,圣上自然也不可能不知道,只不过放而任之罢了。如果夫人所说的把柄就是这个消息的话,我想我们就到这吧,没有必要继续下去了。” “庄公公!正是因为圣上也知道我才说出来的,你试想一下,以陈翁公公对蕉宁夫人的意思,如果蕉宁肯旁敲侧击地开口问他关于圣上布局谋算太子殿下的计划,不需要一个生死攸关的大计划,只要是谋算太子的就可以了,那么他会不会因为难以拒绝,又想着计划并不甚重要而透露几分呢?假若有关这个计划的消息再辗转传到了太子耳中,使太子轻描淡写躲了过去,那么到时只要有人在圣上耳边不经意地提上一句——圣上不联想到陈翁因为蕉宁的关系而与太子殿下串通一气,内外勾结,意图谋反,我就不姓萧!” 萧沉鸾冷笑,这个计划正是需要圣上早先便知道陈翁对蕉宁的心思才能行得通,若是圣上并不知道的话,后面说起来,也可能会使他疑心有人在故意栽赃陷害陈翁。 小庄子这回双眼终于亮了起来,呼吸也开始急促,忙问道:“那如何能使蕉宁夫人开口询问呢?询问之后咱们又如何能知道那计划的内容,再传给太子殿下?况且圣上一旦要对付太子,便是雷厉风行的杀局,哪里来的小谋算?” 萧沉鸾淡然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然后一边整理自己的衣袖,一边回答:“前面的问题自然是交给我来办,庄公公别忘了,我可是与蕉宁夫人亲密无间的好友。而后面的问题么,就得麻烦庄公公了。只要你找个机会避开陈翁,在圣上耳边参他一本,说看到他与太子殿下身边的侍卫私会,怀疑他可能与太子里应外合,密谋不轨。不用什么真凭实据,圣上疑心重,自然会制造个小谋算考验一下陈翁的,毕竟要是真的杀局败露,圣上可赌不起。” 小庄子将计划在脑中过了一遍,顿时惊喜激动起来,连连称赞萧沉鸾,说道;“夫人这一计‘借刀杀人’果然妙极。到时候既可使我得到圣上的宠信,又一举铲除了陈翁这个拦路石,顺便还能替夫人消减圣上对蕉宁夫人的情谊,岂不一石三鸟?” 萧沉鸾笑了笑,并没有就这句夸赞而接话,反而问道:“所以庄公公要不要与我合作呢?” 小庄子这一次不带丝毫犹豫,立刻跪在地上,拱手道:“以后我但凭夫人差遣!” “庄公公是聪明人,快快请起。”萧沉鸾虚扶了一把,然后派人送小庄子出了宝华宫。 萧沉鸾凝视漆黑的夜色,缓缓笑起来。小庄子终究没有完全说对,那不是一石三鸟,而是一石四鸟。 她将圣上算计太子的计划告诉太子殿下之后,一来可以表达她对太子的好意,二来也可以让太子承她一份情。等将来太子登基之时,这份恩情就能救她一条命。若是太子最终斗不过圣上的话,那也没关系,小庄子得到了圣上的宠信,而他们又是一条船上的人…… …… 此处密谋,彼处密谋。 萧折靡推开了羞花先生的房门,笑着走了进去,她们俩人见面倒没有眼泪涕流,也不见羞花先生脸上有丝毫意外的神色,仿佛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 只有施微超出了她的预计。 羞花先生让她们两人坐下来,此时窗外忽然一声惊雷,帝京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终于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