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想跟王兴汉说什么来着? 姚兰溪的眼珠子在办公室里寻找。 许多人大概都有这样的经历,刚才明明想干什么事,刚刚一起身,被什么事打断了一下子,突然就想不起来了。 然后就会通过四处寻找熟悉的事物,希望能牵出相关的事情来。 这也是三十年后许多人明明只需要开一个app办一件事,因为忘记了那件事,所以把所有的app开了一遍,然后留在抖音翻了两个小时的短视频。 王兴汉好像特别明白姚兰溪此时的心情一般,提醒道:“姚书记,我刚才看你一直在看那篇深入学习建党69周年讲话精神有感的材料。” “是不是材料有什么问题,需要我改改的?” 对对对……姚兰溪从慌乱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去抓那篇稿子。 刚把稿子拿在手里的那一刻,她猛地一抬眼,前一秒明明是心情复杂,可是此时的眼神有了审视和玩味。 那眼神只在表达一个意思:你好像很了聪明的样子,聪明了不起吗?小瘪三! 王兴汉呢,也不怂,就这么跟姚兰溪对视着。 姚兰溪的目光逐渐变了味,突然问,“又过敏了,又要去市里吗看看吗?” 王兴汉说,“医生说只要不是特别严重,没必要去医院。” “上次开了一盒息斯敏,还没吃完呢!” “只有呼吸困难,发烧等症状的情况,再去医院。” 姚兰溪看看王兴汉的脸,再看看他的脖子,“意思是没有出现这些症状的情况,就可以往死里喝?” 我可没说我是喝酒过的敏,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王兴汉心里逼逼了一句。 不过也顺势把话题扯到贷款的事情上,“大队上想要搞点工程出来,只是长得疹子,又不是要了我的命。” 虽说,镇长主抓乡镇建设和经济发展,也管钱袋子。 但是,工程上马等问题,在当下的许多乡镇上面,其实都是书记主抓。 姚兰溪这个一把手是实打实的,她不点头,这款子拿不到。 胡敬富和姚兰溪扯皮没扯出个结果,确切地说是胡敬富扯输了,所以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姚兰溪没有顺着王兴汉的话往下接,而是晃了晃手里的材料,“材料写得不错,文字功底很扎实。” 哎…… 王兴汉要是刚刚参加工作的话,听到这种话,以最快的速度冲回家,扯着被子盖住头哧哧哧地偷笑,“领导夸我,她欣赏我,我老爸的儿子要升职啦……” 现在的王兴汉:(微笑脸) 其实怪不得姚兰溪,这都是王兴汉自找的,气氛到这个地方了,王兴汉摆一脸微笑脸配合一下气氛而已。 姚兰溪看着材料说,“不过缺点还是很明显的。” “太浅了!” “还能再细化一下吗?” “这么说吧,党员的先锋模范作用的主题很有价值,值得深挖一下子。” 王兴汉点点头,“姚书记,我可能在实际工作当中想法更多一点。” “说白了,就是干活的。” “脑子里装不了多少东西。” “昨晚脑子里装了点信用社贷款的事情,通宵都没怎么睡。” “先锋模范的核心要义,在实际工作当中,是看得见,是摸得着的。” “是要百姓实打实能感受到生活越来越好的。” “我同意姚书记的说法,有价值,可深挖。” “但是这些价值不是凭空捏造,更不是强行赋予,我是建议,我们在实际工作当中一边实干,一边深挖。” “有个一年时间的实践,有实打实的成绩,这份材料如何细化,我觉得都不就不为过。” 王兴汉是不是说了很多? 总结就两个字:加钱。 姚兰溪的态度也很明确:贷款没问题,拿点真东西出来。 他们俩是不是跟这里卡bug了,可以套一辈子似的? 也不是。 毕竟王兴汉没有说:你不给钱,我就不搞这材料。 姚兰溪更没有说:你不搞材料,我就不批这贷款。 他们是本着互惠互利为原则,在桌上进行友好协商。 王兴汉表示钱到位,有了项目,有了实践,材料的价值和细化也就出来了。 姚兰溪还是不怎么相信的样子,于是王兴汉补了一句,“我们接下来要摸索的方向应该是朝着制度机制发展,要把党建工作经验上升到制度层面,让党建工作更加规范,有章可依!” “而不是今天想到了出台个文件。” “明天来了兴致,搞个材料。” “而是本着大家都照着这个规范章程来干工作。” “这个章程不是河庙嘴的章程。” “也不是平桥镇的章程。” “至少也该是涪州市范围内的章程……” “所以,我们拿出来的这个东西,更应该从实际工作当中出发……” “而不是从定义上出发!” 姚兰溪的表情可能没有什么变化。 但是心情肯定跟之前是不太一样的。 她本来拿着贷款的这个事,想从王兴汉身上榨点东西出来。 结果榨了个更大饼出来。 把姚兰溪噎着了。 姚兰溪批条子的时候,脸红心跳地说,“兴汉,你要记住你刚才说的话。” “你不记得没关系,我替你记住。” “这笔钱,专款专用,别让我知道你拿去干了别的事情。” 姚兰溪把条子递给王兴汉。 专款专用? 不可能的,修路用不了这么多。 这笔款子肯定会挪用的。 姚兰溪也知道这个情况,她都说了,别让她知道,把重点划出来就行了。 这也是在告诉王兴汉,以后胡敬富吃喝的时候别拉上她。 有的工作,王兴汉还是要汇报的。 “河庙嘴大队的小学连根旗杆都没有!” “国歌唱没唱?” “旗升没升?” “少先队的宣誓搞没搞?” “我跟村主任私下商量了一下,贫困不能成为爱国主义教育薄弱的借口。” 姚兰溪没有不支持的理由。 王兴汉这不就拿到了挪用款子的理由了吗? 王兴汉离开姚兰溪办公室后,还得去哄一哄胡敬富。 姚兰溪靠在椅子上,开始深呼吸,不是王兴汉提出的方案让她有多上头。 而是这个男人的想法太沉重,压得她有点喘不上气了。 一阵凉风吹来,姚兰溪朝那盆冰看过去,死气沉沉的心,好像被这阵凉风注入了一点活力。 不对,是在不断注入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