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华等到云灵走了,心里虽然不用太明白为什么大姑娘要这样,但是也没开口问。kanshuye.com她算是看出来了,大姑娘不想说的话,是谁也撬不开口的。 天色将黑的时候,云灵才急匆匆的回来了,一脸的汗水,对着瑞祎说道:“路上遇上点事情耽搁了,请姑娘赎罪。” “事情办好了就成,烦劳你了。” “不敢当,事情一般妥当了,姑娘放心就是。” “那你下去休息吧,我这里暂时不需要人了。”瑞祎笑米米的对她说道。 云灵这才躬身下去了,到了楼下于华正在等着她,一看到她下来就把她拉到一旁低声问道:“大姑娘可有说什么?” 云灵摇摇头。 “你说大姑娘这是要做什么?”于华想了一下午也没想明白。 云灵先是摇头随后又说道:“我也不晓得姑娘要做什么,但是总觉得大姑娘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做这样的事情,你说她是不是……”后头的话没敢说出来,不过那眼神已经说明一切了。 于华脸一黑,“你别胡说,大姑娘不会这样做的。”话虽这样说,但是心里却也觉得有些悬,“我也觉得这事儿有些古怪,不过就算是真的有什么又怎么样,大姑娘可没害人,别人心术不正管咱们什么事情。” 云灵忙点点头,不过还是叹口气,仰头看着天,“我怎么就觉得大姑娘这么深不可测呢?你说要是招尔卉真的上当了怎么办?到时候闹起来可就不好看了。” “闹起来也跟大姑娘没关系。”于华坚定地说道,“不过,要不要跟汗王禀报一声?我这心里其实也有些担心?” 她们两个一直是干的体力活,来了大姑娘身边这就要走上脑力活的节奏,真心是适应不了啊。万一要是出点差错,她们怎么跟汗王交代? “汗王那里我不敢说,无凭无据的。不过,咱们跟班将军提一句吧。” 于华觉得这个好,两人商议一下决定晚上去找班高格谈谈心。 班高格今儿个有些倒霉,才把淳于珊给哄走了,回头云灵跟于华又找上门来,问了一句,听完两人的话,班高格也沉思起来。 他跟瑞祎打交道的时间可更长一些,想了好一会儿,这才击掌说道:“得!这回有好戏看了。我就说她一直没什么动静,原来心里早就有主意了,难怪今儿个要独自走。”说完看着两人就道:“没事儿,多大的事儿,让大姑娘折腾就是。估计这段日子外头传她的话,让她有些恼火了,这是要拐着弯出口气呢。” 云灵跟于华还云山雾罩的不晓得到底怎么回事儿,不过听着班高格这样讲她们也算是安了心,于华到底是心思细腻,就问了一句,“将军要不要跟汗王禀一声?” 班高格抿唇笑了笑,“有什么好说的,汗王巴不得闹起来呢。” 第一百一十六章 :水分簟冷话屏凉4 班高格的话听到二人的耳朵里,她们心里吃惊不小,万万想不到班高格居然会讲这样的话,这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她们也猜不透,面面相觑之后,也很识趣的没有追问下去。她们虽然在皇帝身边有些颜面,但是到底是及不上班将军,他既然这样说了,事情肯定就是往好的方面发展,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三月的赛马会,说起来还有些日子,但是因为追风马场跟万骑苑生意上的较量,瑞祎根本就没有多少时间去想别的事情。 追风马场能屹立这么多年,一直处在行业龙首的位置上,并不是因为有纯血马这一个原因,这一番交手下来,瑞祎也确确实实感受到了那边的厉害,在她占尽优势的围追堵截下,最后也只是以追风马场小输一局结尾。 不过,追风马场素来高高在上惯了,这次输的确实有些狼狈,再加上在瑞祎的布置下,万骑苑的风头大涨,一月的功夫做成的生意比去年一年还多,文乐和现在整天笑的见牙不见眼。 瑞祎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马场上,对上次国书的事情再也没有追问一句,如今一月过去,才听尉大娘讲大燕那边在狄戎的强大施压下,对荣家进行了打压。鉴于犯事之人荣岭已死,而且荣家主第一时间负荆请罪,皇上鉴于荣家为国守卫国土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到底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斥责为主,实罚为虚。 瑞祎听到这些丝毫不意外,荣家若没有强大的根基,当初周沉毅怎么会同意联姻?如今看来,他的做法是对的。荣家失去了荣岭,也不过就是少了一个能干的嫡出儿子而已。荣家主那么多儿子,没了一个还有很多个,扶持一两年就能立住脚了。 尉大娘看着瑞祎平淡的神色,心里还是觉得很开心,就应该这样子,离开大燕了就不能再为那边的事情费神伤心了。心里一开心,嘴上就说道:“其实荣家还是伤了些根基,不过听说那个齐王殿下四处周全,这才能平安度过。荣家是运气好,有了齐王这门姻亲,不然不定会怎么样呢。” 瑞祎听到这里心口微滞,心里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滋味。 尉大娘没察觉瑞祎心里的变化,自顾自的说完,又赶紧去忙活了。 瑞祎望着窗外渐渐复苏的院子,又到春天大地可以复苏,可她的心再也回不去了,眼眶怎么也忍不住的渐渐地红了。什么情,什么爱,就算是明知道荣岭要自己的命,周沉毅还是会为荣家周全奔波,是啊,以后他们才是至亲至今的姻亲,是一家人了。 而她现在流落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瑞祎捂脸无声哽咽,泪水沿着指缝流淌下来,最后的最后,成为笑话的,不过是她一个而已。 有家不能回,有国不能归。 浮萍无根,受苦也只有她一个罢了。 她当初到底是入了什么魔,才会一步一步的走到今天的。 如果说,以前瑞祎还能不怨愤,以为是自己命不好,运不济,荣家也好,周沉毅也罢,各有各不得已。可是今儿个,她算是彻底想明白了,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太自作多情了。 在周沉毅的心里,其实从头到尾自己也只不过是能让他多看一眼的女人,仅此而已。 若他真的对自己有意,荣家的事情……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了。追根究底,到底是自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而已。 这是第一次瑞祎因为这段算不上爱情的感情痛哭,哭过之后,憋在心口的那股郁气渐渐地散了。初春的夜晚还有些寒凉,她裹着绒毯倚着窗口,看着外头马场里燃起的点点红灯,远远的还能传来马场上驯马的鞭响。 第一次,瑞祎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什么叫做孤单。以前只觉得冷清,身边没有熟悉的人陪伴,没有家人依偎,但是总还有个念想。想着也许自己很快就能回大燕去了,但是今儿个之后,她就知道只要荣家还在,大燕她是回不去了,再也不能回去了。 可是,荣家跟周沉毅做了姻亲,以后荣家只有步步高升富贵荣华的,那她就更成为一个笑话了。 不要说,她跟荣家之间如今还有了荣岭的死仇。 “你还要在那边站多久?”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呼赤炎很是惊愕的看着背对着他的瑞祎,没见她回头,而且他上来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声音。 “女人的直觉。”瑞祎轻声说道,“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吧,反正狼狈的时候,你也不是见了一次了。” 呼赤炎就抬脚走了过去,大喇喇的在瑞祎对面坐下,也不问她别的就问,“你吃饭了吗?” 瑞祎闻言就很是了解的看向他,“你还没吃?” “一国之主还是很忙的。” 忙的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瑞祎可不信,知道这个人可能是专门来看自己的,心里不由一暖。别人不知道,但是呼赤炎是知道她跟周沉毅那些事情的。想到这里,瑞祎就觉得有些尴尬,有的时候彼此之间太过了解,真的是一件避不开的囧事。 就比如现在这样的状况。 瑞祎侧过身拿过帕子擦眼睛,其实早就没哭了,但是眼眶还是有些红,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擦了两下,瑞祎觉得还是不愿意被人看了去,就拿过旁边的铜镜跟胭脂想要遮掩一下。 呼赤炎看着瑞祎这样,长臂一伸,轻叹一声,将她手里的东西拿了过去。 “你做什么?被人看到可丢死人了,你快给我。外人前面,我总要体面荣光才好。”瑞祎想着要让人送饭上来,被人看到她通红的眼眶,不知道会怎么想,所以还是得遮掩一下比较好。 听着这句,呼赤炎就看着瑞祎笑,“原来在你心里,我已经是内人了。” “混说什么,内人是这样用的吗?”瑞祎真是要被气笑了,这话一落地,又明白过来呼赤炎话里的意思了,这回是连气的力气都没有了。说起来,她跟呼赤炎之间非亲非故,却能走到今天,也是她自己当初想都想不到的。 “那要怎么用?” 这么没脸没皮的呼赤炎,瑞祎居然不知道怎么招架了。被他这么一闹,心里还残余的那点郁气,这会儿也散尽了。裹着绒毯依旧靠着窗棱,也不去要脂米分了,就看着他道:“谢谢你跑这么一趟,其实我……我真的没什么大事儿,以后就更不会有事儿了。” “女人不用太坚强,该哭的时候还是要哭的,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我从小骨头硬,从没得到糖吃。怎么你一个女孩也骨头这么硬,其实是可以哭一哭的,不丢人,还能有糖吃。” 很难想象呼赤炎这样的人会讲出这样柔软的话,屋子里有些暗了,彼此之间的容颜都有些模糊不清,可是两人谁都没有起身点上灯,就这样彼此隔着一层淡淡的暮色对视。瑞祎已经想不起来,多少年没有人在她耳边说这样的话给她听。 懂事开始,九姨娘就一直告诫她一定要顺着夫人说话,讨夫人欢心,不能任性,不能骄纵,不能做不合规矩的事情,不能这个不能那个,就连哭都得看场合跟时机。后来讨的大夫人欢心,大夫人也总跟她说,女人要顺从,要坚强,要大度,不要轻易哭没得小家子气。瑞华跟她感情渐深最是见不得轻易落泪的人,每见一次总会冷哼两声以示不屑。 一年一年的下来,她已经很少会流泪了,多半情况下哭,都是必须哭而哭。 记忆中,只有九姨娘在她很小的时候说过委屈了就哭的话,可是后来再也没有了。 今儿个竟然在呼赤炎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瑞祎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偏你知道这么多,好似很有经验经常哄人的样子。”瑞祎窘迫之余,打趣他一句。 “我从来不哄人,你是第一个。” 这话太*,瑞祎又不知道怎么接了。缓缓地垂下头,整个人的分量都靠在窗棱上,她不傻也不呆,她自然能察觉到呼赤炎对她的不同。 只是,他们两个人之间一来身份地位相差太多,二来她是大燕人,总归是不好。三来她没想着这辈子还要嫁出去,异国他乡,连个亲人都没有,嫁人后受了委屈连个撑腰的都不在,与其嫁个男人给婆家一辈子当牛做马,她倒是乐意自己一个一辈子轻松自在。 要是大夫人在,这会儿怕是要指着她的额头训她了,哪有姑娘家不嫁人的。 “呼赤炎,这样的话以后不要说了。”瑞祎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 呼赤炎看着瑞祎半垂着的头,夜色渐渐浓了,她的五官看不清楚,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个影子。裹着绒毯靠着窗棱,那么小小的一团,好似被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一样。那一刻,看着她这样子,第一次涌上心疼的情绪来。他一直以为他这样的人一辈子也不会知道情爱是个什么滋味了,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防备身边每一个人,从不曾卸下心房。 以前人家是想要他的命,他防着。 后来人家是想要他给的权,他还要防着。 戒备之中的他,哪有闲情逸致谈情说爱。就连自己身边,他都不曾也不敢放一个女人躺着,谁知道半夜三更会不会把他的命索了去。 杀的人多了,总会担心仇家上门,日子过得跟上刀山下油锅一样。出现在他身边的任何人,都要仔仔细细的查过才能安心。 可是,偏偏就让他遇见了她。 小青山上密林中偶然看了一眼,从那后就放不下了,也没想到两人之间会有这样的缘分,能一直走到今天。 他不愿意身边有任何跟朝政有牵连的女人,他不信她们,不相信任何人。 所以,后来曾经数次想过,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上天安排他遇上了她。一个跟狄戎完全没有关系的女人,他可以试着去相信的人,可以让他不用防备带在身边的人。不用去想,会不会联合家族谋害自己的性命。不用去想,将来有了子嗣,会不会牵制与人。不用去想,她接近他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这世上,找一个能让他看得顺眼,能动心,还能安然留在身边的,目前为止也只有一个她而已。 “你在怕什么?”呼赤炎猛地起身走到瑞祎的身边,在她身边坐下,凝视着她。 瑞祎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抬起头看着他,面上微带着惊慌,“我……哪有怕?” “你有!” “……” “瑞祎,我不是周沉毅所以你可以试着牵我的手。” 瑞祎抿着唇不说话,直愣愣的看着呼赤炎,两人的距离挨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能看到他的眼睛在暗夜里闪动的光泽。 下意识的抚着心口,瑞祎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她没想到今天呼赤炎会把这话摊开来讲。大燕的女子都含蓄,男子也会婉转的示意,哪里像他这样直白的开口就是牵手,果然是狄戎的作风,也太爽朗干脆了点。 看着瑞祎不说话,呼赤炎也不着急,慢慢悠悠的又说道:“我也不逼着你立时就回答我,你慢慢想就是。” 慢慢想,要怎么想? 瑞祎此时浮上心头的第一感觉不是受*若惊,而是想到呼赤炎一国之主,居然会让她慢慢想会不会选择他! 这是一种掺杂了太多数不清楚的情绪的味道,在心口的地方徘徊捻转。如他这样的男人,想要一个女人其实不用如此的折腰。若是在大燕,断然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就算是自己当初跟周沉毅靠近,自己所想的也只是她高攀不上他,嫁给他一来能有依靠,二来能扬眉吐气,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从不敢奢想,周沉毅或许会以这样类似于谦卑的姿态对待自己。 呼赤炎会跟她讲,你可以试着牵我的手。 而周沉毅永远不会讲这样的一句话。 生存,不管是对于女人还是男人,都是一个相当严肃的话题。它会让你选择你不想要的人生,选择你不想做出的决定,选择你不愿去面对却必须学会面对的人生。正是因为在这样的情况下,呼赤炎这句话才会让瑞祎无法承受。 戎都里错综杂乱的形势,远比她当初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尤其是呼赤炎身边的那个位置,不知道多少家族盯着,他身上所背负的压力其实并不少,可是他怎么就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讲了这样的一句话。 “这话太重,我承受不起。”瑞祎背对着呼赤炎低声说道,“以后不要再讲了。” 她没有办法替他分担更多,就不要再给他添加压力,她这个人最大的好处就是知道凡事适可而止。所以当初不管是周沉毅还是祝彦章,她都能提得起放得下,不是你的总归不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