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上车了。newtianxi.com 刚上车,亦江即把四扇车门锁死,车窗也全封闭上,对待不老实的犯人,有时候要用强硬的手段。 水悠用力地掰着车门把手。“让我下车!” “连路都不会走,还想自己回去?”都闹了十多分钟也不累,以前怎么不知道她脾气这么倔。 “我不会走路也轮不到你来教!” “没有人要教你,只要安全把你送到家就没我的事了!”他也火大了。 “谁需要你的滥好心,快点让我下车!” 亦江不再理会她的吵闹,正要发动车子,水悠劈手夺过钥匙,亦江又抢回来,于是,两人一来一回,像是争夺玩具的小孩子。 体力上的悬殊,水悠最终落败,双唇一撇,眼眶一红,又哭了起来。 见她一哭,亦江慌神了,又怕她是为了拿到钥匙装哭,只好一只手抓着钥匙离她远远的,另一只手给她擦眼泪,轻声细语地跟她商量:“丫头,我保证把你送到家后再不烦你,可以吗?” 一听见丫头两个字,水悠哭得更凶了。“不许你叫我丫头!” “好好,不叫丫头,行了吧!” “不行!” “那你要我怎么办?” “我哪知道要怎么办?丫头……是楚亦江……叫的,如果……他不叫……了,就再听……不到了,……可是……楚亦江……已经……不见了……现在只……有一个……坏警察!呜呜呜……”水悠抽抽噎噎地说着,眼泪“吧嗒!吧嗒!”地落到手背上。 楚亦江顿时心被揪紧,一时无言。 水悠越哭越凶,这几天承受的痛苦全在这时候发泄出来,她一只手揪住楚亦江的衣服,另一只手不停地捶打他。“你不喜欢我就算了,抓我的事也不怪你,可你为什么不放过我?你知道我见到你有多伤心吗?你怎么能这么自私?说抓我就抓我,呜呜呜,被关在那里面好可怕,我吓得眼睛都不敢闭上,我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坏?呜呜呜……” 楚亦江揽过她的肩,拳头如雨点般落在他胸膛,脸上呈现出少见的茫然,真的做错了吗?是不是自己回避这个案子,让其他人来负责,而自己陪在她身边更好些? 捶够了,打累了,水悠倚在他怀里,像是低声地说话,也像是自言自语:“亦江,我本来就是一粒沙子,拼命地挤进你眼中后,才发现怎么都进不去你心里,是不是,我永远都只能像粒沙子那样碍你的眼?” 夜色越来越浓重,他抱着她,听着她的轻声啜泣,衣袖已被她的眼泪濡湿…… 直到她再也哭不出声音,才……睡着了……眉头还皱着…… 楚亦江把手机调到静音,放下座椅,动作极轻极柔地把她抱到旁边座椅上躺平,手指抚平了她眉间的折皱,才发动车子…… 他这辈子没开过这么慢的车……若是夏天,他甚至可以一边开车一边数蚊子…… 蓝仲云开门看到楚亦江抱着沉睡的水悠时,威严的双眼掠过震惊,很快即平复下来,手指着水悠的卧室,示意亦江把她送进房里。 床边紫色的鸢尾在静谧的空间无声地绽放,柠檬糖的香气飘散,床上的人沉浸在睡梦中,楚亦江把被子拉至她的下颔,指腹轻抚过她颊边已干的泪痕,唇轻轻地覆上她的额头。 傻丫头,你早就在我心里了,也许……比你更早。 蓝仲云如常坐在单人沙发上,关掉电视,客厅一时间静默无声,亦江端坐在另一侧,几上的茶杯热气蒸腾。 “你准备怎么做?回避这个案子?”蓝仲云直入主题,双眼锐利地看向亦江。 “不,我要继续查下去!”他态度坚决地回答,眼睛不闪不避地直视蓝仲云。 “如果被其他人知道你们的关系,你应该清楚后果!” 他端起茶杯,白雾遮住了双眼的挣扎。“只要能查清这个案子,洗脱她的嫌疑,任何处罚我都能坦然接受!” 蓝仲云沉吟良久后才微微叹息一声。“悠悠被传唤那天,你为她请律师的事已经有人报告给方局!之所以没有对你做出处罚,是因为他们没有确切的证据,也因为你准备得充分,没有搜查出能证明悠悠杀人的证据,直接释放了她,你的律师朋友也无用武之地。”他顿了顿又说道:“然而,你在十二小时内将一个重大嫌疑人释放,虽然合法,却也失去了公正的立场,如果悠悠真的是凶手,不但你以往积砌的成就全部功亏一篑,还要负法律责任,这一切,你认为值得吗?” 楚亦江闻言并不诧异,那天情况容不得他多想,如果证据对丫头不利就会被送往拘留所,通知靖宇只为了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取保候审,而靖宇跟他的关系局里大部份人都知道,会受人以柄也在意料之中,但是…… 他抬眸。 “身为一个警察执法必须公正、严明,责任即是保障人民的安全与维护法纪尊严;作为一个男人,必须信任自己心爱的女人,而责任即是一辈子保护她!” 茶杯中白雾渐渐消散,杯壁的温度也渐渐冷却,他看了水悠的房门好一会儿,才又低声说道:“我想,我不是一个好警察!” 离开蓝家,楚亦江在案发第五天才第一次回到自己的住所,疲惫地坐在沙发上,他开始思索案情,目前仅能确定2月13日晚上,丫头走后还有一个人在监控系统升级的空隙进入何炜的房间, 而且与何炜发生过争执。但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竟然没有出入纪录,何炜平日并未与人结怨,线索只能就此中断,而丫头提起的那个于定棋目前也已出国,要两周后才能联系上。 如此,也只能先养足精神重新查找线索,住在局里的那几天,安稳的休息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照此下去,案子未破,他人先垮掉了! 他的手撑在沙发上,正要起身,却摸到一个东东,顺手抓起,是水悠的运动背包,传唤她那天落在这里的,紧接着,“啪!”的一声,背包下有张cd因为被拖动掉在地上,他捡起打开,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亦江: 你是否记得我们曾经一起听过一首歌!我说过我很喜欢的那首! 这张cd正好有收录那首歌,所以,我把它卖给你! 价格是一年的饭…… 想想该清算帐款了,你已经欠了我九十九年,加上这一年,正好是一百年! 从现在开始,我要收回债务了! ps:如果你敢赖帐!哼哼!我有很多办法让你再欠我一百年! from:最聪明最漂亮最可爱最最喜欢你的丫头 寂静的夜,卧室里雨滴声声,窗台上的花已然败谢,草叶依然青绿,斜卧在床边的人凝视窗外的墨蓝天空,银钩月清亮如弯弧,指间的白烟袅袅上升,cd机重复播放着一首歌…… 原来,这首歌的歌名叫《forever at your feet》 永相随…… 原来,那韵调不是愁苦,而是……历经愁苦伤痛后的尘埃落定…… 永相随……的确是她会喜欢的歌……就像她一样…… 永远都那么执着…… 也永远……都铭刻在他的心上! 雨声和着低浅的吟唱回荡在房间里,他紧握着那一纸“讨债书”,目光闪动…… 丫头,你辛苦地为我做那么多事,不觉得,一百年太便宜我了吗? 7 公园的一角,荔枝树葱郁成荫,矮棕的叶子向外蓬展开来,碧水绕着公园流淌而过,河堤边的九重葛迩密、奔放,鸟儿悠闲地在草地上来回踱步,闻声飞起…… “我不知道这个对查案有没有帮助?但这是目前我唯一能想起并且觉得怪异的地方!”诗莲拿出一个长方形的、扁扁的盒子给楚亦江。 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楚亦江不解地问道:“这个有什么好怪异的?” “我与何炜交往三年,虽然是以结婚为前提,但是,我和他并没有发生过实质性的关系!而这类东西根本用不着!”诗莲十分淡然地把自己的隐私和盘拖出。 “你是在什么时候发现的?” “半年前,在他家卧室,我的水晶手链突然断掉,有几颗水晶珠子滚到他的床下面,不小心摸到了这盒东西。”美眸里沾染上一抹哀愁。“这件事我没有问起他,当时是想这盒东西他已经用过了,只要我拿走,他就会察觉,到时候自然会收敛。” 流水声潺潺,眼前的女人让楚亦江怜悯。“后来他察觉到了吗?”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察觉,他没有跟我提起过这件事。后来再去他家,我没再发现在这类东西,当然,也有可能是我没有找到。”诗莲背过身,仰头将原本要夺眶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 “你为什么会留着这个?” 诗莲没有回答,楚亦江以为自己的话伤到了她。“对不起,我不是怀疑你,只是习惯性地问一下,你可以不回答。” “本来,我是想如果哪天再出现类似的事情,我就可以任性一回,拿出这个东西跟他大吵一架,然后再告诉他……其实我也会在意……却没想到……”即使仰头也无法抑制住悲伤,眼泪还是顺着心意滑出,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 楚亦江笨拙地站在她身后,一时之间他想不出该怎么安慰她。“你……想去看看他吗?” “不!我不要看……”蓦地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惊鸟四处飞起,掠过枝头,诗莲转身失控地摇头。 真的很笨,怎么会提出那么残忍的建议,楚亦江在心里暗骂自己。怕多说多错,也不敢再开口,只是笔直地伫在那里。 公园僻静的一角,女子幽幽的哭声,懊悔而哀伤,若有人经过看到,一定会骂站着的那个男人太无情。 “悠悠还好吗?”倒底是沉着冷静的诗莲,很快地,她制止了自己的失态。 “很不好,你有空去看看她吧,她现在需要朋友陪着!”想起昨天也是哭得一蹋糊涂的水悠,亦江又是一阵担忧。 “但她最需要的是你!”诗莲打开手袋,拿出手机调出录音递给楚亦江。“这是以前觉得好玩录下来的,你拿去听听吧!” 楚亦江接过手机,眼里闪过一丝困惑,诗莲也未解释。“我先走了,手机到时让悠悠拿给我!”说完步出草地。 公园附近的西餐厅,骆靖宇递给水悠一叠资料。短短几天,她消瘦了太多,不复以往的神采奕奕,粉嫩的脸上显露出疲惫,哭痕浓重的眼睛总是盯着一处出神,苍白干裂的嘴唇再说不出那些妙语连珠的话…… 该怎么做,她才会像从前一样快乐? “悠悠,这是你要的资料!” 水悠接过那叠厚厚的纸,拿在手上翻阅。“靖宇,谢谢你!” “不要客气!”也不要这么生疏! “悠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把身体累垮了!” 她有好好照顾自己啊,到了吃饭时间会去吃饭,到了睡觉的时间也会到躺到床上,只是,怎么都吃不下,也睡不着!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关心!” 骆靖宇颓丧地往后一靠,现在谁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吧,何况自己的话在她心里也占不了多大份量。 水悠也察觉到自己的漫不经心伤害了他,她勉强地扯出一抹笑。“靖宇,你不要担心,我只是没什么精神而已。” 只是没精神吗?为什么看起来是那么难过? “你受苦了!” “案情总会真相大白,我只是在等待,谈不上受苦!”水悠把资料整理好,放进手袋里。 “亦江负责这件案子应该可以放心,他有能力查明真相!” 亦江!听到他的名字……她迷惘…… 昨天应该是他送她回家的,昨天他一直任她哭闹发泄,昨天他把差点葬身车轮下的她救出。昨天,有一个温柔的亦江,小心翼翼地呵护她,醒来后,才知道是一个温暖又残忍的梦。 亦江……亦江……她默念得心都痛了…… 鼻头开始发酸,眼泪似乎又要落下!她转头凝视窗外,二月的天气仍有些阴冷,浅蓝的天空飘着厚厚的白絮,绿茵草坪上稀稀松松的几个人,一个身材修长的人远离人群,在绿地蓝天间傲然而立,她定住游移的目光,紧锁着那人…… 是幻觉吧?一定是刚刚想得太多才出现的幻觉。 “那不是亦江吗?他怎么会在这里?”骆靖宇见水悠盯着窗外出神,顺着她的眼光正好看到亦江。 亦江?!水悠突地站起,同时也碰翻了桌上的水杯,水顺着桌沿淌下,一滴一滴地下坠…… 她无暇去顾及,如同本能反应,听到“亦江”这两个字时,她就已经朝西餐厅大门奔去…… 那不是幻觉,真的是他! 逆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发丝向后扬起,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喉咙干得似着了火,空气越来越稀薄,她的眼睛只盯着前方,不停地奔跑…… 身体越来越疲惫,速度却越来越快…… 她跑下楼,跑过街头的转角,跑到公园的入口处,再跑到那片草地…… 空旷的绿地,陌生的面孔…… 没有那个人,没有楚亦江! 真的只是幻觉吗? 她明明就看到了他站在天地间的画面啊! 她明明就听到靖宇说是亦江啊! 缓缓地蹲下身,她抓起一把青草攥在手心揉捏,绿绿的草汁一点点沾染指缝…… ……真的……只是幻觉! 骆靖宇远远地看着那个在风中轻颤的身体,仿佛听到她轻声的啜泣,仿佛听到了她心里撕裂的唤声…… 刹那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