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若是没有热情，他将一事无成，而热情的基点正是责任心。——托尔斯泰 铃铃铃……铃铃铃……两声急促响亮的电铃，响彻营区，打乱了训练场上消防员们有序的训练。肖骁和战友们迅速进入到准备战斗的状态之中，转身冲向车库。 一声电铃是火警出动信号，两声电铃是抢险救援，三声是全员出动。无需强调，当日值班人员迅速穿着好抢险救援服，登上了战车。 肖骁是今天值班战斗员之一，这是下连一个月内，第二次遇到跳楼的警了。第一次消防车还没有到场，人就已经跳了下来。这在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小镇上是从未发生过的，倒不是说城市越大人越浮躁，林子越大鸟越杂。只是他们小镇的二层小楼，实在不足以解决人类因感情丰富而滋生出的烦恼。 这是一栋临街的六层居民楼，古老的建筑风格与这段路的繁华不大相称，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拆除。此时楼下已经聚集的数十的围观群众正对着楼上某处指点着。 在这个非节假日，又是上班的时段，这里也不是广场，在这个天时地利人和一个都没占上的情况下，能凑齐这么一股子势力着实不易。 消防车呼啸而至，人群还没有高尚到自动散开的觉悟。顶楼一间屋子的窗台上，坐着一个年轻女孩儿。她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部分遮住了消瘦的侧脸。宽松的衬衫松垮的罩在身上，修长的双腿耷拉在窗外，一只挂在脚背上随时可能掉下来的拖鞋与地面那只显然是一双。她涣散的神情说明她一定是历过某种打击，才选择这种方式面对。 大家下车后用最短的时间支起了救生气垫。窗口的女子对此毫无反应，他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救生气垫主要用于营救高空的被困人员。充满空气后的规格达到高三米，宽八米，长十米。 “刘东阳，孙野和肖骁负责警戒，王磊，张义林跟我上楼。”指导员组织好地面上的工作之后下达了简单的部署。 将人群驱散，两人利用一层住宅的防盗窗以及路边的树干确定了警戒范围，防止意外发生时出现其他情况。围观的群众像一群苍蝇一样，这会儿已然重新聚集在警戒带的外围，而且数量有了明显的增加，天知道这些人是从下水道里钻出来的还是从树上掉下来的。 肖骁在警戒范围的最外侧，几乎是挨着围观群众站着，等待着新的任务。 “你在下面看着吧，我上去看看。” “我这儿没事儿，你跟刘班长说一声。” “刘班长，下面也没啥事儿，我上去看看需不需要我。” “想上去就上去吧，郭导训你我可不管。” “没事儿！放心吧！我积极参与救人，万一立个功啥的，指导员表扬我还来不及呢！” 说罢，孙野转身向楼内跑去。 孙野走后，围观群众的言语便清楚的灌进肖骁的耳朵。他不时的顺着声音的来源观望着，寻找声音的来源。 “妈妈，那个阿姨在干嘛？” “阿姨难过，想跳下来。” “那么高跳下来不疼吗？” “当然疼啊！” “那为什么还要跳啊？” “跳下来心就不疼了。” 肖骁心想：看似逻辑紧密的回答不知道会带给成长中的幼儿怎样的疑惑。天真的询问，似是因为得到了答案，似懂又非懂的停了下来。 那个穿着时尚的妇女完全可以换个方式回答幼儿的问题，比如：“阿姨正在晒太阳啊！晒太阳可以帮助钙的吸收，对身体好，只是我们应该注意，不该在那么高的地方晒太阳！”这样回答多好，也不用担心孩子将来遇到这样问题时学习这样的解决方法。 “姑娘啊，天儿这么凉，快回屋儿吧。你这么年轻，有什么想不开的啊，快进去吧。” 手里拎着个马扎的大娘扯着嗓子嘶吼着，老人急切的心情溢于言表。 “因为啥呀？” “不知道，刚听见消防车叫唤，我过来瞅瞅。” “哎，现在的年轻人呐，动不动就寻死觅活，前天文体大厦的事儿听说了吧？” “没有啊，啥事儿？” “一个小伙子从十几楼跳下来了，当场死亡，听说家庭条件还挺好。” “是吗？现在的孩子，可真是。” “我听说了，好像是因为考试没考好。” …… 悲惨的事件往往只能引起少数人深思，多数人只当做沟通的谈资罢了，对事件了解越多的人，越能吸引别人的倾听和询问。就像小的时候，哪个孩子把前一天知道的新鲜事带到学校，身边立刻会围上一堆小朋友探听。 “你倒是跳啊，都他妈等了半天了！” “就是，快跳啊！” “快点跳，不跳上去干啥？” …… 一个很不和谐的声音，闯入了肖骁和刘东阳的耳朵，同时也像是一枚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一样，在人群中泛起涟漪。第一个说话的是一个打扮的人模狗样的光头男子，骑在自行车上，一只脚支撑着地面，双手抱在胸前。不知道有怎样的深仇大恨才让他吐出刀子般的言语，竟然还得到了呼应。 “都他妈的闭嘴！不是你家亲戚是吧！” 刘东阳本就脾气暴躁且充满正义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事儿没少干。据说有一次在广场上，他看见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孩子跑，孩子一直哭着喊妈妈，他以为自己遇见了人贩子，不由分说几个健步冲上去，把大人连孩子踹倒在地，接着将胳膊拧到背后控制住了男子。孩子在男人的保护下并没有受伤，男人就惨了，侧脸、肘、膝盖均受了不同程度的擦伤。这时孩子哭的更凶了，而且还紧紧的抱着该男子喊爸爸…… 此刻刘东阳的一声怒吼起了作用，围观人群恢复了平静。维持秩序的警察几次试图将人群驱散都是无济于事，他们仍像苍蝇一样，轰散了还是会奔着腥味儿重新聚集。 沉浸在悲伤世界里的女孩儿并没有意识到警长已然站在了他的身后。早在楼下拉好警戒带的时候指导员便做了部署，在警察的监督下锁匠小心翼翼的打开了门锁，之所以不实用破拆工具就是怕惊动了欲轻生的女孩儿。警长为了降低噪音，在进屋之前便脱了鞋子。 眼尖的群众最先发现了警长的身影并发出了唏嘘声，到底是唏嘘生提醒了悲伤的女孩儿。还不待警长营救，她的神情已瞬间由决然代替了无助，双手用力，上体前倾，屁股要看就要离开了窗台。 “啊！” 围观群众发出了惊呼声，似是已经看到了一个年轻的生命变成了一具脑浆迸溅满地的尸体。 就在危机来临的一刹那，警长异常敏捷的用右臂穿过女孩身体与窗框间的空隙，不顾女孩儿的挣扎用力的将她拖进了屋子。 “啥也没看着，真没劲。” “人没事儿就行！” “真遗憾，站了这么半天。” 各种言论从人群中散播出来，然而只有一句，像暗室的烛光，点亮了肖骁的内心： “太好了！关键时候还得人家消防兵！” 一句简单的话从一名围观群众嘴里说出，听在肖骁的耳朵里就像是一个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泛起圈圈的涟漪。 “消防兵也不至于太没用！”肖骁心想。 没过多久，肖骁的思想就发生了根本的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