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巨大的力量就在这里,觉得自己是在友好的集体里面。——奥斯特洛夫斯基 在刘鹏救了自己之后,肖骁已经充分肯定,他所从事的是一项崇高的事业,和他所在的是一支拼搏进取的队伍。他觉得如果换个环境,换成一个同事或者朋友,在面临危险的时候未必会出现相同的情境。 他同时认为,尽管组成这支队伍的成员素质参差不齐,偶尔出现品行低下的个例。却是这些个例的存在,更加的凸显了这支队伍的凝聚力、向心力和领导者的领导艺术和智慧。 世人眼中,“军人”可以轻易的与崇高联系在一起。抛开其保家卫国戍守边关的职责使命不说,仅是那身挺拔的橄榄绿,便迷离了许多人的目光。 军人的形象是光辉耀眼的,是不允许犯错误和有污点的,至少应该以这样的姿态展现出来。 可是真实情况呢?要知道大多数的军人都是来自普通家庭的普通青年。大部分的青年在部队的引导,教育和磨炼下,都会产生深层次的变化。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这孩子当两年兵,变化真大”。 还有极少数人,他们“意志坚定”,对所有的管理教育置若罔闻,在家不听从父母在学校不服从老师,他们很难服从于大环境,身上始终保留着入伍前的不良习气。有的难以收敛年轻气盛的火爆脾气,喜欢打架斗殴惹是生非,有的好吃懒做游手好闲喜欢顺手牵羊等一些难改的恶习。 这样就容易理解,他们为什么会在生活中犯错误了。生活就是一本故事会,从不缺少题材和形式,缺少的是看待故事的心态和角度。 李欣欣是中队司务长,他长得黑了吧唧个子不高还胖乎乎的,没什么出众的地方,但是他精明又幽默。他是后调入这个中队的,他擅长捉弄人,经常弄得大家啼笑皆非。 那天晚饭后,大家集中在学习室准备看新闻。李欣欣笑呵呵的走了进来,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他站在最前面,面对着所有人。 “我跟你们说啊,我当兵之前,就在咱们中队东边草原兴发打工了。那儿全是年轻小姑娘,要身材有身材,要模样有模样,而且那小姑娘我跟你们说,都喜欢当兵的!有两个我现在还联系呢,QQ号我都背下来了,你们谁想要就记一下,我想想,什么号来着?哦……”他一边说一边猥琐的笑着。 大家偷偷的记下了李欣欣说的QQ号。肖骁也不例外,他暗自庆幸自己得到了某资源。直到周末在电子阅览室登录QQ,按号码添加好友,搜索出来李欣欣那张猥琐的黑脸。 李欣欣是个非常爱干净的人,甚至说他有些洁癖,还有严重强迫症。只要闲暇时,抹布从来不离手。水渍、指印、尘土都是他看不得的东西。只要看见了,不管在哪儿,不论是谁的分担区,或者是谁的物品,他都要擦干净。 中队正门前一般不让停车,只有上级领导来检查指导工作时才能例外。那天也是由于人员的疏忽,导致一个去对面银行办业务的地方人员,将自己的黑色的雅阁车停在了中对门口。 车前挡风玻璃上蒙了厚厚一层尘土,左侧上方还有一个已经风干的流淌下来的鸟屎痕迹。欣欣从楼上下来,正好看见这辆车,他站在门口看着,越看眉头皱的越深。越看越忘了自己正想要做的事。 “这谁的车?” “不知道啊,我刚去楼梯间拿个拖布,出来车就停这儿了,车里也没人。” “这车脏成这样还能开吗?你去打桶水然后再给我找个抹布。” …… “欣欣班长,你咋了?看你这两天闷闷不乐的。” “哎,没啥事儿。” 欣欣这两天始终愁眉苦脸的,眉头也没舒展过。这在平时可不多见。通常情况下他只有看见哪儿脏,皱下眉,擦干净了就舒展开了。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肖骁问他怎么了,他支支吾吾不肯回答。 直到下午中队召开了全体军人大会。 指导员掐着一打信封走进会议室。看着一打信封,估计是年关将至安排集体写家信吧,在新兵连的时候曾组织过。组织在对个人的家庭方面还是非常关心的,中秋的时候还给每个家庭寄了月饼,过年了再安排写信,挺有意义的。只是不知道魏队长手里拿着一打报纸是什么意思,安排集体看报倒是头一次。 落座后,指导员两肘支在桌子上,十指交叉托着下颚。表情没有平时的温厚,没有愤怒,却带着不同寻常的凝重。看样子今天会议的内容与大家的猜测会有一些出入。 指导员看着大家,沉默了几秒钟后,把两个小臂平放在桌面上,双手还是交叉的动作,右手食指有节奏的在左手背上跳动。又是一阵沉默。气氛显得很沉闷,大家都察觉出了异样。 指导员终于开口了:“周五晚上,李欣欣锁在保险柜里的一万三千块钱丢了。这是咱们中队刚取出来的伙食费。” 指导员语气非常平静,像是在诉说今天中午吃的是茄子炖土豆一样,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啥时候的事儿?怎么没听说呢?” “是啊,我也不知道。” 指导员说完之后,坐在下面的老兵发出了小声的议论。 “大家不会怀疑我吧!”肖骁心想。 他不知道在生活中是否有人像他一样,就是说,在集体生活中,某个人犯了某种难以启齿的错误,却不知道当事人是谁的时候,自己会有心虚的情绪,会无端的猜测:“大家会不会认为这件事是我干的?”肖骁当时就有这种想法,“大家不会以为是我吧!”他臆想着。 也许只有犯过类似错误的人才会产生这样的心理。肖骁曾经犯过这样的错误,上学的时候经常在母亲不知道的情况下拿她兜里的钱花。他内心正在做深刻的检讨,那样做是不对的,因为最终会被发现,接踵而至的可能是一顿毒打,既然如此,当初还不如多拿点儿 “行了,别议论了。想不到这种事能发生在咱们中队,既然发生了,咱们就要解决。我和魏队长商量一下,想了两套解决方案。” “第一个是走法律程序,咱们得保险柜和李欣欣的钥匙包上都有指纹,咱们集体的采集之后送到刑警队,破案很容易,但是我不希望这么做。” “第二个呢,就是咱们内部消化,咱们都是生活在一起的兄弟,我不想让谁难堪,同时我也希望咱们大家能给这个人一个机会。办法我和魏队长已经想好了,我这里有一打信封,每人一个,给大家半小时外出时间,把你拿走的钱放在信封里,然后回来把信封扔到图书室,那屋没有人。每个人在我这里领一个信封,在魏队长那儿拿一张报纸,没有拿钱的人,把报纸叠成现金大小塞进信封。” “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一会儿散会后咱们分两批外出。还有几点我要强调一下,第一,你拿走了一万三,给我放回来一万四,咱们把这一千块钱放在伙食费里,即是对你的惩罚,用这一千块钱给兄弟们买一只羊,对兄弟们也算有个交代。” “第二,拿钱的人,如果你确有正当的,急需用钱的理由,可以私底下来找我和魏队长,如果我们认为你的理由合理,并情况属实的话,咱们再想办法帮你解决问题。” “第三,如果这么做不能解决的话,咱们就采取第一个方案。第四,这是我在中队任职以来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也是咱们中队建队以来的唯一一次,我希望这也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有下一次,咱们就没有开会的必要了。我要说的就这些,大家有什么意见可以提。” “大家都没有意见吗?好,没有的话咱们就散会开始行动。” 没有人提出异议,指导员说完一席话起身和魏队长共同离开了。学习室原本沉默严肃的气氛一下子炸开了锅。 “妈的,抓到他,把手剁了。” 虽然在会后大部分人这样表示,可是刚走出大门,大家马上各奔东西。 “就没人好奇到底是谁干的吗?” 看着四散而去的战友肖骁心想。 “班长,你去哪儿?等等我。” 肖骁叫住离自己十几米远的张一林。 “班长,我跟你一起走。” “跟我一起走干啥?盯着我啊?” “我盯着你干啥呀,我不知道该去哪儿。你带着我。” “我不带你,你自己走自己的。” “班长,你就不想知道是谁拿的钱吗?我怀疑……” “你打住,谁也不用怀疑,这事儿多半是误会。” “我可不觉得是误会,这事儿啊,一定是……” “闭嘴吧你,我说是误会就是误会,你个新兵蛋子知道个屁,咱们中队不可能有这样的人,是我了解还是你了解?” “行,那我不说了。” “你也别跟着我了,该干啥干啥去。” “我也不知道该干啥,没地方去,你走你的,我跟着你,你干啥我看着,也不耽误你。” “放屁,我回家要孩子去,你在旁边看着,合适吗?” “班长,就半个小时,再去掉路程,班长,嫂子对你还满意吗?” “滚蛋!” 两个小时后,中队再次召开了军人大会。说是军人大会,实际上就是指导员简单的讲了几句话,好在这件事有了结果,也打消了肖骁的疑虑。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经中队核实并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在这里不进行点名,但是对该同志处理问题的方式给予严厉批评。鉴于该同志承认错误的态度积极诚恳,且确实遇到了实际困难,他的家人身患重病,还在治疗当中。中队决定对其行为不予追究。下不为例。希望在下一步工作和生活中,无论哪名同志遇到困难,及时向组织沟通,坚决杜绝类似事情发生,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