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做完这一切,她才空洞着大大的眼眸,对上严明,道:“这琉心火,共可装七颗琉璃珠,每发射一次,转轮便会动一下,将对应于口的珠子送出去。pingfanwxw.com而现在,这可装七颗琉璃的夹子里,我只装了一颗,这一颗,我们谁也不知道它离口子有多远,也不知道,它会在我按第几下时爆破出去。” 说到这里,她肉嘟的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眼底光芒一闪,森冷地道:“三当家,你说这天下还没你怕的东西,那么死呢,你怕吗?我们不妨试试,对准自己的胸口,一人一发,看谁先死。你,又敢吗?” 这低沉舒缓还含着淡淡笑颜的一番话,在众人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而在众人眼里,眼前这个有着十来岁稚嫩容颜的姑娘,也在瞬息间长高长大,变成一个齐天巨人,自云端俯视着他们,仿佛一跺脚,便能让他们神魂具震。 死,谁不怕?可是这样一个小姑娘,却敢跟人比看谁先死,究竟是什么给了她这样的勇气? 不消他们问,场上,已彻底掌握主动权的姑娘便掷地有声地道:“既然是赌,自然少不了赌注。这样好了,你若是认输,那么你就再出六千金,而我若是认输——” 她顿了顿,瞳孔幽深了几分,口中却是淡淡地道:“即便不死在琉心火下,这条命,也给你。”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笑容平淡真切地道:“如此,你认输,只输六千金,而我认输,却输给你一条命。你,不亏吧?” 这个时候,众人显然已无法去计算这姑娘这条命是否值六千金了,人人都骇然地看着她,看着她脸上浅淡却恬静地笑容,久久说不出话。 而与她成对持状态的严明,怎么也想不到,到了自己如今这个地步,竟有一天,会被一个小姑娘,逼迫到如此境地。 他看着她腕间那一片铁色,脑子里不可抑止的翻滚着所有关于它恐怖威力的信息,一颗心不断沉寂下去,连呼吸都有几分急促。 可是,这个年幼的姑娘明知它的威力,却能毫不胆怯,而他刚放出那等豪言壮语,此际,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低头了,否则日后,不说这青云街还有没他一席之地,便是这整个青州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要看他不起。 严明双手握紧椅子扶手,下意识着揪紧着,不过弹指的功夫,那手心,便传来明显的湿热感。 他强自稳了稳心神,终是缓缓站起身来,以自己得天独厚的身高反压回去,气势惊人地道:“好,赌命便赌命,我严某人奉陪到底!” 他此言一出,整片场地是死一般的静。 这不是赌钱,不是输了可以东山再起卷土重来,谁都知道,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可两人这惊人的气势,却让众人连规劝,都不敢有一句,深怕一出口,便会打破什么。 便是在这紧迫的气氛中,那姑娘抬起雪白的皓腕,对准自己的胸口,大而空洞的眸子,看向严明,她别无情绪地道:“既然是七发,那便从我开始吧。” 谁都知道,七发,并不是一个可以平均分摊的数字,它意味着,第一个启动的人,要承担起更大的死亡几率。 而此刻,听她这么说,身为道上前辈的严明,便是心中不适,却也没法开口制止。 谁都知道,活下去的几率越高越好,生死关头,众人即便谈不上赞同,却绝对能理解他。 便见那姑娘终于将右手放在了左手机关上,众人屏声熄气,瞪大眼睛看着她的手,缓缓地、慢慢地,将机关按下。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横飞的血肉。 明明只有几个弹指的功夫,众人却恍若经历了长长的时间,待放松下来,才发现,自己手心,竟全是汗。 作为旁观者尚且如此,身处其中的人,更是可想而知了。 此时,那清清脆脆的声音又淡淡地道:“该你了。” 随着这话音一落,根本不给众人反映的机会,也不给对手拒绝的机会,已压在机关上的右手,毫不犹豫的按下机关—— 这利落的手势一起,严明顿时死死地睁着眼睛,他屏住呼吸,紧绷着脊梁,心里眼里,具是那黝黑的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没有看见那炮弹般呼啸而来的琉璃,他神经一松,竟感觉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人们常说,死亡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等死亡的过程。 而今,他不止是在等死,还是等着一次又一次的死神降临。 而最最作死的是——他在自杀。是的,这就是自杀式死亡,且没有任何不得不死的理由。 疯子,真是个疯子,太特么疯了! 此时此刻,便是严明自己也觉得自己疯了,他胸口剧烈起伏,心潮汹涌,再看对面那少女,再一次面无表情地举起手来,双眼空洞地看着他,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就如一个傀儡般,对准自己的胸口,又是一发—— 即便仍旧没有任何火星冒出来,严明也仿若从那少女的空洞涣散的眸子看到铺天盖地的海啸向他袭来,他想跑,可无处可逃,双脚如被施了定身术般定在原地。 他眼中的神彩,终于在大浪覆顶的瞬间,被击得支离破碎。 待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黝黑的口子再一次对准他胸口时,他神思已然涣散,下意识地伸手挡在身前,急喘着气,嘶声喊道:“够了!够了!” 活的好好的,谁特么疯了要跟她玩命! “我认输,我认输,你先把东西放下。”严明小心的将手往下压,示意她平静,别激动。 可对面那少女的神情,却从始至终都是过分的平静。 ☆、第一百一十四章 姑娘太奸诈 而与之相反,此刻,在这渐近黄昏、温度已降的天气里,围观的众人,竟如同自己经历了一场浩劫般,手心后背全是汗,连额角都有大滴的汗水滑落,头皮一阵阵发麻。 田蜜依言,缓缓放下手来,她慢条斯理地将卷起的衣袖铺平,直到看起来一个褶皱都没有了,才抬起头来。 她唇角一抿,大眼看向明明已有虚脱迹象却强撑不倒的严明,什么都没说,只回归的最初的目的:“那么六千金?” 谁也想不到,生死关头,她记挂的,竟然还是黄金。是该说她勇气可嘉,还是可悲可叹?众人眼中的神色,无一不复杂。 严明吞了口唾沫,一屁股在虎皮大椅上坐下,神色间已显疲惫,他对手下摆摆手,便有人闻言下去准备了。 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在场成百上千人,竟没一个开口说话。 六千金不是个小数目,直过了许久,那手下才领着人抬着箱子出来,那箱子一打开,果真是璀璨的黄金。 “我严某人虽不是什么君子,但既然愿赌,就肯定服输。”精神恢复点后,严明看田蜜的眼神,已是大不相同。 她今日这骨子狠劲儿,别人可能会胆寒甚至惧怕,但对于长期混在道上的严明来说,却是十成十的佩服,甚至敬重,他直言不讳地道:“我严某人这辈子,除了服我远在京城的大哥,还从没服过任何一个人,姑娘虽然年幼,但这生胆色,却远非常人所能及。” 说到这里,他拱了拱手,郑重点头道:“在下,心服口服。” 田蜜见此,低头轻咬了咬下唇。挣扎了会儿,才恢复了平常的神色,微有些赧然地艰难说道:“不敢……当……” 众人均当她谦虚,可站在她旁边的阳笑。却眼尖的发现,自家从来不会脸红的姑娘,那白嫩的脸上,竟可疑的红了下。 方才,他心都跳到嗓子眼了,自没心思考虑太多,此刻见此情景,再回想姑娘平时的作风,忽然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味。 自家姑娘一向自诩是个识时务的人。别看她有时很大胆,但没有把握的事情,她通常不会做。而这件事上,她却完全颠覆了自己的理论。用姑娘的话说,这不科学! 可究竟哪里不对。他还一时想不到,见危机解除,对峙的两人还有点不打不相识的意味,他便放松了下来,安心站在田蜜身后,决定回去再问。 严明现在看田蜜,却是怎么看怎么顺眼。这看顺眼了,再看周围这些普通百姓看着她各种不顺的目光,心头就不那么爽快了。 他一眼扫到那些金光灿灿的黄金,眼中神色一闪,便问道:“严某人今日输了,也想输个明白。老实说。以姑娘如今的身份地位,实不该是贪图金银之人,加之,如今人人都晓得姑娘的义举,都道姑娘心慈人善。可以说,姑娘如今声名无二。如此,在下实在想不明白,姑娘为何要做这破坏自己名誉之事?” 他顿了顿,明确问道:“姑娘要这黄金,究竟是何用途?” 众人听他这么分析,也觉得这事大有蹊跷。 这姑娘年纪轻轻,便有了宗师之名,又开了培训机构,广收弟子,理应不差这黄白之物。而疫病爆发后,她也是第一个站出来倾囊相助,并竭尽所能为病患谋生的人。这样一个人,又怎么可能为这金银俗物,而赌上自己的命? 除非,这金银有大用处,有比她性命还重要的用处。 而目前,什么比她性命还重要? 这个问题在众人脑中一过,答案即刻便呼之欲出。 是了,城外患病百姓。 这段时间,这姑娘全副心神都在城外患病百姓身上。出此下策,必然也是因此了。 而他们先前,竟生出了那样的念想,此刻便是想想,这脸上,都是一片火辣辣。 “田姑娘……”喃喃一句低语,话一出口,便咬了咬嘴唇,再说不出其他。 唔……田蜜撇去那点不自在,让自己不去看众人愧疚的神色。 看着他们愧疚,她也愧疚呐。别说她不是真正的为救人赌上自己性命,就是这救本身,也不是那么纯粹伟大,因此这圣洁的目光,她哪里承担得起? 她纯粹,就是个欺世盗名的大坏蛋一枚啊…… “姑娘,三当家还等着你回答呢。”阳笑提醒了走神的田蜜一句。 田蜜顿时收敛心神,稳了稳,和善地微笑道:“这些钱,我也不白吞三当家的,便换了药草,捐给城外病患。都说行善、积德,三当家此次行了大善,想必来日,也会有善缘。” 这一记马屁,拍得严明很是舒服。像他们这些手染鲜血的人,反而比一般人对神佛更加虔诚。因此田蜜说为他积德,虽然银子实在去得太多,他也不是不能从中得到熨贴,这倒是比其他的话合心的多。 看得顺眼,说话顺耳,便是心性亦让他欣赏不已。 如此,严明不止没有半点为难田蜜的意思,竟还当着众人的面,直言道:“好,便依姑娘所言。姑娘今日让严某人大开眼界,这日后,但凡有用得上的地方,你只消说一声,我严某人定不推辞!” 田蜜诧异地看他一眼,感觉他神情不似做假,又当众给她撑台,心下有几分感激,便含笑道:“三当家如此爽快,田蜜也不能叫您吃亏。” 见严明挑眉望来,田蜜便伸手作引,道:“门外有几样礼物相赠,请三当家一同前去看看。” 严明当即起身,随田蜜出门。 到得门外,众人均默契地将视线落在那红绸盖住的东西上,待田蜜让人揭开后,众人都奇怪看着那些从不曾见过的东西。 田蜜给严明的回馈,是后世赌场新出的玩法,不止有实物,还有详细的规则介绍,严明大为惊叹,在田蜜的指导下,当场操作了起来,而这番动静,也正是在免费给他做宣传了。 如此,严明对田蜜,那是没得话说了,再三表示,有事一定招呼她,田蜜微笑着点头,面子里子都给足了的。 如此,这原本以为的砸场子,到最后,却是双赢的局面。 田蜜与阳笑满载而归,路上,阳笑终于忍不住低身在田蜜耳边问道:“姑娘,我怎么感觉,你跟那三当家赌命时,有点不对劲儿呢?” 田蜜倒是一挑眉,有点诧异于他的开窍。 “不错啊。你看这个。”她忽地一动手,变戏法般从右手手心里变出颗琉璃珠子来。 阳笑瞪大了眼看着她手心里那颗琉璃珠,而后秒悟了般,目瞪口呆地指着她手腕上的铁环。 如他所愿,田蜜将铁环露出来,打开夹子,果然,里面空空如也。 如此,阳笑对自家姑娘,那可真是崇拜的五体投地,他结结巴巴地道:“姑、姑娘,你竟然在众目睽睽紧张万分的情况下,耍花招……” 难怪自家姑娘的神色一直平静地出奇,其实,哪有什么赌命,哪有什么能将人五脏六腑绞毁的琉璃火药?从始至终,那都不过是一场心里战争罢了,而这场心里战争,陷进去的,其实根本只有严明一人。 田蜜双手背后,大眼睛难得俏皮地眨了一眨,得瑟地道:“正因为所有人都太过紧张,才更容易忽视这细节啊,你又不是没看到,那当时,所有人都被那赌命二字震住了,哪里想得到,我还留了这一手。” 阳笑只能猛咽口水,不得不说,这实在太大胆了,若是被严明看出来,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