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便是不进军营,入府当侍卫长,也不是不可行啊,怎么地都比在田家好吧?” 众人赞叹之余,又七嘴八舌地给阳笑出起了主意,当着田川这个田家人的面,堂而皇之的挖起了墙角。89kanshu.com 阳笑将弓箭丢给家仆,几步跃过来。没心没肺地笑道:“我倒觉得,继续跟着姑娘更有前途。” 众人皆摇头,见劝不动他,也就作罢了。 接下来的五御,亦是由阳笑进行。 五御。即:鸣和鸾、逐水曲、过君表、舞交衢、逐禽左。 阳笑驾车经过指定的场地,从一开始,那车上的铃铛便相互交映,响得很是谐调。经过曲折的水道时,车架稳稳当当,并未坠入水中。通过竖立的标杆之间的空隙时,车身并未碰到标杆半点。车架于交道之上旋转时。节拍合乎,犹如舞蹈。最后,在草地上追逐猎物时,将猎物驱向左边,以便坐在左边的主人射击。 一番动作,流畅连贯。毫无半点疏忽之处,让人赞叹之下,无话可说。 程康一番旁观下来,木着脸点点头,矜持地道了句:“不错。” 便转身。领着众人,往聚贤楼而去。 一行人直上三楼,看着堂中的礼字,程康问两人:“这一次,你们谁来?” “当然是他咯。”阳笑笑眯眯地把田川让出来,自个儿翻身坐在护栏上,没规没矩地支着下颚打着摆子,而此刻,再见他这混混模样,已没有人随口呵斥他了。 田川弹弹衣摆,施施然地走向场中,向前走时,听到众人七嘴八舌地调侃。 “小子,可别给你姐丢人。” “就是,你姐和你师傅可还等着你救命呢。” “就是就是,可别让大家失望。” 姐、宣大哥,我不会让失望的。 田川看着四面八方的祭祀用品,乌黑的眸子里,一道坚毅凌厉的光划过。 世人皆知,今上尚武,但在此之前,历代帝王皆崇文,自称礼仪之邦,因此,昌国对礼的重视程度,那是相当高的。 昌国有五大类礼,即:用于祭祀的吉礼,用于丧葬的凶礼,用于田猎和军事的军礼,用于朝见或诸侯间往来的宾礼,用于宴会和庆贺的嘉礼。 而其中,吉礼又包含:一、祀天:诸天神佛、日月星辰。二、祭地邸:社稷、山林川泽、四方白物、诸小神。三、祭人鬼:先王、先祖等。 凶礼又有:丧礼、荒礼、吊礼、禬礼、恤礼。 军礼又含:大师之礼、大均之礼、大田之礼、大役之礼、大封之礼。 嘉礼又分:饮食之礼、婚礼、冠礼、宾射之礼、飨燕之礼、脤膰之礼、贺庆之礼。 宾礼又有:朝会、会见诸侯与使臣。 礼节明目繁多就不说了,行各礼的时节还不同,所用器物又纷繁不一,所参与之人的身份也有差别,连动作祷词都不一样,而其中,便是随便乱一环都不行。 可想而知,其复杂程度有多高了,便是那极重礼仪的世家大族,也不是每个家主都能将这些记周全了,许多都是先有个印象,再临时抱抱佛脚,临场还自设了人提示,这才不至于闹笑话。 而现在,就在这么一个楼层中,却要人把所有礼仪都行周全,其间,不能出一点差错,这确实非常强人所难,一般人还真难以做到。 ☆、第一百零八章 还会回来 众人便是看着那些器具都头疼了,可场中那弱龄的少年,却没有半分却步,他整理好服饰,焚香净手,从容上前,挨个行起了礼,该跪便跪,当拜则拜,该焚香便焚香,当撒酒便撒酒,做这些动作时,他并没忘记介绍各礼节的原委、时令、要求、祷词等等,口中所言,与平南郡王手中那本厚重的典籍不差分毫。 寂静无声,全场是死一般的静,只有那少年郎朗的声音落下,久久不平息。 便是自诩诗经满腹的程二小姐,对这本厚重的典籍,亦是望而生畏,可此刻,那比她还年少的少年,却是一板一眼,全刻印了下来,且动作流畅,神态虐诚,毫无半点违和感。 程真怔怔地看着场中将一身淡色棉衣,穿成庄重祭祀服的少年,许久之后,方回过神来。她抬头向自家爹爹看去,却见他向来严肃木讷的脸上,此刻隐含笑意,不断点头。 程真鬼使神差地轻声问道:“爹爹觉得,这位公子如何?” “不错。”程康一双鹰眸看向场中,点头低声道:“先前见他投机取巧,口舌滑俐,还当他是那无知轻狂之人。可无知少年,又怎能行出这庄正肃穆的礼节?” 程真点点头,不再多言,认真向场中看去。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众人已不知等了多久,才见那少年行完最后一礼,款步出来。 可这时间虽久,这平常让人倍觉枯燥的仪式,今次,却没有人不耐烦,脸面之上,具是惊叹。 “公子好德行呐。”一文士拱手叹道:“在下深感佩服。” “我也佩服。”一武夫也点头道:“平时不怕苦不怕伤,就这些个礼节,每每让我看到就想逃。公子能如此熟练地掌控,在下真是羞愧得无地自容了。” “确实是。”其他人皆点头赞同。看向田川的眼神,已不同于先前的玩笑了,便是连称呼,都从小子。变成了公子这类敬称。 “公子,请。”众人伸手作引。 “请。”田川退后一步,请平南郡王先行。 五礼之后,乃为六乐。 寂静的黑夜,安静的城池,从那极具标志性的六重楼阁上,流泻出一段段古乐轻音,晚风浮动,轻送进千家万户,满城具是那清音奏响。无数人或推窗,或出门,抬头往今夜灯火通明的楼宇望去。 古乐停时,所有人心里都有了个意识:有人闯过的聚贤楼四楼。 然后便是,明早又有谈资了。接下来的几天不会寂寞了。 其实田川的六乐造诣不算高,奈何此时万物俱进,他心中又有股执念,如此天时地利人和之下,他超水平发挥,倒是混了过去。 六乐之后,乃是六书。 六书。即:象形、象事、象意、象声、转注、假借。 书这一关,却非是他一人,而是精通此道的程真,亲自下场考核的。 好在田川的六书,是下过苦工学的,本事过硬。过去自是不难。 六书之后,便是九数了。 “作为账师的弟弟,你怎么,也不能给你姐姐丢人吧?”临上场前,一直保持缄默的平南郡王突然出声道:“且记。此关一过,你们二人,便有一人可撞响金钟,得我一诺。” 见两人点头,他便问道:“这一关,你们谁来?” 田川与阳笑对视一眼,眼里有些迟疑了。 算术,田川是没有问题,可谁都知道,他姐姐田蜜才是此道真正的高手,而阳笑,正是在姐姐手里学的。他不太确定,他们谁上更合适。 当即,他对一众人笑了笑,而后攀着阳笑,转向了一旁。 田川问:“你上还是我上?” 阳笑毫不犹豫地答:“你上!” 天晓得,他虽然是姑娘收的第一个徒弟,但他在算账上的天赋着实有限,就那些各种各样的记账方法,就弄得他一个头两个大,他就一挂名大弟子而已,姑娘后来对他的要求,也只是听得懂能忽悠住人即可。 田川点点头,胳膊夹紧了点,豪不知廉耻地道:“这回这金钟让给我。” 阳笑双手抱胸,大爷似的勾了勾唇角,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眨,笑看向田川道:“可以,师傅铁箱子里的琉心火,你偷来我研究研究。” 田川咧了咧嘴,露出口白牙道:“真不巧,那宝贝师傅送我姐了,已经按在我姐手上了,不怕死的话,你拉我姐的小手过来研究啊。” “嗤……”阳笑嘴角抽了抽,瞪着他无语了。 “乖,哥哥回头把那暴雨机关弄给你瞅瞅,据说杀伤力堪比江湖上的暴雨梨花针,就是娘们儿了点,不过想来你也不会介意。”说到这里,田川根本不给阳笑拒绝的机会,攀着他便转过来,微笑着对众人道:“我来。” 田川的算术虽比不上田蜜,但他好歹是乔宣的亲传弟子,那算功,也是相当过硬的。因此,一番测试下来,虽然费了点神,手心出了点汗,最终还是有惊无险的过了。 深夜里,万家灯火具灭,忽闻寂静的天宇之下,六重楼阁之上,“咚、咚、咚”三道钟声敲响,其声清渺辽远,沉静空旷,如神佛的召唤般,将酣睡中的众人,唤醒了。 “我刚好像听到钟声响了。” “我也听到了,出去看看,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这个时代,钟不是随便可以敲的,除了寺庙敲钟是例行修行,其他地方,正常情况下,是不会有钟声响的。 众人披衣起床,均望像钟声响起的地方,见是聚贤楼后,心头一松,八卦之心又熊熊燃起了,邻里之间,不管懂不懂,都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猜测着,究竟是谁有那本事敲响平南郡王府聚贤楼的金钟? 普通百姓是纯属好奇,那德庄各府却是闻声沉思了。聚贤楼,搂如其名,其中具是贤人志士,那能闯过聚贤六楼的。必然是贤士中的贤士,若能招来一用,那自是再好不过了。即刻,各府中便有动静,纷纷遣人前去打探。 钟声如石子落入水面,即刻便在这死水般寂静的夜里掀起了波澜。 而更大的波澜,还在后头。 卢府,德庄府伊卢东为的书房。 “你说什么?这刚闯过聚贤六楼的贤士,年方十三?”卢东为坐在桌案后,略有些震惊的看着对面的人。此刻。他着一身雪白内衫,外皮了件袍子,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 对面之人,亦是当初陪他上金铭的人,乃是他的师爷。三十来岁,姓薄,名云浮。 薄云浮点点头,眼中常见的笑意里,含了分莫可奈何,他接着道:“可惜的是——” 卢东为顿时皱皱眉头,有种不详的预感。道:“可惜什么?” 薄云浮无奈地摇头道:“可惜此人,姓田,名川。” “姓田名川又怎么了,这有有何——”话方说到这里,卢东为顿时打住了,他想起了什么。脸色有些难堪地道:“莫不是那田蜜的兄弟姐妹?” 薄云浮一副你猜中了的表情,道:“正是那田蜜的弟弟。” “哐当——”一声,一只白瓷茶杯碎落在地,卢东为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 他擦干手指,将手帕重重压在桌上。脸色难堪地道:“我就不明白了,怎么现在好不容易盼出的能人异士,不是田蜜,就是田蜜她弟。” “其实还有她的弟子。”薄浮云双手拢在袖子里,默默加了一句:“这次闯聚贤楼的,其实是两人,一个她弟弟,一个她大弟子,只不过最终撞响金钟的,是她弟弟罢了。” “混账,这像话吗?我还真不信了,这世上除了她田家人,就没有别人了。”卢东为拂袖而起,举步绕过案几,道:“不用派人拉拢,他田家人,本官不稀罕!” 他大步向前走,走了几步,见到地上的影子,不由顿住脚步,不爽地回头道:“你还不回家,跟着我又是作甚?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就是再求贤若渴,也绝不求他们田家人!” 薄云浮依旧是双手收拢在袖子里,闻言,微垂了垂头,很是淡定地道:“大人,下官是怕您再招下官来。这短时间内,来回跑动麻烦,这才自作主张,留下来的。” “短时间内我为何要再次找你来?”卢东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又看了漆黑的天色一眼,道:“这深更半夜的,还能有什么事不成?” 薄云浮但笑不语。 “反正醒都醒了,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便陪你喝口茶吧。”基于长久以来的信任,卢东为终是将信将疑地收住脚步,拢了拢袍子,转身又向书房走去。 而此刻,聚贤六楼,金钟之旁,程康问田川:“你想好了,要用这一诺,换你姐姐与恩师的平安,而不是加官进爵、似锦前程?” 田川勾唇一笑,仰着他道:“当然。” “我并无权开城门,也只能求个人情,开个后门,仅接你亲人归来。”程康坦然道。 “多谢郡王。”田川自是知道,程康虽是郡王,但却并不管城门这块,因此只能通融一二,但这,对他来说就够了。 程康点点头,程二小姐与其他门客皆点头,而后,一行人到得楼下,程康即刻吩咐下去,派自己府上的马车,与自己身边的人,带他的信物,出城迎人。 田川由不放心,请求亲自去接人,程康也没为难,当即点头同意。 如此,四匹快马拉着平南郡王府的马车,奔驰在深夜的长街上,向城门奔驰而去。 城外,田蜜靠在乔宣肩上,已然睡熟了。 乔宣拢了拢她肩上的外跑,只着一件中衣,坐在大树底下。时过三更,更深露重,他却连个哈欠都没打,悠然添着枝桠,照看着火堆。 他们的对面,围着最先认出的田蜜的母子俩,以及后来控诉田蜜的那个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