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却道:“看来不是。mankanshu.com整个青州的帐房皆以徐算师为荣,你却没骄傲地开口。” 帐房!他怎么知道她是帐房? 她目光一转,或许,从她踏入金铭阁那刻起,她的信息,对这些人来说,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单看人愿不愿意花那份心去查探罢了。 而这人,明明已经知道她是帐房,却还在这里煞有介事的跟她兜圈子,看她战战兢兢,看她装乖卖傻,看她费劲表演,可是很过瘾? 可偏偏,他有恃无恐,她奈他不何。 田蜜深吸一口气,微低着头,沉默不语。 沉默,便是默认了。那人点点头,又问:“姑娘为何来参加论算?” 为何?为名,为利,为使自己站的更高,走得更远……来这里的,无外乎如此,何须特地一问? 不能一直凉着人,但也不能这样一直磨下去。田蜜轻咬了咬唇,微有些畏惧的看了眼帘子,低声道:“小女,小女愚钝,请大人直言。” 果然有几分聪慧。却被他吓着了。 那人点点头,道:“姑娘如此年幼,便已入论算前五,已是很了不得了。今次请姑娘前来,是想请姑娘帮在在一个忙。” 田蜜目露困惑,不安地道:“小女一介平民,能帮大人何忙啊……” “姑娘今日,已站在算术前列,何须妄自菲薄?这个忙,你一定帮得上。并且,只有你帮得上。”见那姑娘睁着双迷茫的眸子,略有些受惊地看着这方,他并没有生出什么怜惜之情,而是声如洪钟地道:“退出论算!” “什么?”田蜜失声,震骇地望向他,质问道:“为何?!” 那人皱了皱眉头,却还是耐着性子道:“谁都可以夺冠,杨夫子可以,林微雅可以,唯你不行。” 除去自己和这两个人,剩下最有可能的是——卢小姐。 是啊,一定是她。 杨夫子乃是府学专教算术的先生,输给他,无可厚非。林微雅,看那厚重的砝码,想必也是个很了不得人物,加之又是男儿身,在这个男尊社会,输给他,也并不丢人。另一人她不清楚,但既然被直接略过了,想必没什么危险。 唯独她不可以。若是堂堂府伊大人的千金小姐,输给一个各方面都不如她的平民女子,那这脸,可丢得不是一般的大了。像他们那样的人家,又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如此,最好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迫使她退出。 她退出了,也就没有输的可能了,完全将这可能扼杀在了摇篮里。 要将她扼杀在摇篮里。 好算计啊。 田蜜缓慢地眨着眼睛,双目毫无情绪地看向那帘后之人。 “姑娘如此年少,又有真才实学,日后有的是机会崭露头角,何必偏挣这一次呢?”那人道:“倘若姑娘肯退出,在下愿以千金相赠,倘若姑娘不喜欢黄金,想要何物,尽管开口就是。” 呵,好大的口气,只要她退出,要什么都行。可她明白,求一般的物件别人是不会在乎,可她真要过分了,怕是连这道门都踏不出! ☆、第九十四章 谁在推波助澜 没头没尾,她忽而轻声问:“卢小姐知道吗?” 那人诧异了一下,为她这么快就猜中了他所为之人。但也仅片刻,他便傲然道:“她不需要知道,只需安心接受便好,我自会为她安排得妥妥当当。” 好啊,好一个万事为女儿着想的好父亲!——莫怪她直接定义为父亲,因为这样护犊的行为,大概只有亲身父母才会有。 可是,他要为自己的女儿铺路,她也要为自己的弟弟算个锦绣前途! 若是此次拿不到赤金贴,不知何年何月才又会举办一次论算,也不知下一次论算,是否还会遭遇这样的事情,更不知道,那个时候,她还会不会有入场的资格! 没有帖子,连入场费都是五百两,这是普通百姓几辈子的积蓄?而他们家如今,全部家当才二十几两,是得何年何月,弟弟才能有出头之日? 太多的不确定因素,她赌不起。 寂静的房间里,女孩儿轻而坚定的声音落下:“我一定要拿到赤金贴。” “放肆!”这一声历喝,沉重威严,骇人心肠。 而不知是否是无知者无畏,那小姑娘仍旧笔直地站着,眼观鼻鼻观心,似乎什么都没听到。 金铭阁既然能做到今天这一步,想必不是什么人,都能在其中为所欲为的。否则,按此人的习性,根本不可能跟她费这么多话。 他必有所顾忌。 她赌。 果不其然,那人吸了口气后,竟是心平气和地道:“你只是想要赤金贴?” 田蜜点点头。 那人傲然道:“倘若你只是想要赤金贴的话,你退出,我给。” 碧茜已夺两冠,其中一张帖子便是给了他,若能保得此冠,给她一张又如何?他们家最不缺的,便是这人人趋之若鹜的赤金帖! 见田蜜怔怔地望着他。他淡淡勾了勾唇角,沉声道:“姑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今日,你若是答应退出。那么你踏出金铭的大门,便会有人将一张赤金贴交到你手里。可若是你非要去挣那个第一,那么,即便你得到赤金帖——” 他轻呵一声,低沉着嗓音,道:“怕是也长久不得。” 这是,红果果的威胁了。 即便她从来都认为自己是个识时务的人,可是偶尔,偶尔她也会有那么几根逆骨,会不想要屈服。 自己退出。与被人逼得退出,那滋味,着实差得太远了。 凭什么,同一条路,她就必须得给别人让道? 小小的拳头。忍不住握紧。 “还有两局,你无须现在就答复。”收回视线,他眼帘轻遮,轻压了口茶,淡淡道:“你走吧。” 逼得时候要重重地来,到点,就尽数松回。否则逼得太紧,会适得其反。 他不急,也不担心,一个仅有寡母幼弟的小姑娘,在这德庄,还能翻了天不成。 田蜜缓缓眨了眨眼睛。指间尖锐的疼痛,让她充血的大脑强制冷静下来。 她什么都没说,敛身一礼,转身离去。 出了那间让人倍感压抑的房间,仍旧是那侍者引路。她返回了场中。 “奇怪,你那妹妹,去哪里了?”轩窗前,那蓝衣女子看着随侍者回场的田蜜,疑惑的问。 王凤仙轻蹙了蹙纤长的眉,眉宇间亦有几分困惑,她猜测道:“应该是有人看重了她的才能,尚未比完,便迫不及待地想招她入幕了吧。” 绯衣女子嘴唇轻笑道:“哟,那她可得慎重了,这金铭,最不缺的,就是诱惑了。” “妹妹多虑了。别看她人小,可不是吃亏的料。”王凤仙想起了县衙中的那一幕,表情还算镇定。 田蜜一边走,一边奇怪地看着四周,怎么感觉他们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 “姑娘,你可一定要夺冠呐,我可是押了你三千金呐。”路过那青云三当家身边时,听他如此道。 三、三千金?! “是啊,田姑娘,我也押了你两百金,你一定要赢啊。” “我也押了,我也押了,押姑娘的赔率可是最高的。” “是啊,姑娘异军突起,最值得期待啊。” 耳边不断有加油声传来,田蜜整个人却蒙了,她怔怔抬头,当看到那仅次于六十六号的五彩锦缎时,整个人瞬间就不好了。 为什么? 明明她离开的时候,并没几个人押她,众人只是在讨论她新提出的理论。彼时,她的五彩锦缎上,才孤零零的几个金圈。可是为何这才一刻钟,就变成了金灿灿的一片? 是谁在推波助澜? 对了,刚才那人说赔率。 她被炒了! 前世,炒债券、炒股票、炒基金、炒房地产,人们为牟取暴利,炒尽能炒的一切,她见过太多类似的商业手段,因此第一时间,便明白了过来。 一直按兵不动,偏在这个时候大力捧高她,这幕后之人,真是耳目宽广,手段高超。 田蜜并没做什么承诺,只是对他们点头笑笑,便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一刻钟到,那巨大的幕布,再次从二楼垂落。 白布黑字,广拓大气,破泼墨般挥洒开来。 李云龙,泉阳人氏,至德庄,慕其繁华,欲久居。遂,向其友李一借银五百两,其友王二借银五百两,购二进小院一座,共费纹银九百七十两。此时,剩三十两,还李一十两,还王二十两,自余十两。如此,欠李一四百九十两,欠王二四百九十两,再加自身十两,共九百九十两。那么,还有十两去哪儿了? 还有十两去哪儿了? 一读完此题,全场都愕然了。 众人来来回回算上数遍,仍旧是题上所给的答案。 这算法明明没错,可到后头,怎会对不上账呢?一千两银子,现有的加上花了的,怎么就只有九百九十两了? “有趣。”六十六号案几后的年轻男子唇角轻扬。单手轻敲着案几,眼里满是兴味。 二十六号案几后的杨夫子眉心皱成了川字,面露不思议的神色。 另一中年男子愁得差点掰断笔杆,脸色烦躁无比。 卢碧茜凝神望了巨大的幕布许久。轻轻摇了摇头。 田蜜却是淡淡勾了勾唇角,单手支着下颚,敛目想着别的什么。 这天下,就没有她做不平的账,只有她,不做的账。 做,还是不做? “你说,她能答上此题吗?”北方一厢房内,那身着紫色官府之人看着场中,道:“我观碧茜的神色。似乎有些犯难。” “而那姑娘的脸色,却始终淡然,甚至,还有几分正中下怀的感觉。”另一人道:“从消息上看,这姑娘。曾在林家竞卖宴上百投百中,在县衙内连告连准,便是前段时间那闹轰轰烈烈的打假,都是因她开的头,在他们作坊中,更是提出了许多让人闻所未闻的计策,很是奇异。所以此次。怕不是答不答得上的问题,而是答不答的问题。” 那位大人冷冷一勾唇角,道:“她、敢。” 是啊,一个无所依仗的平民女子,又怎敢逆手握重权的德庄高官之意? “动了动了,你们看。他们动了。” “咦,卢小姐和林公子,怎么都去了那小姑娘那里?” “不是吧,难道他们都甘拜下风?早知道我就多押点好了。” “说什么呢?人家不过是去讨论而已,只要是那么几个人便可。去谁那里又有什么关系?” “说的是。” 场外争论不休,场内却很是安静。 “答题时间有限,我无法此时就说清楚缘由,只能说,答案便是这个,信不信,由你们。”田蜜提笔写下两字,便搁笔安坐在那里,不准备再开口。 “这……”卢碧茜不由看了林微雅一眼。 本来,她来此,是来商讨的。她自认还算聪慧,虽无法得出答案,却也有一定的见解。而这姑娘,先前并没有落笔。她便想,一人计短,众人计长,说不定能有所获。可不想,人家是早已成竹在胸。说不定,人家是想等到最后一刻才落笔,避免抄袭。可如今……是他们占了人大便宜了。 “其实,倘若姑娘已定下结果,便是直言拒绝我们,亦无妨的。”卢碧茜看着面前小小巧巧的女孩儿,坦言道:“今次,我已见到答案,自不可能当没看到,但希望下次,姑娘能不这么大度,这毕竟是竞争,我们各凭本事的好。” 这位卢小姐,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她若知道她父亲为她做了那么多,是会感动,还是会大受打击。 “你们无需心有亏欠,也不必感激我。”田蜜一勾唇角,小脸上露出个有些恶意的笑容,脆声道:“因为,其一,你们即便看到了我的答案,也不见得会信。其二,你们信了,都对了,自然更好,不然,就我一个人对了,这第七题,也就没意思了。” 这姑娘,这语气,竟是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好像即便他们这把蒙她的茵过了,也不过是个陪衬,让最后一题有点悬念。 卢碧茜轻蹙秀眉,却没说出什么不满的话来,起身一礼,便缓步回了自己的位置。 唯那林微雅唇角噙着缕笑容,瞅了田蜜几眼,眼光之中,兴味了然,他道了句:“多谢。”便轻拂华袍,翩然而过。 田蜜看了眼案上清晰的白纸黑字,将那宣纸折成四方,而后,又将另一张空白的宣纸折成同样的模样,一左一右摆在自己面前。 ☆、第九十五章 夺冠之题 时辰一到,侍者准时收了答案。 等待的时间里,紧张的不止是场内的参赛者,场外下了豪赌之人,亦不遑多让。 不多时,锦衣男子再次站到幕布前,唇带微笑,扬声道:“此题——” 究竟谁对谁错,你倒是说啊! “此题——”他再次微微一笑。 见众人屏神静气,他一笑,大声道:“恭喜三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