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妈妈是林山的老娘,舒莫辞不愿为难她,淡淡道,“林妈妈客气了,莫辞也是有事,否则也不敢扰了老夫人休息”。bixia666.com 林妈妈赔着笑,“大姑娘言重了,老夫人有疾,大姑娘来探视是天经地义的事,哪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老夫人是在内室见的舒莫辞,两边窗帘都拉上了,房间里光线黯淡,在这阳光明媚的初夏显出几分阴森来,舒莫辞从外面进来,闭了闭眼才适应了里面的光线,看清老夫人半靠着五蝠捧寿的大迎枕,头上一应钗环俱无,简单攥了个攥儿,额头束了个秋香色的抹额,面色阴沉,“你怎么知道靖王府请帖的事?” 舒莫辞福了福,“老夫人难道不该掩饰一下请帖的事?” 老夫人强势了一辈子,先是被儿子忤逆,现在孙女又这般目无尊上,气的面色发青,“大胆!回去将《女戒》抄一百遍!” “是,”舒莫辞恭恭敬敬应下,“莫辞昨日抓住了胆敢私扣靖王府请柬的恶仆,请老夫人示下,否则莫辞也只能将那恶仆送去京兆尹府了”。 舒莫辞态度虽恭敬,说的话却是明晃晃的威胁,老夫人大怒下随手抓起了什么朝舒莫辞砸去,舒莫辞不闪不避,任凭那尖锐的发簪划到脸上,划出一条长长的血痕,林妈妈惊的大喊了一声老夫人。 舒莫辞抬头朝老夫人诡异一笑,缓慢而愉悦的啊了一声,又慢慢伏到地板上,老夫人见了她脸上的血痕也吓了一跳,此时见她百般作态怒气又翻滚而上,“给我掐醒她!我倒要看看她还晕不晕的了!” 林妈妈扑通跪了下去,“老夫人息怒,大姑娘无状,老夫人看在侯爷面上,容容也就过去了,何必惹了侯爷和大姑娘心寒?” 老夫人粗重的喘气声在屋中回荡,舒莫辞迅速思量着林妈妈的话,难道说父亲忤逆老夫人,是因与老夫人有心结? “老夫人,刚刚那一下不轻,大姑娘是姑娘家,容貌是顶要紧的,老夫人不能因一时怒气误了大姑娘终身啊!” “罢了,”老夫人的声音无力而颓丧,“送她回春晖阁,请郑大夫”。 流苏上次勇闯钟氏的包围圈成功向舒棣求救,落了一顿打,养了半个多月才能下床,所谓痛定思痛,之后有事没事就在府上转悠,希望能找到一条出入内外院的捷径,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她找到了一个偏僻的角门。 角门显已多年未用,铁锁都上了锈,流苏偷偷找人配了把钥匙,结果锁锈的太厉害,根本开不了,流苏发了狠,索性一有机会就拿着把小刀去撬那门扣,前几天终于被她撬开了,这不就派上了用场。 春晖阁一天都没动静,老夫人派去监视阻止舒莫辞通知舒棣的人也稍稍懈怠了些,流苏觑空从春晖阁的狗洞钻了出去直奔那角门,拔出虚插在门框中的门扣,又将门关好,悄悄进了若谷轩,如此这般的跟舒月池说了一番,又原路回了春晖阁。 舒月池在书房中默默坐了半天,才往外书房而去,舒棣果然不愿见他,舒月池掀起衣摆跪了下去,“大姐姐脸受伤了,儿子想去春晖阁探望,却进不了二门,请父亲慈悲”。 舒月池简简单单两句话,茗砚却听的心惊胆战,侯府的姑娘伤了脸,说不是有人故意害的,他都不相信,而舒月池身为侯府少爷,年纪又小,竟连二门都进不了,这里头的猫腻—— 茗砚不敢怠慢,忙进内将舒月池的话转述了,一个字都不敢多说,舒棣刚用过晚膳,捧着茶慢慢品着,听了半晌都没出声,茗砚几乎以为他刚刚是在出神,根本没听见自己的话,正准备再说一遍,一声脆响在耳边炸起,接着就是舒棣暴怒的声音,“去请大夫!” 茗砚大惊下下意识抬头,却看到一双血红的眼,吓的又赶紧低下头,“是,奴才这就去”。 舒棣几步冲出了门,茗砚紧紧跟着,在门口扶了舒月池一把,“八爷,侯爷要去看望大姑娘,你跟着侯爷就是”。 舒月池朝他感激点了点头,忙跟上舒棣的脚步,今天是十七,月色很好,领头的舒棣健步如飞,底下的人自然不敢懈怠,竟是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二门,守门的两个婆子早得了老夫人的命令,春晖阁和舒棣的人都不得过二门,见了来势汹汹的舒棣完全傻了眼,忙示意另一个婆子去报信,舒棣一眼瞧见,厉声喝道,“给本侯捆了!开门!” 舒棣的小厮上前堵住那欲去报信的婆子,捆了个结实,另一个婆子吓的抖糠一般,砰砰磕着头,“侯爷饶命,二门的钥匙老奴只有一把,另一把在林妈妈那里,门要两把钥匙才开的了啊!” “撞门!” 043 恩怨 “撞门!” 再厚实的门在如狼似虎的撞击下也脆弱不堪,不过片刻的功夫,门板当啷倒地,舒棣踩着门板进了后院,两个婆子对视一眼,竟是谁都不敢动弹,只默默祈祷自己能避过这一劫。 时辰还早,春晖阁中灯火通明,丫鬟婆子三三两两围在屋里就着灯火做着针线,小声的议论为静谧的春晖阁添了几分生气,舒棣也顾不上那些丫鬟婆子在说些什么,看都没看傻站在洛川楼门口的丫头,自己打起帘子进了洛川楼。 楼中一个人也没有,静悄悄的,舒棣不由放轻脚步,上了楼,穿过两道碧纱橱,绕过屏风才瞧见了一个小丫头守在拔步床前低头绣着什么,看着有些眼熟,舒棣没认出是谁,轻轻咳了一声。 缨络抬起头见是舒棣,眼中闪过惊喜,福了福压低声音,“侯爷,姑娘睡了”。 一路走来,舒棣心中的焦躁慢慢平息,怒气却还没消散,靠近几步,缨络忙用纱罩罩起烛火,将遮挡光线的蜀罗帐子挂在雀登枝的帐钩上,露出里面百蝶穿花的鲛绡帐来,朦朦胧胧看到里面睡着个娇小的人儿,大把的青丝铺满了枕头,恍惚很久之前,他每每回的晚了看到的都是这番情景,朦朦胧胧的鲛绡帐,娇美玲珑的人儿,铺满枕头的青丝让他又爱又怜,只那么一眼就让他的心化作了一滩春水,满溢的柔情几乎能将帐内的人儿淹没,可后来,后来—— 舒棣又上前两步,稳了稳,方伸手掀开温腻软滑的鲛绡帐,帐内舒莫辞规规矩矩的侧躺着,因不敢压着伤口,整个右脸都暴露在舒棣面前,足有三寸长的伤口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不深,在那鲜花般娇嫩的脸蛋上却格外狰狞,舒棣喉咙响了响,一时只觉那轻薄的鲛绡帐千钧沉重,让他几乎承受不住—— 一直跟在舒棣身后的舒月池此时也看清了舒莫辞脸上的疤痕,惊的大叫了声大姐姐就往床上扑,舒莫辞动了动,却没有醒过来,缨络忙拉住舒月池,“八爷,别吵醒姑娘”。 舒棣缓缓放下帐子,双眸赤红,“怎么不醒?”莫辞一向觉浅,那样的动静,不可能醒不了。 缨络垂着眼,“姑娘一直哭,郑大夫怕泪水冲着伤口,以后要留疤,就煎了安神药喂姑娘喝下了,说是要睡到明天早上的”。 舒棣深吸一口气,半天方问道,“怎么弄的?” “在,在荣安堂摔的”。 “是你跟着的?” “是”。 舒棣忽地抬脚狠狠一脚踹了过去,“说实话!” 缨络闷哼一声,爬着跪好,“侯爷恕罪,姑娘不让说”。 “说!” 缨络默了默,忽地抬起头无畏对上舒棣血红的眼,“侯爷何必明知故问,这府上敢伤姑娘,还敢伤在脸上的,不过那么一个两个”。 是的,何必明知故问,不是母亲从不掩饰的厌恶憎恨,钟氏怎敢那般欺辱,而如今钟氏回了娘家,她的爪牙也被自己拔了个干净,这府里还有谁,还会有谁?! 舒棣闭了闭眼,努力平息心中的愤怒和涩痛,丢下一句好生照顾着,转身下楼,缨络勉力爬了起来,扶起呆呆趴在地上的舒月池,低声劝道,“八爷,大夫已经看了,姑娘不会有事的,八爷今晚就留在春晖阁,快回去梳洗歇下吧”。 舒月池站着没动,缨络加重声音,“八爷,你在这里也没用,姑娘醒了见了只会更添烦心!” 舒月池看了看鲛绡帐后朦胧的人影,缓缓转身,还没长开的眉眼冰冷的恨意弥漫…… 舒莫辞在药物的作用下第二天一早才醒了,刚洗漱好由缨络上了药,辛妈妈就上了楼禀告道,“姑娘,侯爷昨夜连夜遣人去了邓府,姑奶奶一大早就到了,说是表小姐想姑娘了,请姑娘到邓府住上几日”。 舒莫辞目光微凝,父亲这是什么意思?要她避祸? “另外,老奴听说侯爷向圣上递了折子请求圣上允准侯爷致仕,这会子府里都闹翻了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