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点头,解释道,“陈氏在盛京是大族。tayuedu.com陈知府的祖父一脉,在陈家大宗里亦只能算在三房里,不过今日来帖子的,确实是陈知府的嫡母陈老夫人,陈老夫人是与陈知府嫡亲长兄陈少监住在一处。” 温荣见阿娘面露难色,关切地问道,“阿娘不想去赴宴?” 想起珩郎的交代,林氏面色颇不自在,遮遮掩掩地糊弄了几句,说陈家请了盛京里的远近亲戚以及许多故交旧识。自己是担心离盛京的时日太久。故同陈家请的宾早已生疏。见面了怕是要尴尬。 若说是十三四岁的娘子聚在一处玩闹,遇见了脾性不合的,吵吵闹闹的再见了尴尬。就如林瑶娘与张三娘一般。 可到了阿爷与阿娘的年纪,早已知道该如何粉饰太平,普通交情的,宴席聚会不过是在一处闲话张家长与李家短罢了,只要不是太过出格,并无尴尬一说,温荣知晓阿娘有事瞒了自己。 “那日阿娘会带了你与轩郎一起去,轩郎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且轩郎理当拜见陈家长辈了,毕竟陈家与温家祖辈的交情不浅。” 林氏说罢旋即岔开了话题。摆了张矮凳,与温荣对面坐下。 温荣因疲倦,双眼略显迷蒙,林氏心疼地说道,“今日出去了一天,想必是累着了,阿娘特意去厨里为你做了加绿节菜的雕胡饭,一会叫厨娘给你送了过来。” 听见有雕胡饭吃,温荣漾起嘴角,孩子气地皱了皱鼻子,笑得很是满足,将随阿娘去陈家参加宴席的事放在了一边。帖子是送与长辈的,收谁家的帖,赴谁家的宴,最后又是与谁家深交,阿爷阿娘自是有他们的想法。 温荣只开心阿娘即使是在左右为难与有心事时,都不忘关心自己。 那雕胡饭是用生长在水边的菰草做的,曾有诗人特意为菰米咏诗一首,‘结根布洲渚,垂叶满皋泽。匹彼露葵羹,可以留上客’。 温荣甚喜这五味道洽,余气芬芳的红曲之饭。 原先在杭州郡,温荣每每没有胃口的时,阿娘就会亲自去下厨,为温荣做雕胡饭。 菰草生在水边,温荣亦是在水边长大,如今盛京已不再流行雕胡饭了,平日里贵家的主食多是精白米饭。 精白米饭虽软糯香甜,可却及不上那看起来漂亮,吃在口里亦能暖进心里的雕胡饭。 温荣掰起手指算了算,加上记忆里前世的日子,居然已有近十年不曾吃到雕胡饭了。 那世花去许多精力追求自以为是的幸福,殊不知,本唾手可得的幸福,已被自己遗忘…… 到了用晚膳的时辰,林氏才回厢房,今日珩郎亦是不会回府用晚膳,珩郎特意遣了仆从回来告知林氏。 只是林氏早已习惯与夫郎相对而食,故食不知味,且担心珩郎会去吃酒,若是再如那日喝得酩酊大醉……林氏心一紧,慌忙起身去看了看日子,明日即不逢一也不逢五,不是珩郎的参朝日了,林氏这才放下心来。 戌时初刻,温世珩紧蹙眉头回到西苑。 温世珩直接坐在了厢房外间的胡床上,林氏见温世珩一副满腹心事的模样,慌忙斟了碗茶,端于珩郎,温世珩移开莲花浮纹茶盖,将温度适宜的茶汤一口饮尽。 温世珩长舒了一口气,林氏这才关切地问道,“今日可是衙里公事多?” 温世珩透过拉了帘纱的镂空隔扇向里屋看了看,“荣娘他们可是回屋歇息了?” 林氏颌首道,“今日几个孩子皆是在自己屋里用的晚膳,对了,珩郎是否还需用些饭食,我见荣娘精神疲懒的,便做了雕胡饭,知晓夫郎也喜欢菰米的味道,特意多做了些,还放在厨里热着。” 温世珩颌首笑道,“一会尝尝,回盛京后,再没吃过了,不说倒罢一说馋的慌。” 林氏掩嘴一笑,见温世珩起身,忙上前亲自为温世珩取下腰间银鱼袋,又松开了温世珩平日在衙里着的绯色绣雪雁纹补服…… “今日我是与彦郎在外用的晚膳。”温世珩带着林氏进了内室后才说道。 林氏一愣,温世珩口中的彦郎是林氏的大哥林鸿彦。林中书令嫡长子。 “可是为了陈知府的事。”林氏讷讷地问道。 温世珩鲜少与家里人说朝中政事,只是陈家夫人与林氏交情颇深,故温世珩才将此事略微告知了林氏一二,以免陈家突遭不测。林氏一时难以接受。 “是了,”温世珩顿了顿,犹豫了好一会才说道,“善郎一事已被闹大,怕是……” 温世珩本想说怕是后面有人故意为之,可瞧见林氏已一脸惊怕,想来还是不说的好。 善郎便是陪都洛阳知府陈清善,林氏焦急地说道,“听闻陈知府一向清廉奉公,陪都亦是年年风调雨顺。富庶民安。这可都是陈知府的功劳。如何会有了麻烦?” 温世珩叹口气,林氏对家里人是最细心与贴心的,可对政事却是一窍不通。外官做到知府是顶了天的,就是因为陪都洛阳富庶民安,陈知府才被推至风头浪尖,盯着肥差的人多了去了。 数月前温家三房一行在洛阳落脚时,陈清善与温世珩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在外为官不易,在富庶之地为官更是难上加难,他人看起来是风风光光了,可背后不知有多少人等着你往悬崖边上走,好毫不费力地推你一把。 陈清善有回京的想法,本不算艰难。可偏偏被人在关键时候抓住了不算错的‘错处’。 林氏是一条筋的,看温世珩不再说话,故认定是自己说错了什么,难不成是陈知府真的犯了错,这才有了麻烦?遂又惋惜地说道,“不曾想陈知府那般细心的人也会湿了鞋。” 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林氏被自己的想法唬了一跳,若要这般说,那珩郎亦是在朝为官的,岂不是…… “哎,罢了,早生歇息吧。”温世珩瞧见林氏面上表情急骤变幻,这就是他不愿与林氏说政事的原因。 不但不懂,还喜欢自己吓自己。 终归只是妇孺,能将内宅打理好、照顾好子女已属不易,说到屋里的三个孩子,温世珩便想到温荣,心里有些许慰藉,这孩子太过聪明,凡事一点即通,心思比起自己还要通透上几分,可惜了是女儿身,若是男儿,必然前途无量。 在朝为官,并非正身即可避祸,关键是跟对了人,不能得罪上峰……温世珩为官多年,自然懂得这个理,只是自己不愿意去迎逢。 而说到陈清善一事,就不得不提起那桩案子。 郑家是洛阳的大户人家,前朝出了几位进士郎,到圣朝后退出官道,转而从商。 商户虽也属良籍,但却是良籍中最低等的,郑家并不以为耻,如今已是洛阳城里一等一的富贵人家。 郑家作为前朝文士,手中有不少珍贵的古籍字画。 郑家与陈知府家交好,少不了互赠些名贵字画墨宝,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交情,不曾想郑家名利皆全,看似圆满,却偏偏出了个不肯安分守业的嫡子。 郑家大郎为了一乐户歌伎,与人起争执,误杀了对方。 经过查证,此案是对方先动的手,故郑家大郎牢狱之灾不可免,但性命却是保住了。 本已公正结案,不曾想御史做巡按巡查洛阳时,将此事揪了出来。 原来郑家财势雄厚心也善,见那没了孩子的庄上人家可怜,给了一大笔的抚恤钱。 心善抚恤钱成了有心人口中的消灾买命钱。 把柄是大是小不重要,重要的把柄值不值得人利用。 已有数名御史,将弹劾洛阳知府的奏折递了上去…… “夫郎与大哥在一起是商议如何帮助陈知府么。”林氏心下暗暗祈祷陈家能化险为夷,这一次事件能有惊无险。 若是陈知府获罪,陈夫人与陈家娘子便孤苦无依了,陈氏一族不知是否肯收留罪臣亲眷,林氏想到那些罪臣人家夫人和娘子的悲惨境遇,便禁不住地红了眼。 陈知府无事自然好,可若大哥和珩郎都被牵连了进去…… “此事尚不明朗,我与彦郎也不过就事论事的聊了一些,”温世珩顿了顿又说道,“此事莫要让荣娘知晓,若是荣娘知道陈家娘子的回信叫我们扣了,以她的性子,怕是要闹的。” ☆、第六十八章 时人冀可冥 “夫郎亦是不想荣娘担心了。”林氏颌首说道。 担心和无可奈何,有时会比太过聪明了要来得好些。 温荣的第二封信,陈府的二位娘子确实因为烦恼家父的事情,而没有回复,且那时陈府平日里交好的贵家亲眷朋友,都为了不沾惹到腥,而对他们避而远之。 果然是在患难之时才能见到人心。 陈家娘子不知荣娘是否也想远远躲开了,故没有心情回信与温荣商量九月进京赏花一事,陈大郎至盛京上学之事自然也被耽搁了下来。 直到温荣再次去信询问陈家娘子九月作何打算时,陈家娘子才从信里看出温荣娘尚且不知晓她们府里出了事。心里虽苦闷,两位娘子思量后还是提笔写了一封短信与温荣,大意便是如今家中诸事不顺,进京一事作罢了…… 陈家娘子的回信在送至黎国公府之前,弹劾陈清善的奏折就已先呈于圣人。 奏折在朝堂上引起了不小争论,对此事的定论可大可小,圣人不过是听忠臣各抒己见,从始至终不曾说过一句话。 下朝后更未留下任何重臣,而是一甩明黄五爪龙纹锦袍,独自回了书房。 这次连个可以打探的人都没有。 于此同时,还有一件巧合的事,往日前院阍室接到信件或是请帖,皆是照了信封的署名,将信直接送至各个房里,可那日洛阳陈家娘子的信未送至温荣厢房。而是被送给了温世珩。 温世珩见温荣娘与陈府二位娘子来往颇为密切,犹豫再三…… 温荣知晓了陈家有事,定会过来详细询问,可正如先前同林氏所说的。此事尚不明朗。 圣人接下弹劾奏折,却不做回应,到底有何用意。 林家彦郎也交代了,若是真心要帮助陈知府,那么此事还是越少人知道的越好,即使是家妻林氏,也只知晓陈清善被弹劾,而不知晓自己与彦郎究竟在做何打算。 温世珩还有一事担心。 温世珩就此事去询问了伯母,即大长房老夫人谢氏,亦告诉了伯母自己的想法。可伯母听后蹙眉责怪了自己太过想当然和自私了。该多考虑考虑房里的弱妻。以及尚且年幼的三个孩子。 对于谢氏所言,温世珩是服气的。 谢氏直言指出了如今朝中势力对于异己的打压,是早已有了套路的。而此套路圣人必定已看透,故不要误以为圣人会被那些权臣牵了鼻子走。可纵是如此,圣人依然会依时依势地选择装聋作哑,毕竟有时牺牲一些人,才更有利于朝政的平衡。 温世珩亲自调查的盐政官一案,以及得到圣人嘉赏并迅速被调入盛京一事,便是最好的、圣人为维持朝政平衡的例子。 圣人还不愿意做决定的事情,若有人想强迫了圣人,那下场只会有一个。 温世珩听了伯母所言,只觉得脊背一阵阵的发凉。原来这事远不似表面看得那般简单。 可让自己眼看着故交好友被人诬陷身陷囹圄却无动于衷,却也办不到了。遂最后虽听进了伯母的话,但依旧不改变决定,只是求了伯母,若是自己被此事牵连,做最坏打算就是结党营私……只求伯母庇护弱妻幼子。 之所以要托付伯母,而非温老夫人,亦是温世珩心里一个死结。 前月荣娘传了伯祖母的交代,温世珩过了一日便立即去了遗风苑探望谢氏。谢氏令他细细想了至盛京来后发生的事,一件是巧合,可是连着两件、三件…… 最重要的是,所有的事情追溯后才发现源头皆指向一处。 温世珩是感谢伯母的,前些时日二哥玶郎拉了自己去平康坊吃酒听曲,说是要介绍京中好友与自己认识。 若在以往,温世珩虽不愿意去平康坊那烟花之地,可因二哥盛情,他会不好意思拒绝。 如今多了伯母的提醒,便多留了个心眼,望着二哥闪烁的目光,温世珩只说衙里事情尚未忙完,婉言谢绝了二哥的‘好意’。 温世珩与谢氏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即不要让温荣知道了陈知府一事。 以温荣的心思,有了第一层便能猜到第二层,伯母的劝慰尚且理智,可温世珩会害怕看到林氏与温荣等人的哭哭啼啼。 在事情彻底明朗后,不管是福是祸,温世珩都会一五一十地告诉荣娘…… 林氏吩咐婢子端来了今日做的新鲜雕胡饭,温世珩满意地颌首,又与林氏问道,“盛京陈家送来的帖子可是接下了。” “已经接了,我亦与荣娘说了,那日要带了荣娘与轩郎一道赴宴的。”林氏照珩郎的吩咐接了帖子,可心里还是有疑问,“只是有一事不明白,陈家这时为何会去办那宴席。” 此时办宴席,才可以最便宜地看清旁人的意思,愿不愿意赴宴,便知是帮还是躲。 “那日陈府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