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迫下来的乌云笼罩着整个长安城,大雨很快就要来了。gugeyuedu.com果然夏天就是个小孩子,如此善变。 也跟那小狐狸一样的,都是善变的孩子。 那些商贩们一边抱怨着天色一边将货物往家宅里搬运,然而老天并不会等着他们收好,大雨已然磅礴。 影空来还是不急不乱地走着,街上偶尔会有人同情地侧目看他,却总是会被他一脸的淡然惊讶到。 雨滴毫不留情地砸在他的衣服上,头发上,还有手中握着的纸扇上。可是没有人注意到他周身缠绕着的淡淡雾气,似乎是紧密贴身的保护层,使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被淋湿。 低着头的影空来感觉到股熟悉的气息迎面而来,他微微抬起头来,只见前方打着火红色油纸伞的人儿一摇三晃地向他走来,目含笑意。 这伞的颜色……这渭水之神,真是个足够招摇的女人啊。 “哎,”弯弯走到影空来面前,轻轻叹息,“我真是白担心你了,还特意给你送伞来了。” 影空来接过她手中另一把翠绿的伞,满是无奈的将伞撑开,这翠绿火红……还真是别有情趣啊。 “你今日怎么离开天师府了?”影空来问。 “说了给你送伞来了,”弯弯答道,“可是谁想到你根本不需要呢。” “实际上还是需要的,毕竟在这么大的雨中一点没有淋湿还是很令人奇怪的。我可不想被太多人注意,”影空来道,“所以,谢谢。” “呵呵……”弯弯轻掩朱唇笑了笑,接着很豪气的拍了拍影空来的背,说道,“以咱俩的关系还说什么谢啊!太见外了~” 影空来毫无准备地受了这么一拍,踉跄着差点摔倒。 “那么,那匹小马交给颜夕了?”弯弯问道。 “是啊,”影空来道,“可以替我看着那小狐狸别乱惹麻烦。” “然后,你也放心把她放在楚家?”弯弯问道,“十年前的我,可是在那里身受重伤啊,那可是比没有结界的天师府还要惊悚的地方呢。” “现在的颜夕不见得就比十年前的你弱吧,”影空来道,“况且,她也需要历练,毕竟她才是真正传承了风伯阳意志的人,是要统领圣火骑兵的。” “嗯,”弯弯伸手将自己被风吹乱的发丝撩到耳后,接着问道,“那,结界呢?” “结界的话,”影空来默然片刻,“结界是必须修补的,新任的天师大人,也就是你的风凌谙,现在还是脆弱的很啊。” 听见这句“你的风凌谙”,弯弯突然想害羞一下,无奈实在无法把脸红起来,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 “小狐狸怎么办呢?”弯弯接着问道,“要是哪一日她真的拿到了追星,她要怎么回天师府呢?难不成你想将她送回云忧?” “颜夕……”影空来想了想,“只是净化而已,又死不掉。” “你的意思就是还将她留在风府,就算这结界将她净化成普通的人,或者是一只狐狸?”弯弯问道,“半妖的话,还真不知道原型是什么样子呢。” 影空来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呢。” “那你有没有想过颜夕自己想不想被净化呢?”弯弯歪着脑袋问他。 “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影空来道,“我的主人是雍和夫人,我只要听命于她便好。” “你倒还真是无情啊,”弯弯有些不满,还以为他会爱上颜夕,还以为颜夕会是影族传说的终结者呢,“又无情又无趣。” “呵呵……”影空来只是笑笑,并没有解释什么,向来是不喜欢解释的,就算是真的被误会了。 而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却不能告诉任何人。 把那小狐狸净化了,作为补偿,自己就一辈子陪在她身边保护她好了,当然这“一辈子”是相对于颜夕来说的一辈子。 自己的一辈子不知道会多长久呢,那么久的时光,朝代都换了几轮了,也记不清雍和夫人是自己的第多少任主人了,看着她从小孩子的摸样渐渐长大再变老,然后死掉,然后告诉自己下一任主人是谁。自己却一直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可能到天地再一次合上的时候,自己都不会死吧。 所以给这小狐狸一辈子的时间有什么关系呢,她被净化之后,要是人形的话自然是好,要是只狐狸的话那就当做养宠物好了。 反正有的是时间,反正时间这种东西,对自己来说,只是幻象而已。 “无情么……”影空来道,“无情好啊,无情便不会老,永远都是年轻人的摸样是件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可是,”弯弯道,“和爱着的人一起变老,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啊,想想就觉得幸福。” 实际上并不需要想到一起变老那么遥远的事情,只是想到风凌谙,想到这个人,就已经感觉很幸福了,尤其是他也如此的深爱着自己,就算他还没有将儿时的事情想起。 “比起这个,”影空来淡然的声音毫无热度,“好像更多的人是在追求长生不老的吧。” 弯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呢,活了太久的人,可能就会老糊涂了吧。 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可这丝毫不影响雨中漫步的弯弯和影空来,泛起层层细浪的永安渠,连接着天师府和楚家庄,虽然是魔物最喜欢的两个地方,可如今一个被安上了不得了的净化结界,另一个里面出现了不得了的妖精,虽然现在还是很无害的。 颜夕异常郁闷地接受了这接踵而来的神奇事件,越发觉得自己不能继续留在楚家了,还是早日找到追星离开罢了,再也不要跟这些离奇的东西扯上关系了。 找了好久,才找到影空来所说的陆离轩,轩外竹林环绕,一间不大的竹屋孤孤单单地矗立在林中,还有竹屋外那株鹤立鸡群般的大枫树。 楚家和风府一样,有些院落是热热闹闹的,有些却一个人都没有。然而,正是因为人少,才适合做一些其他的事情。 影空来可真会找地方啊,颜夕不由感慨,这个陆离轩一个人也没有,正好适合养马…… 颜夕施然走近被拴在枫树下的完杀,庞大茂密的枝叶将磅礴的大雨全然遮住,完全没有淋湿小马,颜夕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亲切地说道,“小完杀啊,你有没有想我啊~” 完杀别扭地撇过头去,谁想你啊死女人,一点都不负责任的死女人,要不是影空来让我过来保护你,我才不会到这里来! 可是这些话他却说不出口,因为他只是一匹马。 颜夕将完杀扭头躲避的行为当做是他跟自己亲昵的游戏,于是满意地说,“姐姐以后会好好照顾你的,什么大鱼大肉只要我能吃的上就不会少了你的,不会让你饿着的。” 什么?大鱼大肉?难道这死女人不知道一匹马应该吃些什么?果然自己又要挨饿了么……还有,你是谁姐姐啊,咱俩还指不定谁大呢! 可是他依然无法将这些话说出口。 “那你现在好好呆着吧,姐姐进那竹屋里看看去。”颜夕说完,便转身向那竹屋走了过去。 外表看似粗糙的竹屋里面却意外的干净,门的对面是与之呼应的小窗,右面是一张很大的床,大到晚上无论用怎样的姿势睡觉都不会掉下来,左面是一个与这简陋的竹屋特别不搭调的异常精美的架子,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有青瓷白花的小瓶子,也有暗红沉重的大罐子。 “这是些什么东西呢?”颜夕自语道,然后毫不犹豫地拿下来一个看起来最为精美的瓶子,羊脂玉的质地,被一小块红色的丝绸包裹着,颜夕自然而然的不经任何思考就将那块布揭开。 第四十五章 银狐(上) 似乎是完全没有考虑到这瓶子里会出现什么妖魔鬼怪,颜夕就这么自然而然的掀开了那层布。 霎时,芳香四溢。 “好香啊……”颜夕贪婪地闻着这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淡淡的桂花气息又带有一丝不同与桂花的别样浓郁的香味,她毫不吝啬自己的赞扬。 “好想喝一口啊。”颜夕说着,便喝了一小口瓶中的液体,蜜香清雅,入口柔绵,落口爽洌。 难道这是,酒?还是瓶桂花酒? 颜夕将瓶口封上,放回原处,又打开了一瓶,带着淡淡的荷花香。 “难道是荷花酒?”颜夕道,旋即又喝了一口,却是极苦。 颜夕咂舌,真是难喝啊,于是将瓶口封上放回原处,却突然感到舌尖涌上一股清甜,心下疑虑,莫非这酒喝了之后过一小会儿才会感觉好喝么?然后颜夕将放回的瓶子拿过来,又喝了一口,等了一小会儿,苦涩渐渐褪去,一丝甘甜涌将上来。 “真是瓶有个性的酒呢。”颜夕又将这瓶酒夸赞一番,然后将它放回原处。 接着打开另一瓶酒。 就这么一瓶一瓶的喝下去,完全没有注意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也没有察觉到暴雨初歇,窗外投射进来的银白色月影。 这酒还真是好喝啊,可是为什么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呢?颜夕挠了挠头,想不起来了,算了吧。 总算是喝到第四层的酒了,颜夕伸手去拿那个放在最前面的瓶子,却抓空了。 “咦?”颜夕绯红的脸颊预示着一些事情,迷茫的双眸惊奇地看着架子上的瓶子,“怎么突然间晃起来了……” 颜夕丝毫没有放弃,坚持去抓那个瓶子,既然是会晃动的瓶子的话,那么里面一定是好酒,俗话不是说,越难得的东西越珍贵么。 可是,可是为什么整个架子都开始晃动了? 颜夕不解,低头看了看自己月光下的影子,怎么好像也在晃动呢?是大地在晃动么?怎么自己好像站都站不稳了…… 莫非是又有什么不得了的妖精要出来了,才使得大地都在颤动? 颜夕握紧了手中的奔月,却突然觉得自己手脚都软了起来,难道这妖精如此厉害,还未和自己接触就夺取了自己的灵力? 于是只好虚张声势地喊了一句,“管你是什么东西,我才不会怕你!” 说罢便挪动一下脚步,却踉跄着摔在地上。 颜夕吃痛地揉了揉膝盖,却忽然听见“砰”的一声,周围的一切都在这么一瞬间变大,连自己身体上的衣服都变得特别大,窸窸窣窣掉落在地上。 颜夕努力想将自己模糊的意识集中到这不可思议的变化上,可最终还是徒劳,晕晕乎乎地睡了过去,只有相对于她来说十分庞大的衣衫盖在她身上。 夏雨洗过的空气总是格外清净,楚遥岑抬头看了看挂在暗蓝色帷幕之上的银白色月盘,郁闷异常。 找了一下午都不见那小狐狸的身影,难不成她回风府去了? 翠影婆娑的竹林似乎在窃窃私语着什么,竹林掩映下的陆离轩是自己平日里郁闷时常喜欢来的地方,也是相对于楚家其他人来说的禁地。只有自己一人在这里时,便可以做一些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比如酿酒。 这还真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爱好呢,别的富贵人家的公子,文的喜欢.吟诗作画,物的喜欢策马狩猎,而自己却喜欢庖厨酿酒,难怪爹爹总说自己没出息呢。 楚遥岑无奈的笑了笑,爹爹和大哥,都不知道那个女人的秘密。 只有自己知道,所以承受了这沉重灰暗的使命,为了身体中那永远无法背弃的血液。 总算是绕过了竹林,楚遥岑惊异的看着枫树下拴着的那匹马,有人闯进陆离轩了? 行至那通体纯黑的骏马身前,楚遥岑一手托着下巴打量着这匹马。 完杀并不搭理他,因为之前在天师府的时候,便见过这人,好像影空来还很不喜欢他,影空来不喜欢的话,自己也不喜欢!于是将头甩到一边去,留给楚遥岑一个俊朗的侧脸。 “很高傲的马呢,”楚遥岑不由的赞赏道,“以前在哪里见过么?似乎很熟悉啊。” 当然熟悉了,你三天两头往天师府里跑,能不熟悉么!本马爷就是离居那棵梧桐树下的马!可是完杀说不出来,因为他只是一匹马。 “难道你是颜夕的那匹马么?”楚遥岑问道,似乎是在天师府看见过吧。 总算是想起来了么?完杀不削地叫了一声,本马爷还真是引人注目,直教人过目不忘啊。 “居然在我的陆离轩里,”楚遥岑道,“那小狐狸还挺厉害的么。” 别提那个死女人!我不是被她带过来的!完杀用头蹭了蹭楚遥岑,以表达自己对颜夕的不满。 “你很喜欢我么?”楚遥岑问道,“看来我还真是男女老少动物植物都通吃啊,哈哈哈哈……” 完杀又别扭地转过头去,要不是因为没吃东西没有力气,要不然真心想踢你脑袋一脚啊! “那我就容许你呆在这里好了,”楚遥岑拍了拍完杀的脑袋,“乖啊。” 心满意足地跟小马调情完毕,楚遥岑推开竹屋的门。 四溢的酒香泄露了他的酒被偷喝的秘密,楚遥岑瞬间愤怒起来,这酒可是他的宝贝啊! 接着立即点上灯盏,便与立即寻找偷盗美酒的人的蛛丝马迹,却看见地上铺着的侍女服,和其中凸出来的那块东西。 楚遥岑将衣服掀开,看见一把熟悉的剑,和衣服底下趴着的——东西,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默然良久,才缓缓出声道,“哪里来的小白猫啊……” 轻轻抱起地上的东西,楚遥岑按了按它鼻尖上的小黑点,全身上下皆是毫无杂色的银白,只有这么一小块的黑点,理所当然地成了楚遥岑注意的焦点。 小东西一点反应都没有,要不是一起一伏的胸膛,还真像死掉了一般。 继续捏了捏,小东西终于张了张嘴巴赏了他一个哈欠。楚遥岑意外得闻见它口中混杂着的酒香。 “居然是你偷喝了我的酒啊!”楚遥岑原本想找到那个偷他酒的人就把他弄死,可是现在对着这么漂亮的一只……猫,到下不去手了。 楚遥岑又扯了扯它毛绒绒的尾巴,好像,比一般的猫尾巴大呢,难道不是猫么? “那你是什么东西呢?”楚遥岑又捏了捏它的耳朵,“难道是狐狸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