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出书版)

注意我们(出书版)目前的最新章节为第42节,我们(出书版)主要描写了作者:辛夷坞出版社: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出版时间:2016年1月爱情里最美好的事,莫过于你和我终成为我们。◆编辑推荐◆辛夷坞出道十年,暖伤青春全新力作。爱情里最美好的事,莫过于“你”和“我”,...

第40章完结
    周瓒听了祁善的话,表情古怪得很,“已经惨了。158txt.com”

    “什么?!”祁善嚼出他话中之意,跑到门前又止步回望,大惊失色,“我妈来过了?”

    “嗯,你爸妈来敲门,我睡得迷迷糊糊的……现在他们肯定在我爸那边。”

    祁善丢了魂一样坐在竹榻上。周瓒过去安慰她:“都知道了倒省事,免得我们开口。”

    床头的电话听筒被人搁起,还能是谁干的好事!他明知道房间里手机信号很弱。祁善连打了他几下,哭丧着脸,“我真不该相信你。”

    “好了好了,你不嫌手痛,昨晚说过以后不打我的!”周瓒抱住她,有心陪她苦恼,偏偏嘴角的笑意止不住,“我忘了把电话放回去,还不是想让你睡得好一点。”窗外暖阳初至,每一口空气里都是崭新惬意的味道,周瓒心中豁然开朗,只觉得无处不好,就好像昨晚的祁善。他在她身上感知的快乐是凝聚而非消散。

    碰面后,三个长辈都没有提及早上的事,祁善在这表面的平静下,眼神依然不好意思和她爸妈相触。倒是周启秀的微笑里有种心照不宣的戏谑,像坐实了身份的家翁端详刚进门的儿媳妇。周瓒呢,他很好地保持了没脸没皮的作风,先是早餐时便紧紧挨着祁善坐,还捡她剩下的半块吐司吃。尽管祁善知道经历了早上那一幕,他们之间的关系基本上已在双方父母心中有了定论,容不得她再摇摆,可她依然不适应周瓒旁若无人的亲昵。去永安寺的路上,他与她并排走着,总想去捞她的手,被她狠狠掐了手背,周瓒笑着呼痛。两人都被沈晓星呵斥:“闹什么,不懂事。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

    有别于隔壁名刹的香火鼎盛,迄今也有一千六百年历史的永安寺显得幽深而清静。禅院建在山顶,他们踩着落叶拾级而上,一路只见三两个信徒,偶有鸟雀振翅,很快隐没入层峦叠翠的山谷中。石阶平直漫长,仿佛没有尽头,每天坚持锻炼的沈晓星和祁定腿脚灵便,很快把其他人抛在身后。周瓒从半山腰起搀扶着周启秀,把他送到山顶,又折返回来找祁善。

    他笑话气喘吁吁的祁善,“谁叫你平时不爱运动?体能太差劲了。”

    祁善连跟他说话都嫌费劲,瞪他一眼,“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周瓒弯腰把脸凑在她面前说:“看你还犯懒,动不动喊累。”

    四下无人,他胆子更大,就差没贴着她的面颊说话。昨晚也是这样,只要不是喘息,他的嘴就紧紧黏着她、含着她,不一定都是深吻,只是想无限贴近,享受呼吸相闻的亲近。两张面对面说了二十几年话的嘴不留一丝缝隙是种极其复杂的体验,祁善以前不知道亲吻也是力气活,人类居然可以有那么多表达狎昵的方式。当她陷在紧张和不适里,一直往外推他,他转而去轻吻她胸前那块玉,还惊讶地说:“这块玉上怎么多了一条裂缝?”祁善一听也顾不得别的,忙撑起身来看:“哪里哪里,我没看到。”寻找的过程她一时松懈,周瓒奸计得逞。

    他做了很多事,也说了很多话,祁善一度想让他闭嘴,可又抵不过他满脸通红的脸上满溢的快活。直到屋外小径上传来扫地声,他上一秒还在叨叨,下一秒才筋疲力尽睡去。

    “累的话今晚我们悠着点。我在这方面向来丰俭由人。”周瓒暧昧道。

    祁善骂他:“你不怕遭雷劈!没听我妈说,这是什么地方?我们今天来干什么的?不斋戒沐浴就算了,你尽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她高估了他,还以为这几天他会有所收敛。想不到任何变故打击、唏嘘往事,甚至佛门圣地在侧,都抵挡不了他乘虚而入的决心。

    “你妈说什么没用,这是我妈的地盘。”周瓒没有半点心理负担,“她没准正乐呢。”

    祁善没休息好,在爬山过程中快要爆炸的心脏几乎禁受不起多余的刺激。她张开五指将周瓒的脸推开,还有百余级台阶,山门在望。

    “真有那么累?我背你。”周瓒逗弄她的目的达成,用手顺了顺她的背。

    “四十年后你再背我也不晚。”祁善说。

    周瓒听她默认四十年后他们还在一块,笑得开怀,“四十年后我背不动你了。少啰唆,上来。”

    他弯腰等着她,祁善上了一级台阶,他又把她拖回来。祁善喘着粗气笑了,消耗消耗他的体力也好。

    周瓒背着祁善往上走,“我现在能打几分?”

    祁善脸一热,他还是揪着昨晚的事不放。凌晨他完事了,追着问:“小善,我……好不好?”祁善只想睡觉,敷衍说“还行”。周瓒很不满意这个答案,非要她解释“还行”的意思。祁善诚实道:“开始难受,后来太累,中间尚可。79.5分。”

    周瓒半撑起身子像看一个怪物,她让他想起初中时的语文老师,一板一眼,严苛之至,仿佛多给他作文打一分都是天大的恩赐,还总喜欢用鼓励的口吻鞭策他,“小子,再接再厉!”

    他卷走祁善的被子,说:“客套问问罢了,你还打上分了。”

    祁善无辜又无奈,“明明是你问我的。”

    “你不想夸我,害羞地笑一笑不行吗?我会追问你到死?”周瓒计较得很,“79.5分!”

    “本来有80分,如果你不叨叨的话。”

    “你的评分体系大有问题。”

    祁善急着要回被子,安慰道:“比以前好。”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主动提起“从前”,不再咬紧牙关坚称“什么都没发生”,横亘在两人之间多年的坚冰消融起来也是瞬间的事。周瓒面色稍霁,心中更是安定。他不必再执着于从前,哪怕现在也不完美,怕什么,他有明天在手,日子还长。他把祁善罩进被子里,过了一会又问:“以前不可能没及格吧……”

    石阶陡峭,背着人行走不易,周瓒把祁善的身体往上颠了颠。他像是感应到她的赧然,真有意思,她耻于和他讨论细节,逼急了却将他的评分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然而这正是周瓒所熟悉的那个祁善,他的善夫子。

    “我们真蠢,白白浪费那么多年。要是能早一点开窍,我们的孩子都打网游了。”周瓒边走边说,“别人是罗密欧和朱丽叶,我们是祝英台和马文才。家里越看好,我们越折腾。为反对而反对,想想挺可笑的。”

    祁善想了想,“最早反对的人可不是我。”

    周瓒笑道:“所以我是祝英台,你是恶少马文才……算你有点良心。本来我还想,这次你再不答应我,我就在山上做和尚了。一定会招来很多女信徒。”

    “谁要你这个花和尚,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祁善拒不承认。

    周瓒的笑声震颤着两人身体相贴的部位,“这回大家都看到我被你占了便宜,你还想赖账,别说你妈会收拾你,我妈也饶不了你!”

    祁善不理会他。禅院里传来悠长的钟声,她嘘了口气,把头靠在他肩窝,他似乎想转脸看她,犹豫片刻,只是将她背得更稳。

    祁善在心里对自己说,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她爱他所以决心放任他,如果有一天没了周瓒,她恐怕会难过得像死了一回。可那到底只是一种修辞手法,她并不会真的死去。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会从伤心欲绝变为想起时才伤心、偶尔伤心、不那么伤心……总有一天她会痊愈。周瓒是祁善的毒,她并不是没有戒断过。她有工作、有积蓄、有爱好、有很好的父母、有对寂寞强大的耐受力,有他自是欢喜,没他也知足,大不了一切归零。既然她承受得起最坏的结果,有他时的每一刻欢愉就当是赚了。

    周启秀取了冯嘉楠的骨灰,在一旁对住持和看护往生殿香火的僧人称谢。沈晓星对着冯嘉楠灵牌上的照片,隔了那么久,她还是无法适应自己最好的朋友成了一捧灰和一张照片。当初若不是她一时兴起,将嘉楠带到周启秀面前,或许他们尚能各自安好,至少还活着,有痛有笑。她坐在蒲团上,像当初和冯嘉楠并坐于图书馆的台阶上聊着少女心事,“我到现在才来看你,你不会生气吧?我替你照顾你儿子,那浑小子倒把我女儿哄走了。”

    周瓒和祁善走了进来。沈晓星笑笑,继续对好友低念:“阿瓒和小善多半要在一起了。你从前说我们要做儿女亲家,你比我聪明,也比我看得准。他们会好的,我会看住他们,连你那一份也算上。”

    沈晓星起来时,祁定就在她身边,自然而然地搀了她一把。他怕妻子伤感,转移话题道:“我刚才看到阿瓒背小善上来,动手动脚的,我这个岳父还没答应呢!”

    “那你上山前还说要画一幅《鸾凤和鸣》送给他们做新婚礼物?”沈晓星无情戳穿他,祁定呵呵笑了,他眼角的纹路真切地映在她眼里。他们都在老去,少年时耽于梦想,盛年时为事业、为孩子、为老人奔忙,人的一生似乎只有暮年的时光才属于自己和身边的伴侣,别的都在远去,他才是最真切、最重要的存在。

    周启秀在很久以前在永安寺附近购入了一片茶林。他曾想等他和嘉楠老了,就在这里盖栋小楼共度余生,结果是他亲手把她的骨灰葬在茶树下。他们没有惊动旁人,也没什么仪式,亲人骤逝的锥心之痛也长不过三年五载,更多的凭吊是出于习惯与自我慰藉。活着的人不敢忘却,然而逝者或许先把他们给忘了。

    周瓒一直扣着祁善的手,他的拇指有点毛躁,抚摸过她手背的皮肤,有微微尖锐的触感,不疼,存在感很强。祁善默默回握他,周瓒朝她笑笑,不知刚才在想什么,眉宇间有罕见的怔忡。祁善还注意到,阿秀叔叔瘦了许多,步入中年后更有魅力的他此时看起来竟比她爸爸还显出老态。他十分平静,像做一件在心里重复了千百遍的事,从容坦然,只有往骨灰盒撒土前磨蹭照片的姿态如热恋的情人般温存。

    祁善来之前问妈妈,阿秀叔叔为什么选择这么遥远的地方安葬嘉楠阿姨。沈晓星告诉她,这是周启秀和冯嘉楠热恋时第一个同游之处。他们那时一定是快乐的,风华正茂,爱得刚好。即使后来有了憎恨和痛苦,最终留下来的仍然是最值得眷恋的片段。

    祁善行走在永安寺里,曾听做早课的僧人低诵——爱为网,为胶,为泉,为藕根,能为众生障。为盖,为守卫,为覆,为闭,为塞,为暗冥,为狗肠,为乱草,为絮。从此世至他世,从他世至此世,往来流驰,无不转时……

    爱什么都不是,又什么都是,不过是求个寄放之所,此心安处即是吾乡。

    第四十七章 厌倦说抱歉

    从永安寺回来不足半月,有调查组进驻周启秀公司,他和子歉都在被调查之列。父子俩是同时被“请”走的,几天后,暂时脱身的只有子歉。周启秀几乎揽下了所有的事,子歉只是执行者,并不知悉公司内幕。

    子歉试图于公司账目上亡羊补牢,周瓒四处奔走,想的却是让父亲先出来再说。然而周启秀与老秦牵扯太深,身边的朋友唯恐卷入其中,都不敢妄言妄动。周瓒想方设法也只见了周启秀一面。

    周启秀的健康状况令人生忧,出事前他的胃就不太好,如今身不自由,寝食无常,整个人像迅速地被风干。周瓒听周启秀身边的调查人员提起,他几乎吃不下东西,希望周瓒这个做儿子的能劝着点。周启秀对周瓒说自己只是肠胃不适应,其余一切正常,心态也平和,调查组的询问他该配合的都配合,还反过来劝周瓒不要过多地管他的事,照旧过自己的生活。

    子歉从周瓒那里听说周启秀的近况,他没见到二叔,周启秀不让。子歉和周瓒不同,周瓒成年后远离周启秀的事业,公司的事他不沾染也不过问,在外虽混得不上不下,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但他是彻底干净的,这也是周启秀心中所愿。子歉犹如周启秀副手,尚且不知能否全身而退,周启秀怎肯让他再卷进旋涡。

    火烧般的煎熬让子歉没有一夜能安眠,他见了几批律师,收到的反馈都不乐观,只要老秦的事无可挽回,周启秀难脱干系。所有的建议无不指向让周启秀抓住时机,主动交代,争取减轻罪责。子歉通过律师隐晦地向周启秀递话,要他万事以自我保全为先。

    子歉和阿珑确定关系后,常在二叔身边多有不便,平时大半时间住在外面的公寓。他回公寓取东西,开门进去时,分明是白天,室内光线昏暗,客厅窗帘低垂。开灯前子歉已心中有数,果然,沙发上窝着人,是几日不见的阿珑。

    “你来了。”子歉看清阿珑时脚步一滞,很快又走进房间,“我最近会有点忙。”

    阿珑坐起来,声音散在有些空荡的客厅里,也不知子歉是否能听见。

    “是最近忙,还是今后我都见不到你了?”

    子歉在卧室里匆匆收拾东西,故意不让自己有停顿下来的空隙。他不敢看阿珑憔悴的样子,也不想听她说话。她哪经受过这样的变故,说是天塌了都不为过。子歉可怜她又恨她,他们本可以没有交集,不必相互看着对方痛苦。

    “你连我为什么在这里也不问吗?”阿珑走到卧室门口。过去的几个月里,她毫不怀疑自己是这所房子的女主人,屋里的各个角落无不烙上她的记号,如今这里成了暂时的避难所。她不敢留在以前的家,短短时间内她的底细被人扒得一干二净,从前和善的街坊现在看她的目光里也充满了鄙夷,好像人生中所有的坎坷和不平都是拜她家人所赐。她爸妈一直都很忙,平时也很少在家,可她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睁眼便强烈地意识到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你可以留在这里,只要你愿意。”子歉提了个简单的行李包走出来。

    阿珑看出他要走,“哇”地哭出声来,“周子歉,我是你什么人?”

    子歉背对着她,狠心道:“我还有事,你可以在这里好好睡一觉。”

    “你当然有很多事要做。我爸妈、我舅舅,就连我家的司机都被人带走了,我未来的丈夫在想方设法撇清和我家的关系。”阿珑咆哮着,她在子歉身边总是小鸟依人的模样,第一次用这种态度对他说话。

    子歉脊背僵直,语气平淡:“以利相交,利尽则散。难道非得让所有人都栽进去?”

    “我们只有‘利’吗?”阿珑痛哭,“你二叔是人,我也是人啊!”

    “对不起,阿珑。”子歉喉咙发紧,长痛不如短痛,连阿珑也清楚,二叔才是他最重要的人,重要到让他无暇顾及其他。看清他的为人,她或许能走出迷障。

    “想保你二叔没那么容易。知道我爸送我的二十四岁生日礼物是什么吗?他早料到有今天,生怕你对我不好,要我万事留一手,我还骂他多疑。你二叔尽管去争取宽大吧,我手上的证据也足够让他在牢里安度晚年,连你都休想摆脱干系。从我们在一起的那天起,你就该想到,我们谁也离不了谁!”阿珑一边放着狠话,一边孩子般哭泣。

    子歉甩门而去,听到屋里隐约传出一声号啕。

    针对周启秀的调查问讯被迫中止。他一日晨起作呕,身边的人发现洗漱盆里全是血。很快他被送往医院,几天后,检查结果出来,胃癌晚期。周瓒和子歉疑心他早有预感,他早早安排身后事,不是畏惧牢狱之灾,而是怕自己身体难以为继,死在囹圄之中。

    “万般皆是命。”这是周启秀确认自己的病况后对周瓒说的话。他有过一丝苦笑,随即就如他安葬冯嘉楠骨灰时那样,坦然待尘埃落定。

    周瓒作为儿子陪护在周启秀病床前,这似乎是他们父子俩这辈子最亲近的相处。周启秀毫不在意公司的事,关于他的调查结论更显得无关紧要。他光顾着每天支使周瓒,有时嚷着要吃老家特有的一种炸鱼饼,哪怕现今已鲜少有人卖这个。有时他又会忽然想看某本冷僻的化工专业书籍或是某张旧照片。他厌恶穿医院的病号服,常指明要自己喜欢的衬衫,空荡荡地套在骨架似的身上。偶然心血来潮,周启秀想起一个许多年没见的儿时朋友,周瓒听都没听说过那个人,还得想方设法地去联系。他们父子俩一天一个花样,一个想到什么就要什么,一个不知疲倦地替他找来。这些琐碎且看似无关紧要的事填补了镇痛剂过后的清醒时光,也覆盖过消毒水气味里的绝望气息。

    偶然心血来潮,周启秀想起一个许多年没见的儿时朋友,周瓒听都没听说过那个人,还得想方设法地去联系。他们父子俩一天一个花样,一个想到什么就要什么,一个不知疲倦地替他找来。这些琐碎且看似无关紧要的事填补了镇痛剂过后的清醒时光,也覆盖过消毒水气味里的绝望气息。

    这时的子歉却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执拗,他拒绝亲眼看到周启秀一步步被死亡带走,他受不了。他在剧烈的哀痛中瑟缩、远离,仿佛这样,二叔永远如他在乡间眺望时所见,有着宛如青年人的英俊、中年人的温和和老年人的睿智,时光与病痛不可侵蚀。子歉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投注在工作里。调查期间,公司账户冻结,几个在建的重要项目也被迫停工,上自管理层,下至基层员工无不人心惶惶,传言满天飞,银行高层一再示警。他不愿放弃公司,哪怕做徒劳的努力,那是二叔一辈子的心血,不能就这么付诸东流。

    秦家的老保姆连续数天给子歉打电话,说阿珑的状态很糟糕,哪怕子歉去看她一眼也好。子歉答应了,他和阿珑的事他亲手开启,也该亲手了断。

    阿珑在乡下的外婆家休养,子歉依照老保姆的指引找到她时,她在水库旁钓鱼。阿珑的钓鱼水平得自老秦的真传,子歉也比不上她。

    浮标在水里漂荡,鱼竿在阿珑手中,人却在折叠靠椅上睡着了,曾经肉乎乎的小圆脸如今最醒目的反而是尖下巴,眼角泪痕未干。子歉蹲在阿珑身边,水风清寒,他替她把膝盖上的薄毯子往上拉了拉,她没有醒,嘴唇微翘,是过去爱娇的模样。

    阿珑做过子歉的女人,最切实的一个。他答应和她在一起时,她环着他一直跳,如果力量足够,她恐怕会将他抱起来转圈圈。她高兴、悲伤、热爱和憎恨都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子歉何尝没有被阿珑的娇憨打动过,她说“周子歉,我要给你生孩子”。他甚至想,最好要是个女儿,像她才好。他也会是老秦那样的父亲,把女儿保护得无忧无虑,无路可退时仍不忘给她留条后路,只要她想要,就替她得到。

    他们从哪里开始走错的呢?从他开车刮倒她,还是在百日宴的游泳池里将她捞起来?子歉慢慢起身,退到阿珑身后,恶念是在前一秒冒出来,夹带绝望瞬间占据了他。他已厌倦向任何人说“抱歉”,错就错吧,他生来是错,至少能将其中一个错了结。

    阿珑毫无防备地栽入水库,没有激起多少水花,那响动还不如折叠椅落地的声音。子歉退后两步,脸上有种疯子般的平静。阿珑似乎在水下挣扎,他看不见,却知道她此刻在下沉,随之下沉的还有他身体某个温软跳动的部位。她是唯一不顾一切、不问因果去爱他的人。子歉不肯承认,但他知道占【花霏雪整理】据二叔心中最重要角落的人始终是冯嘉楠;他的生母有新的家庭和很多孩子;祁善是周瓒的;青溪爱钱也爱安稳……只有秦珑爱周子歉。

    子歉发现自己眼角冰凉,在他思绪觉醒之前,身躯已奋然跃入水中。他找到了阿珑,捞起她,紧紧把她抱在怀里,像环抱着他最后的温暖。

    阿珑在肺部火辣辣的感觉中恢复意识,刚才恐怖的记忆回到脑海,她开始连呛带哭,然后看到子歉放大的脸,像做梦一样。他也哭了,哭中带笑。是喜极而泣吗?

    “我知道你会来救我的。”阿珑全身都在颤抖,她投进子歉怀里,用力得快要钻进他的心。

    听说阿珑因为落水住进医院观察,周瓒和祁善去看望她。她不厌其烦地对他们说起自己打瞌睡掉进水里的狼狈笑话,幸亏子歉赶来及时,否则她已经成了水鬼。阿珑说子歉是她的福星,也是她的大英雄。

    祁善原本也没把自己与子歉的分手原因完全归咎于阿珑,和周瓒在一起后,她对阿珑更无芥蒂。阿珑最近过得不易,上一回住院,她床前床后全是别人送来的花,探视的人络绎不绝,现在除了子歉和老保姆,再无人管她死活。阿珑拉着祁善滔滔不绝,可是周瓒下午约了设计师看新酒吧的设计图,祁善要替他去陪阿秀叔叔,他们不能久留。

    离开前,阿珑拍着胸口庆幸道:“祁善姐,你要是没跟周瓒好,我真不敢见你们了。你不知道我松了多大的一口气,做坏人的滋味不好受。”

    周瓒嗤笑一声。祁善对子歉说:“让她少说电话,对喉咙不好。”

    子歉点头。

    阿珑嘴巴偏关不住,又朝周瓒挤了挤眼睛,“对了,我还要谢谢你呢!”

    祁善听不懂这话,没来得及问就被周瓒拉走了。

    房间里又静了下来,值班医生过来巡房,说阿珑没什么事了,下午就可以出院。阿珑顿时轻松,对子歉笑道:“你可以回公司了。”

    他说:“好。”

    “周子歉,我给你半天时间考虑。”阿珑语气轻快,“在出院前你甩了我都来得及。我爸我妈不知道会判几年,我什么都给不了你,还会拖累你。你看,你又救了我一次,我们两清了。我绝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你的家人。”

    子歉皱眉道:“你的话确实太多了。”

    他去给她热汤,阿珑用力地按床头的召唤铃,哑着喉咙大声喊:“护士,护士,我现在就要出院!”

    子歉说:“我明天去二叔那里,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去看看他……不想去也可以,就在家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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