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停止了哭泣,鼻音很重,骂人像是娇嗔:“你无赖。sangbook.com” 他轻笑:“在海贼里面,我算得上是正儿八经的了,你见过像我这么体贴人的海贼?” 她余怒未消,瞪着他:“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好好,夫人不原谅我便是。” “你是混蛋,是禽兽,是恶魔。” “好,我是混蛋,是禽兽,是恶魔。我彻头彻尾地对不起夫人。” …… 对话正在复制。 楚之凌掏了掏自己的耳朵,道:“夫人,你骂人能不能骂点别的?我听得都有点腻了。” “别叫我夫人,我永远都不会是你的夫人。” 他舒了口气:“夫人你总算是换了词了。” 她再也失去了淡漠,横眉道:“我警告你别再叫我夫人。” “好好好,我不叫你夫人,我叫你小可。” 硝烟弥漫的一个晚上。 第二天。 “夫人,来,起床,洗漱,吃药。”他唤她,言简意赅而柔情绵绵。 经过一夜辛越已经冷静镇定了下来 ,依旧是淡漠优雅的气质,眼神如琥珀般通透又清浅的凉,望向楚之凌时,昔日的嘲讽已换成了淡淡的寒光。 有杀气。 楚之凌干咳了两声:“想不想换个口味,吃蛇肉吗?” “随便。” 辛越的声音带着丝沙哑,明显是因昨日哭过所致,说起话来有些艰涩。 辛越就是这种人,恼到了她,她不会像个小女孩子一样赌气不跟人说话,她只是依旧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好像她什么事情都已淡漠不放在心上,但是等那人跟她交流时,她神态又透露出明显的疏离,人若致歉,她会极清浅地说:“你对不起我什么了?”一副什么都忘记了的样子。 此时在她这样温和又锐利的攻势下,中枪的正是楚之凌。 正文 第036章 岛上来人 如此,平静而匆促地过了一天。 夜晚,厚厚的云层掩盖住了月亮的光辉,恁是风也无可吹动。 楚之凌做了两个床,两床相隔不远且呈垂直状摆布,辛越微一侧眸,便可以看见楚之凌俊美如玉的容颜。极小片的月光洒在他的额头之上,看起来有点冰凉。 那一刻,连带着辛越的心都有点寒了,她思索,如果现在伸手过去拧住他的脖子,将他成功杀死的可能性有多大? 有这样的想法只是一瞬,她认得清楚现在的状况,身体还初初痊愈,身手只恢复了先前的一成,而楚之凌功夫深浅她并不知道,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情她不愿做。 她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木门,确定无人跟随之后,来到目的地。 “咳。” 躺在沙滩上的男子本就睡得不深,听得旁边传来轻咳的声响,便睁开了一双清寒的眸子。 辛越很自然地席地而坐,风大了许多,海水澎湃地响,她似是忍不住般,捏了捏受喧嚣声摧残的耳朵。 “睡不着吧?” 她穿着松散的白衣,望着沙滩上被风吹得若隐若现的月光,开口。 她只有白衣穿,因为这个岛上能做布料的只有白色的帆。 男子点头。 半明半暗的雪色月光照在她的头发上,像是簪了一朵洁白的芍药,她侧首明眸转:“你身子骨很虚弱,现在,无碍吧?” 男子怔了一下,望着她细瓷般无瑕的瓜子小脸,声音不自觉地扬了一些:“无碍了。” “很快便会有船来救我们离开这里的,你说是吗?”她的声音软软的,语气又分外淡漠,娇弱和优雅两种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奇异地融合着。 男子的微惊很快被掩盖过去,文弱的脸上扯出一抹苍白的笑:“我怎么会知道?” 她摇头,清浅一笑。 她的头发没有束起,就那么披在身后,长长地垂至腰间,离地面有一拳远。风吹来,男子能闻到她头发上干净的皂荚香,在海水湿重的咸气中仍那样令人轻易捕捉。 敛下笑,她随意拨了拨耳后的头发,似是一本正经地询问:“跟我交谈,愉快吗?” 并不是勾引,眼里河山一片纯净,末尾的音节微微拖长,听在耳朵里让人想起江南风中的棉花,软而洁白。 惊艳是有,却并没有被这不轻易所见的美夺去心智,他斟酌了一下,略微翘唇:“尚算愉快。” 她便不说话了。只望着变幻不定的天际,神色空静。 他到底比她少了点耐心,见她久久不语,尽力遮住急迫,问:“你知道了些什么了吗?” 她丢给他一句神秘莫测的话:“你觉得呢?” 你觉得呢。这句话看似轻飘飘,实则很有慑人的力度。好像自己已经知道一切,对逃不出掌心的猎物露出饶有兴趣的一笑,又好像自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单纯而认真地询问无法理解的事物。便是这般的虚虚实实。 将话语权丢给对手,自己做一个听客,取得所知又不沾尘土。这招对精明一点的状态正常之辈难以奏效,却对心有所瞒怕被人看穿之徒屡试不爽。 “你都知道了?你是怎么知道的?”他声音略沉:“你会说出去吗?” 果然。她眼微微一抬,视线似是而非停留在他的脸上:“我和你交谈,也很愉快。” 极其答非所问的一句话。好像表示会给他保守秘密,但其实任何东西都没承诺。 “你……”他有些无语。 她缓缓切入正题:“既然你我相谈甚欢,那么!”她直直地望向他,眼里深幽又寂静:“你给不给我继续和你聊下去的机会?” “你在求我?”他听着她的话,略有不确定地问。 “我在威胁你。” 她慵懒地轻笑,声音比月光还要轻。 —— 如是,过了五天。 海岛的草丛、林木、石缝间常有蛇类出没,蛇算是野外生存者的美食,但是比鱼和海鸟更难让人捕捉。 楚之凌捕蛇颇有些门道,看见大一点的蛇,削了一根粗壮有叉的树枝,长度刚刚好,恰好能俯身后两手捉到蛇的颈部,蛇影闪过:“咻”一插而下,钳制住蛇的底部,将蛇卡在那里动弹不得,随即两手并用将蛇弄死。从发现到弄死蛇的时间极短,认真算来不过八秒的时间。 此刻正在岛上的小山丘上,楚之凌回头对辛越温和笑道:“捉到了,咱们下山去。” 下得山来,他挽起袖子打算生火。 辛越却站起了身子,望着远处秀眉微皱。 随后赶紧低下腰,将那些易燃的枯草,干树叶,桦树皮等等一股脑地丢进火里,顿时火光四起,楚之凌难得地斥她:“干什么这么冒冒失失的?差点都烧我衣服上了。” 他皱眉拍了拍落到衣服上的火屑子。 她不理他,将小山杏之类的硬木往火里丢,堆得老高了,火苗如游龙般在枝叶间四处窜走,耳边啪啪作响,一时间岛上火光猎猎。 楚之凌望着远处的海面,懂得了她的意图,于是默契地往火里添柴。 此刻正是清晨,风平浪静,那青衣男子昨晚备受海水侵扰不得好眠,此刻沉沉睡在沙滩上,未有醒转。 火光继续高高地扬起,像是某张热烈的旗帜。远处的船看到孤岛上传来的求救信号,便破开水面地来了。 那是一艘官船。至少看样子是。 船上有一对大牌子,高高地竖在船头,一面写着“相府”,另一面写“通政司大堂”。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一艘冒充官船的商船,船上的人身着便服乍看之下不似官差,而且铭朝实行海禁政策,不准百姓下海,然这海上生意所能赚取的利润实在令人垂涎,以至冒犯政策偷溜下海的商人不在少数,不想被官府缉拿的商人们通常将自己的船冒充官船,是以上面放牌子等同于现在的民用货车挂军车牌照。这种境况在铭朝屡见不鲜甚至愈演愈烈。 不知是否是火光太过耀眼,躺在地上的男子此刻竟悠悠醒转,他看着远处的中型船只,眼里闪过一道匆促的光,待船开得近了,发觉船上才十来个人,眼里又现出一抹迟疑之色。 思量了下,他双手弯成扇形弧放在嘴边,大声地喊着:“大哥,我在这里。” 正文 第037章 置之一哂 船上的人明显有片刻怔忪,顷刻似是明白了男子的暗示。那一句原本的呼唤被吞进喉咙里。 大声回道:“二弟,我来了。” 旁边的人面皮有些苍白,不知是不适应坐船还是被这句二弟吓的,他拉了拉船上为首人的袖子:“李游击怎可如此无礼,那明明是……” 李庄打断了他的话:“杨知事稍后可不能说话。”他随后朗声道:“船上的人都相机行事,见到皇上不可参拜,你们都扮作我的下人,看见皇上叫一句二少爷便是。听到了吗?” “听到了,李游击。” 杨子安急问:“为何?” 李庄不想跟这个迂腐的九品文官多说:“听话便是了。” “李游击果真是好气魄。”杨子安冷嘲热讽了一句。 “杨知事最好闭嘴,稍候不可下跪,懂否?”李庄斜斜看了他一眼。 “李游击……” “不听?信不信我把你丢海里去。” 随着船的越来越近,李庄直接威胁,也不再文绉绉的杨知事杨知事地唤。 杨子安拂袖,哼了一声。 落碇,抛锚,收帆,船只搁浅在岸边,李庄立刻上前,走到一袭青衫的诸衍身边,着急而又担忧地道:“二弟受苦了。”扭头看见杨子安的膝盖有要软下去的趋势,李庄瞪杨子安一眼,发现他毫无反应,于是便利索地站直身子往杨子安那边一转,揽过瘦小文官的肩膀,声音急切而担忧地道:“子安你怎么了?” 与此同时用手重敲了一下杨子安的颈后的穴位,杨子安立刻软趴趴地倒在他怀里。 “约莫是海上行久不适应,故晕了。”李庄用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人听到的声音喃了一下。 辛越见到这幕,轻轻地翘了下嘴角,而她身边的楚之凌却不动声色地挑了一下眉毛。 “二弟,我们回船吧?”李庄看着诸衍,征求询问的语气。 诸衍面色仍是那般苍白:“该带了治我胃伤的药吧?”他用食指与大拇指摩擦,来回地动了动。 李庄明白诸衍这个小动作,虽不知他是何意却仍点头:“带了。” 诸衍眼睛有意无意地瞟向楚之凌,问:“三弟他,怎么样了?” 李庄一下船就急忙本想诸衍身边,火急火燎的生怕皇帝出事,周围的人都顾不得看,此刻顺着诸衍的目光望过去,眼神布满震惊又带着畏惧,久久无法移开目光。 在火光之后席地而坐的楚之凌,神色淡淡从容不惊,一双狭长的凤目里隐隐可见丝丝寒气,雕塑般棱角分明的五官被火光染出一抹嗜血的色泽,薄削的唇紧紧抿着,浑身散发着不怒而威的巍峨之气。 李庄顿时一颤,就是这个男人,横行东南海峡经年之久,亦商亦盗武装走私,堂而皇之地反抗大铭皇朝的海禁政策,几乎垄断了中国与各地的海上贸易,交通多国胆大包天。 就是这个男人,旁若无人地闯进天牢,拒绝铭朝招抚随心所欲态度嚣张,勾结官员暗中干涉朝政,悄设内线捕获皇宫消息,无法无天张狂之至。 就是这个男人,斗荷兰,抗倭寇,取东藩,设大寨,对官府袭剿置之一哂。。 李庄不会忘记,当时铭朝派出了多少重兵来袭击当时被荷兰军攻击的楚氏船队,三个提督,六个总兵,十个副将,一百个参将,还有大大小小的水师诸如游击,都司、守备、千总、把总等等共计五千人,拼尽一切出击却根本撼动不了楚之凌分毫。他依旧逍遥在他的海上。 此番听闻他在饮喜酒的途中被龙卷风袭击下落不明,楚船上人心惶惶不可终日,铭朝以为又是如对付荷兰军一般在引铭朝水师进击从而消灭,于是不敢贸然出兵对抗已成涣散之态的楚氏船队。 却没想到,他真的流落孤岛上,受限于此不得逃脱。 “大哥,我说,三弟他怎么样了?” 被诸衍这清冷的声音一唤,李庄这才回了魂,并逼迫自己定下神来。 李庄望着诸衍闪烁不定的眼,猜测着这个年轻帝王的心思,诸衍意有所指地将目光在楚之凌身上快速地转了一圈,又将视线投向周围为数不多的十几个人。 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