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片刻的雨,后来雨越发大了,惜文终于让丫鬟关了窗户。kuaiduxs.com 换了身干净衣裳,惜文喊丫鬟:“把我的针线簸箩拿出来……” 做个名妓是不容易的。 她不仅仅要学歌舞、乐器、诗书,还要像良家女子那样,学会针黹女红。想要笼络恩客的心,就需要时不时送些香囊、穗子、络子等玩物,说是定情物。 这种东西,是不好找人代做的。 惜文至今送出过三个香囊,都是妈妈授意的,她自己也觉得烦。 可是针线活,必须出众,独树一帜。 今天,惜文却想自己裁剪,做一个小香袋。 “……快到七夕了吧?”针穿过绸缎的时候,惜文心里想。到了七夕,总需要送恩客们些小东西。 今年,她想送陈璟一个。 往年做这些的时候,觉得烦躁,可现在却很开心,似乎要做件了不得的事。裁剪缎子的时候,她轻轻哼吟着某段词,心情轻盈。 “小姐每次做针线,心情都不好,今日是怎么了?”服侍惜文的小丫鬟看到这一幕,都在心里嘀咕。 **** 陈璟从琼兰居出来,又往婉娘那边去了。 他的衣裳被雨水打得半湿。 婉娘不知他来了,微讶。 “……惜文姑娘请我复诊。”陈璟解释,“我已经同她说了,病已经痊愈,往后不需要再请大夫。” 婉娘了然,笑了笑,心里也暗怪惜文胡闹。 “我来说一声。惜文姑娘请我,婉姨只怕不知情。若是事后从旁人口里听说,还以为我偷偷摸摸的。”陈璟又道。 婉娘就笑:“你行事总是这样面面俱到。” 赞赏溢于言表。 陈璟笑了笑。 他准备起身告辞,却见一个管事打扮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把一张烫金红请柬,交到了婉娘手里。 婉娘打开来看,顿时笑容满面。 “沈四郎很通透嘛。”婉娘愉悦道。 陈璟知道沈四郎,就是沈长玉。 “……婉姨也认识沈长玉?”陈璟问。 婉娘回神,将请柬仔细放好,笑道:“识得的。他在明州书院读书,鲜少回望县。今年不知怎么回事,这次回来好几个月了。他回了望县,附近的学子们,不乏有名气过人的,前来拜访。 他们每个月都会有几次诗会,在沈家自己的画舫上。我想让惜文去。只是他们好似有从明州带花魁过来。六月十二有次诗会,终于请了惜文。” 陈璟哦了声。 像这种诗会,对名妓的声誉有好处。 “……恭喜婉姨啊。”陈璟道,然后又问,“您知道不知道,沈四郎为何今年反常,逗留望县这么久?” 婉娘笑了笑。 她还真的打听过。 “他有个幼妹,是一母同胞的。他母亲去世得早,这幼妹自幼和他亲近,今年十四岁了,到了说亲的年纪。他父亲有了继室,不太肯管这件事,他又不放心把幼妹的亲事交给继母和族人,故而亲自回来坐镇。”婉娘道。 陈璟略有所思。 “他那个幼妹,是在沈氏排行第十还是第十三?”陈璟又问。 “这个,倒没有打听过。”婉娘笑道,“沈家不喜女子出门交际,他们家的姑娘都是养在深闺,外界鲜少听闻。” 陈璟又哦了声。 沈长玉多次请他,难道是他的幼妹生病了? 既然生病了,好好请医吃药,为何遮遮掩掩的,不肯示人呢? 陈璟不太明白,也没有多想。 他从婉君阁回到家,却发现家里来了客人。 是沈长玉本人。 真是不经念啊。在婉君阁提到了他,他居然亲自登门了。 第065章怪病 沈长玉已经来了多时。 大嫂和李八郎陪着坐。 陈璟回来,衣衫有点湿了,进屋换了身衣裳,才出来说话。 “……上次的宴请,央及兄弟没赏脸,只怕是家里下人请不动。后天,是我贱降的日子,还请央及兄弟和李家兄弟赏脸,去吃碗长寿面。”沈长玉笑着,拿出了两张请帖。 大红色烫金请柬,和婉娘那个一样。 原本并不单单是诗会,还是沈长玉的生日。他估计是打听了陈璟家里有李八郎,所以拿了两张请柬来。 沈长玉生日的宴会,又是亲自来请,一般人都不好拒绝。 陈璟顿了顿,看了眼他大嫂和李八郎,笑道:“大嫂,八哥,你们移步,我同沈官人说几句私话……” 大嫂起身告辞,回了里屋。 李八郎也出去了。 中堂只剩下陈璟和沈长玉的时候,陈璟把请柬推回了沈长玉那边,道:“长玉兄,原也该去恭贺您的生辰。只是,您和您的朋友们,着实高雅,我合不上去的。 您找了我一个月,肯定有事。这样绕来绕去的,我心里没底,您也未必觉得有趣。若是不肯实言相告,咱们还是不必来往了。您的宴会,我不敢高攀。” 沈长玉微讶。 他没想到陈璟这么直接。 交朋友,自然要推心置腹。陈璟这种态度,没有半分敷衍和巴结,反而让沈长玉觉得很好。 他心里微动,话几乎要脱口而出。而后,他又觉得现在还不是时机,犹豫了下。 见他这样,陈璟眉头微蹙,站起身,要送客的样子。 看这模样,陈璟是真的烦了。 “央及,我痴长你几岁,倚老卖老,算是你的兄长,往后我就直呼你的表字了。”沈长玉抬眸,看了眼陈璟,“央及,坐下说话。” 他这是打算说实话了。 陈璟笑了笑,坐了下来。他重新坐下,沈长玉却没有先开口。 沈长玉的手搁在茶几上,轻轻敲动着,表情凝结,似乎不知从何说起。 “……若是有人要治病,只管告诉我。”陈璟主动打破沉默,“我不是个多嘴多舌的人。” 沈长玉又是一讶。 陈璟的话,正中他的心思。他就是怕陈璟泄露秘密。 “央及,你给贺家二官人治病,我是亲眼所见,心里震服;而后,又打听到你治好过惜文姑娘和你三叔。愚兄问一句,惜文和你三叔的病,真的是你治好的,不是外人虚传的吧?”沈长玉最终开口。 陈璟点点头:“是真的,并非误传。” 其实,三叔和惜文的病案,并没有传开,知道的人不多。但是这件事,也不算可以隐瞒。 沈长玉既然对陈璟的医术好奇,有人派人去打听,必然会知晓。 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央及医术高超。”沈长玉用种肯定的语气说道。 他虽然这样说话,仍是有几分不确定。 “嗯,我的医术高超。”陈璟笑,肯定道,“现在,肯说到底什么事了吧?” 沈长玉慢慢透出一口气。 他瞧了瞧外面,暴雨已经停歇,骄阳从云层里探出了头。重重叠叠的树叶上悬挂着晶莹水珠,泥土的气息清雅。 “央及,你可愿随我出城一趟?有点路程,可能要耽误你一两日。”沈长玉道。 病家不在望县? “可以的。”陈璟答应。 他去里屋,找了他大嫂,把沈长玉的话,告诉了他大嫂。 大嫂有点担心,问:“去哪里?” “不知道。他说耽误一两日,估计明天才能回来。”陈璟笑道,“您还怕他害我吗?” 大嫂仍是不放心,亲自出来,和沈长玉说话,问他到底请陈璟什么事。 沈长玉又用话支吾。 “您安心,我们不去远的地方。”沈长玉跟李氏保证。 李氏将信将疑的。 陈璟和沈长玉告辞。 沈家的马车停在七弯巷门口。 两人上了车,马车骨碌碌往外而去。 “……孙家庄,是我们家的庄子。”路上,沈长玉把他们要去的地方,告诉了陈璟,“今天下雨,官道也不好走,只怕要两个时辰。那边有十来个下人,房舍都是现成的,今晚回不来,咱们就住在庄子上,有人服侍。” 陈璟点点头。 原来把病家放在庄子上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