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沈长玉没说什么,同行的却有人了然出声。2023xs.com 陈璟的哥哥,在望县市井街坊都有名气,在文人中的地位就更高了。 提到陈璋,哪怕是心里再嫉妒,面上也要赞一句“才子”。 “两位弟弟芝兰玉树,将来定是国之栋梁。”沈长玉礼貌的赞陈璟和陈七。 二哥微笑。 大家见礼之后,就错肩而过。 等二哥领着沈长玉等一行人进去之后,陈七忍不住又回头看看,然后羡慕道:“二哥真是高朋遍天下。他竟然和沈长玉也交好。” “沈长玉,是谁啊?”陈璟知道,陈七是不喜欢读书的,而那个沈长玉,分明是个读书人。一个读书人,不被陈七骂成呆子,反而这般倾慕,陈璟罕然,也好奇沈长玉的身份。 “你读书读傻了吧?连沈长玉都不知道。”陈七不客气,开始显摆他的见多识广,“南桥巷沈家,沈维沈长玉,江南才子中的翘楚,十五岁中举,比你哥哥厉害多了!” “哦。”陈璟道。 “你不相信?”陈璟的反应太过于平淡,一点震撼也没有,让陈七很不爽,继续道,“你哥哥二十二岁中举,是第七名;沈长玉十五岁中举,可是两浙路的解元!” “这样啊……”陈璟继续往前走。 这样啊? 这欠抽的态度,好似陈璟是看不上他所钦佩之人,很让陈七没面子,顿时火大:“沈氏是咱们望县第一门第,他们家出过两个进士,三个举人。所以人家说他们家,‘一门两进士,合族三举人’。你不觉得他很厉害?” “厉害啊。”陈璟知道两浙路的解元是什么概念。 在取士率这么低的年代,乡试解元,比后世的省状元还要厉害,称句天才也不过为。 陈璟还记得,上次伯祖父劝他念书,就跟他说过,望县这一百三十余年里,只出过三位进士。而沈家,就占了两位。 这门第,在望县地位是很高的。 门第高,人又才华横溢,誉名满天下,的确很厉害! “你这口气,看不出你觉得他厉害!”陈七不满。 陈璟哈哈笑。 “……我觉得他很厉害啊。可我想问的,只是七哥你为何这般钦佩他?你又不爱读书,他是不是解元,你才不关心呢;我哥哥也是举人,没见你敬重我哥哥啊。”陈璟解释道。 陈七介绍了半天沈长玉,陈璟觉得他都没说到重点,所以自己在等他的下文。 哪里知道,陈七先急了。 陈璟这话,说的陈七呛了下。 陈七想解释自己是敬重陈璟哥哥的。但是这话太假了,陈七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 “……他养了支乐坊,自家就有乐妓,都是他亲自教导。那些乐妓的技艺,比惜文也不逊色;他诗才出众,整个两浙路都在唱他的诗;他的画,多少人万金来求,他一年也只赠两幅。不管他走到哪里,那些艳冠天下的名妓,都以见他一面为荣。若是他能赐首诗,立马让名妓的名声锦上添花。”陈七说起来,一脸崇拜。 “哦!”陈璟终于明白为什么陈七这样崇拜沈长玉了。 感情是羡慕人家受名妓追捧啊。 想到陈七在惜文那边吃了一年多的闭门羹,而惜文想见沈长玉却是千难万难,这地位的确叫人艳羡不已。 沈长玉并不只是望县的才子,他是整个两浙路的大才子。 比起陈璟的哥哥陈璋,的确厉害百倍。 “你好好念书,混个才子的名声,也可以养乐妓,写诗作画也有人唱、有人求啊。”陈璟笑道。 陈七就白他一眼。 谁不想成名? 成名能那么容易吗? 陈璟总是一副“没什么了不起的嘛”这种口吻来回应世事,让陈七又恼火又无奈。 狂妄啊。 可偏偏,陈七嘲笑他狂妄,他接下来就要证明给陈七看,这让陈七现在有点不敢笑话他了。 比如,去年过年的时候,他说三叔的棋艺“差强人意嘛”,然后把打遍陈氏无敌手的三叔杀得片甲不留;他说“医术就是那么回事嘛”,然后随便开个方子,就把其他大夫束手无策的难症给治好了,还治好了两例。 陈七再蠢,也不会觉得都是凑巧的。 现在,陈璟又觉得“才子就是念书作诗画画然后名满天下嘛”,赶明儿他是不是也要闹出个才子的名头来? 陈七想到这里,一个激灵。 “……你到底是从哪里蹦出来的?”陈七突然认真问陈璟,“说,你会不会写诗、会不会作画?” 先问清楚,不管他吹什么牛,陈七先听着,免得哪天他真的闹出个“才子”名头,陈七被吓死。还是先有点心里准备才好。 第022章表兄 “不会作诗,也不会作画。”陈璟笑道,“我又不羡慕人家有名妓倒贴,学诗词做什么?” 陈七便知他是取笑自己,瞪了他一眼。 然后,他想了想,问陈璟:“‘倒贴’这词十分精准,出处在哪里?” 这个年头的文化人,词句总喜欢问出处。陈璟想起上次说了句“宁治十男子,不治一妇人”也被问了。 只是,他不知道陈七也会关心出处。 估计陈七是着实喜欢“倒贴”二字,想学了去卖弄。 在这些小事上,陈七还是蛮很可爱的。 陈璟笑起来:“不记得了。”出处应该是元代的戏曲里吧?现在还没有出现呢。具体的,陈璟哪里记得清?他前世生活的时空,说话、书写又不讲究这些。 “真没用。”陈七不满,“好不容易说了句体面话,还不知道出处在哪里,你这辈子也就只能这样了,别指望还有什么大前途!” 他说这些话,都是随口就来的,就像有人把脏话当做口头禅一样。要是认真计较,以为他有恶意,倒是真的冤枉了他。 陈璟和他混了些日子,摸透了他的脾气,也不生气,只是笑笑,不轻不重的反唇相讥:“你个不学无术的,要知道出处何用?难不成去考学么?” 陈七又瞪他。他虽然瞪陈璟,但是陈璟说他不学无术,他也不生气,反而觉得这孩子会还嘴了,不那么死气沉沉的,挺不错的。 弟兄俩你一言我一语,陈七数落陈璟,陈璟或笑笑,或回击半句,就到了划船的小院子。 这小院子叫循水亭,在水的正中心修建了一处孤独竹亭,便取得此名。 循水亭的水池,并非陈璟以为的椭圆形池塘,而是长行,几乎环绕了半个南庄。 池中种着稀稀疏疏的莲叶。这个时节,小荷刚露尖角,孤零零飘在碧波之上。池水清澈,阳光又明媚,洒在水面,映射着细碎金芒。 入口处有几条小船,池中央也有三五条船再划。 水浆划破湖面,掀起阵阵涟漪。那被阳光映照的涟漪漩涡中,波光粼粼,潋滟又温柔。 陈七跳上了一只小船,喊陈璟:“快点啊,磨磨蹭蹭做什么?” 陈璟叹息,这到底有什么好玩的?还不如听戏。 无奈陈七催得紧,他只得跟着上了。 上了船,陈七就不安分,对划桨的小厮道:“水浆给我,我来划!” “……七少爷,还是小的划吧,别累着您。”小厮谄媚笑道,实则心里害怕陈七不会划,反而打翻了船。 这池塘看着浅浅的,其实很深的。 池塘是和外面的玉苑河相连,并不是死水,而是河水。四月中旬的河水,上面可能有点温,水底下是非常冰的,要是掉下去,非要冻出病不可。只是冻出病,还是小事,要是淹死了,就麻烦大了。 三四月份掉到河里,最容易淹死人。因为水面温和,水底却冷得刺骨,热冷不均,小腿就会抽筋,人就失去了挣扎的机会,爬都爬不上来。 小厮怕陈七胡闹,掉下来就起不来。到时候,陈七出事,这小厮也不用活了。 “哪里这些废话!”陈七不高兴,上前去抢小厮的双桨,“少爷我喜欢受累!” 那小厮不知怎么办,看了眼陈璟,希望陈璟帮忙劝说。 陈璟坐在一旁,只是笑着,不说话。 反正他会水,船翻了也没事。 那小厮饶不过,只得把双桨交给了陈七。 陈七第一次划桨,一开始不知要领,把船划得在湖中心打了好几个圈。后来小厮教他,他慢慢掌握了,小船居然被他划得前进了。 “你学东西,还是蛮快的嘛。”陈璟看着陈七划船,道。 “……你才知道啊!”陈七没好气,心里却有点得意。 “厉害。”陈璟漫不经心赞了一句。 陈七倒被他赞的有点不好意思,这次没有再反击。 他划得很快,不一会儿就超过了前面的船。 而他们前面的船,是陈十和陈十一兄弟俩。 看清超过他们的船,乃是在家里耀武扬威的陈末人在划,而陈璟像个主子般坐着,这对兄弟俩惊讶得下巴都掉了。 “七哥不知怎的,被央及给蛊惑了!”陈十很不甘心。 从前陈七总是带着陈十和陈十一,自然就少不了他们俩的好处。大房有钱,而且大老爷最疼陈七,陈七是陈氏子弟中最富裕的。跟着陈七,他从手指缝里露一点,都够陈十和陈十一这对兄弟吃喝的。 况且家里的下人都巴结陈七。跟着陈七,陈十和陈十一也能狐假虎威。 陈十和陈十一刚满十四岁,心智未熟。他们的父亲陈四老爷因为挪动公帐上的钱而被罚,不准参加祭祀,在家族没有地位,撺掇孩子们去巴结陈七。所以,这两个孩子根本不能分辨他们做得事是对还是错,只知道他们巴结了陈七,才有好日子过。 谁阻拦了他们的道儿,就是敌人。 现在,陈七不带他们俩,只是带着陈璟,陈璟自然就成了这俩兄弟的仇敌。 “……要去查查。”陈十一大人般的口吻,“陈央及定然在背后使坏。他们七弯巷那么穷,他巴结七哥,肯定是从七哥身上讹钱!” 他说得义愤填膺,完全忘了自己巴结七哥也是这个目的。 十四岁的孩子,对事情的判断是非常狭隘的。 “嗯!”另一个十四岁的陈十就完全认同了弟弟的话。 兄弟俩看着陈七和陈璟远去的船,恨得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