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他让贺家别去七弯巷闹,不是怕事,而是为贺家着想。86kanshu.com 贺家乃是商户,在四民之末,七弯巷却是举人老爷家,地位比贺家高多了。若是报了官,县衙门不得不管,事情会闹得很大。 陈贺两家又是姻亲,闹起来,其他人看热闹不怕台高,跟着起哄,陈家和贺家都丢脸。 悲剧已经酿成,要打要杀,都应该经过陈氏族里和贺家私下里调停。 贺家若是闹到七弯巷,七弯巷的李氏可很要强,必然不会吃亏,定会报官。等闹起来,大家面上都无光,平添笑料,对大家声誉都不好。 “二哥,我先回去了。”陈璟给陈二施了一礼,转身也走了。 陈二脸色阴沉,看着陈璟远去的背影,眸沉如寒冰。 片刻,陈二回神,见陈七还跪着,冷哼了一声。 整个循水湖,就剩下他们兄弟俩。 陈二也不叫陈七起来,只是问他:“今日这事,是你挑起来了的?为何要将贺振推到河里?若是说不出个缘故,你少不得一顿打。” 他这是给陈七机会,让陈七先把事情编好,将责任推到陈璟头上。回头父亲问起,他们兄弟好遮掩。 陈二多次为陈七打掩护,这是他们俩的默契。 可这次,真不需要打掩护,因为整个事件,就是陈璟谋划的。 陈七跪着,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陈二:“……他说贺家有钱,就要去给贺振治病。他还骗我,说先捉弄捉弄贺振,再治病。哪里知道,他那个捉弄,就是治病,我刚知道,我也要找他算账。” “回头父亲跟前,你也要这样说。”陈二冷然道。 陈七着实冤枉。 “二哥,是真的,这次是真的,我没有撒谎。事情就是央及挑起来的,他想要贺家的诊金。央及读过医书,他蒙病,一蒙一个准,运气非常好。”陈七急忙解释。 然后,他就把陈璟在婉君阁的事,统统说给了陈二听。 这件事,因为婉君阁瞒着,陈二又不是那风流纨绔,很少去欢场,他没有听到半点风声。 陈二听完,眉头轻蹙,将信将疑的反问:“当真?” “当真!”陈七保证,“二哥可以去打听。当时在场的,还有刘大夫和倪大夫,他们都知道,我绝不撒谎。央及开了方子,就真的治好了惜文的病。因为这个,婉娘还准我和央及去惜文房里听琴……” 怪不得最近陈七和陈璟走得那么近。 陈二之前还疑惑,陈七最近那么高兴是为什么,原来是他朝思暮想的惜文终于见到了。陈七又反常和陈璟来往密切,如今看来,是因为这件事。 这么说来,陈七并没有撒谎。 难道,陈璟真的天纵奇才,读了几本医书就会治病? 上次三叔那个病,祖父也说,“虽然用药极其简单,但只有医术高超的大夫,才能化简单为神奇”。祖父肯定陈璟是读通了医书,有这方面的天赋。 可是把寒症的病人推到湖水里,冻得晕过去,算什么治病? “既然和你无关,你就不要害怕。在父亲面前,也要摘清,免得父亲生气。”陈二叮嘱陈七,“今日惹了这么大的事,你和央及先回去。我等这边散了,直接去贺家。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置。” 陈七道是。 好好的宴席,全部搅合了。 都是陈璟的错。 想到方才陈璟不肯跪下,陈二眼底又闪过寒芒。 举人老爷家的?陈二冷笑。 陈七不敢看陈二的脸色。陈二让他先回去,他就连忙道是,去正院找到了陈璟,带着陈璟,乘坐他的马车,往城里赶。 在陈二面前,陈七跟老鼠见猫般胆怯;等离开了陈二,陈七又嚣张跋扈。 “央及,你还会武艺?”陈七最关心的,只有这个。贺振的死活,他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陈璟就看了他一眼。 “七哥,若是贺振死了,你也有罪责的。”陈璟没有回答陈七,而是意味深长说了这么一句,“你却只关心我的武艺?” 陈七无所谓,道:“他死了又如何?二哥会安排妥善的……” 陈璟就猛然回头,盯着陈七。 他的眼里,有着陈七难以理解的碎芒,让陈七没由来的慌了下。陈璟这眼神,有点熟悉,像祖父发怒时的模样。 陈璟有点吓着了陈七。 半晌,陈璟慢慢阖眼,轻轻叹了口气。 “七哥,你觉得二哥,是个什么样的人?”陈璟若有所指。 陈七立马就怒了。 他听得出,陈璟话里话外,对陈二有些怀疑,有点不敬。 “当然是好人!”陈二怒喝,“陈央及,你可以说我,说我父亲,但是不能说二哥!二哥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你胆敢对我二哥不敬,我剥了你的皮!” 然后想到陈璟在循水湖,不肯下跪的事,陈七怒气又添了一层,“二哥让你跪下,你还敢嚣张,反了你!二哥以后就是家主,你可知道?别以为你哥哥是举人,就了不起。在二哥面前横,我先打死你……” 陈璟笑了笑。 他的笑容,不似往日那么纯净干净,有点怪。陈七这么粗心的人都感觉到怪,就是真的很怪。 陈七头一次觉得他的笑容有点诡谲。 “我今天才敢肯定,为何你是这么副脾气了。”陈璟喃喃似自语,轻轻道,他的声音里有点遗憾。而后,他又笑道,“……你们兄弟之间的事,与我何干?” “什么意思?”陈七听不明白。 陈璟又只是笑笑:“乱言乱语罢了。”然后,他阖眼打盹,不再理会陈七。 陈七却一团乱麻。陈璟乱七八糟说了这么多话,陈七一句也不明白。但是他隐约觉得,陈璟想指什么。 他想说二哥什么坏话吧?陈七最后这么判断。 “这小子今天神神叨叨的……”陈七心道。不过,陈璟也是挺聪明的。他要是敢当着陈七说二哥坏话,陈七打碎他的牙。 第028章出汗 南庄的宴席,提前了半个时辰开席。 宴席的过程中,陈二心事重重。 今天来的宾客,年纪和陈二相差不大,都算是同龄的朋友,彼此都了解。见陈二这样,大致猜到出了事,方才陈二那两个表兄弟,没有告辞就走了,陈二的庶弟和族弟也走了。 宴席也吃得沉闷。 用膳完毕,陈二给众人道歉:“……原本安排了打围。只是,我那二表弟突然发病。我心里着实放不下,想着回城去瞧瞧。今日招待不周,改天再请大家喝酒赔罪。” 大家就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都是同龄的朋友,不存在多失礼,况且表弟生病去探望,这比较重要。 众人纷纷安慰陈二,让他无须担心等,然后就拱手告辞,各自回家。 陈二留下管事善后,自己乘坐马车回城。 一路上,陈二的心思并不在贺振身上,而是都在陈璟身上。 医术,武艺? 陈二是陈氏未来的家主。家里的兄弟及族兄弟侄儿,谁是什么性格,有什么样的能力,能不能扶持、将来对陈氏有无帮助,陈二心里一清二楚。 这是他必备的功课之一。 但是陈璟…… “学问泛泛,智力平平。”陈璟还在族学念书的时候,夫子这样评价他,“不及陈加行一成。一样米养百样人,陈央及,庸人也。” 去年中秋,陈璟被陈七打晕,醒来后再也不愿意去族学。就是因为夫子这样评价他,陈二觉得陈璟在学里也是浪费席位,同意让他回家闭门读书。 陈璟的哥哥,从前也不喜欢在族学里,说闭门读书更好,结果,他中了举。故而,陈璟闹退学的时候,陈璟的嫂子李氏先同意了。 李氏都同意了,陈二就说服了他父亲,也同意了。 十六岁的孩子,学问差强人意,家族同意他从族学里退出,就等于放弃了他。 从那时候起,陈二就没再关注过陈璟。虽然之前的关注也不多。 这才半年呢。 半年不关注,这孩子就凭空冒出一点小身手,和叫人难以理解的好医术。 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二必须知道。 “难道我看走了眼?”陈二在心里嘀咕。 回了城,陈二犹豫了下,决定还是先回家,把贺振的事情,先和祖父说一说,让祖父心里有个底。祖父那边交底了,陈二才敢大胆行事。 他的马车,直接回了旌忠巷。 今天是他次子的周岁,家里亲戚的女眷都要恭贺,宴席才开。 看到他回来,他的妻妾都蛮惊讶的,问:“南庄那边的宴席已经完了吗,怎么比我们这里还要快?” 陈二没怎么解释,只是道:“有点事。” 他回来,换了身干净衣裳,去了祖父的松鹤堂。 祖父在练字。 “回来了?”祖父见陈二进来,抬眼看了他一眼,继续写字。他在写“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等几个字。 祖父来来回回的,反复写这几个字,已经好大半个月了。 陈二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只是字而已,陈二未多想,给祖父行礼后,把在南庄发生的事,告诉了祖父:“……央及上次在咱们家,治好了三叔,怕是添了信心,以为自己医术高超。到底太过于年轻,一点成功就傲气,结果,他们把水曲按在湖水里,愣是冻晕了。” 这个时节的湖水,底下是很冷,却很难把人冻晕。 除非对方是贺振那种寒症又虚弱的人。 “混账!”祖父把狼毫笔一丢,浓墨泼了半张纸,“肯定是末人的主意!上次就告诉你,不准给他作保,让他在松鹤堂念书,你不听,还说他知道错了。他哪里知道错了?再不管他,他将来作奸犯科,给祖宗抹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