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陈玦外,是唯一……唯一一个还活着的,会心疼他的人。 周知善花了很多时间平复心情,回家打开门时,尽管只是漏了一条缝,他也能听清从屋里传来的痛哭声。 是无助到极点,痛苦到极点的声音。 坦白说,在这之前,他们都把原途说的话,当半个故事听。 陈玦这样的能力,说出来人也不会信,信了的人会觉得羡慕。谁不想远离死亡,谁不想预测别人的未来啊? 而他跟陈玦,希冀和需求都简单的要命。 不要影响到他们的生活,两个人的生活,就可以了。 哪怕只能一起活到四十岁。 现在看来,是他们想得太简单了。 人要在红尘之中,求一个因果,有时候要耗费很多jīng力,走很远很远的路。 周知善轻合上了这道门,顺着它滑坐了下来。 她需要独处的时间,他也是。 但他也想陪着她。等过两天心情平复了,他们再好好坐在一起,互相慰藉。 周知善是这么打算的。 他靠着门,昏昏然疲累至极睡去时,并不明白,他错过的是什么。 6. 这个冬天,陈玦二十九岁,周知善二十七岁。 他们结婚两年。周知善准备一个月后,补办一次婚礼,刚结婚时,他们有许多慌乱的不确定,但眼见情况一点点稳定了下来,这个打算已经提上了日程。 周知善买了戒指,也想好了补求婚的地点。是离泱南两千公里的海边。 但出了点意外,一切要往后推。 推到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 原途第三次等在他楼下,终于没再扑空了。 他一把抓住周知善,无奈到了极点:“我是不想来找你的但是老师催我,你能不能别再跑婚礼工作室了——你清醒一点,已经一个月了!” 林继平出事后的第八天,周知善要回家前,忽然接到一通来自警局的电话。 让他去认领一下人。说是环线附近的一个四线城市。 周知善赶过去了,警察把他领到了太平间。 人是在沙漠边一座废弃的屋子里发现的,离正常路线还有二十公里,初步调查是封死了所有窗户,烧炭取暖出的意外。鉴于附近根本没有方便买炭的地方,基本可以判断是自杀。 人是在睡梦中离开的,神情很平和。 周知善从那一刻开始,就没有说过话。警察说必须在当地处理好,让他签了字。 他带着骨灰盒,一直到回家为止,才看见餐桌上放了个手机。 她常用的。 周知善无法回忆起任何细节了,因为他的大脑实际上无法处理这一切。 根本不合常理的一切。 他打开手机,看到她录的视频。 陈玦找了个抱枕,舒服地靠在懒人沙发里,笑眯眯地看着镜头,阳光照在她肩头。 “可以的话,先答应我一个事。别试图找我,好不好?我只是去了个好地方,验证一下……姓原的有没有骗我们。周知善,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变了很多?我开始习惯了。习惯了跟你说,我们。” 陈玦抿唇,很轻地笑起来,懒洋洋的,发尾被照出淡金色来。 “我一直在想,该从哪里开始呢?该如何结束呢?怎么说,说什么,我都想了很多遍,可是真的要开口的时候,我又词穷了。如果只有十分钟,”陈玦朝他眨了眨眼睛,有些狡黠:“我能说些什么。我一定时间,就发现根本不需要十分钟。” “周知善。” 陈玦忽然提高了一点声音,叫他的名字:“我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你承不承认?” “我有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爱人。” 陈玦活泼的语调沾了一点很轻的哽咽,她调整了一秒,把那股不舍压下去了。 “如果只用一句话来概括你,概括你对我的意义,就去我chuáng头那本书翻吧。” “等雪满人间的时候,我们会再见的。” 陈玦笑得很灿烂,一直到视频最后一秒。 周知善走进卧室,看到她留在chuáng头的《极简宇宙史》,作者是克里斯托弗加尔法德。 翻开扉页,只有一句简单的英文。 ——You are my constant。 你是我唯一不变的常量。 我爱你。 要在这有限、狭窄、混乱的时空内,爱你。 消失在这有限、狭窄、混乱的时空后,依然,依然如此。 不管我是谁。不管你是谁。 * 被原途找过后,周知善没有再去找过婚礼工作室了。 一周后,他挑了个好时间,在冬天的末尾,一个yīn沉的天气,消失在了了无人烟的山崖下。 7. 他是在海岸边醒来的。 天清气朗。 坐在沙滩边很久很久后,他才低着头,看了眼手腕的红绳,拴着一颗很小的金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