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玦看了很久。她没有宗教信仰,但依然双手合十,低头许了愿。 周知善在镜头中记录下来,抬头问她:“许了什么?” 他也是随口一问,毕竟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陈玦却看着他的眼睛:“希望我们一直在一起。” 无暇洁白的雪原耀目刺眼,人身处其中时,显得尤其渺小。 这种渺小让陈玦安心。 他们就做被尘世包裹着的两粒沙,就已经很幸福了。 * 返程路上,他们回到了重逢时那座城,那个餐馆,老板娘热心肠,看到陈玦领着家属回来,替她高兴之余,说什么都要请客,陈玦只能给周知善使了个眼色,找找身上的现金,到时候偷偷放下就行。 卤牛腱切得很薄,陈玦给周知善夹了好几次,兴致勃勃道:“吕大叔这个做的真得很好,我打工的时候自掏腰包买了半斤呢。” 周知善把蘸料拿到离她近的地方:“我知道。你不是喜欢蘸点吃,刚让人帮忙拿了点小米椒,多加了点进去。” 他垂着眼睫,姿态很有耐心。 陈玦收了声,认真端详着她男人。 现在法律也可以证明了,就是她男人。 他做什么都是这样,不急不缓的。 好看。 陈玦满意地弯了弯眼睛。 真幸运啊她。 旁边老板娘跟柜台聊天时,陈玦听不完全,但也能流畅地加入他们的谈话。 “……心肌梗塞?那个小卖部老板?” “是啊,街对面那个老马,你知道的吧?老婆死了以后也没再娶,哎,也够倒霉的,他儿子这两天要从外地赶回来呢。” 陈玦:“嗯,去买过东西。” 她转过头来,没再多说什么,像是陷入了沉思。 周知善给她盛了碗jī汤,轻声问:“怎么了?” 陈玦回过神:“没事。我见过他,刚到这边的时候。” 周知善一顿,用只有他们彼此听得见的声音道:“时间?你看到了?” 陈玦点头,不止第一天,她打工期间也去过两次。其实她能绕都会绕到更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老板头顶一天天减少的数字,陈玦心里也不舒服。 现在的心情也很复杂,陈玦不想影响他,没表现在面上,但周知善却伸手,覆上了她手背。 他什么也没说,陈玦也能懂。 她轻轻回拍了他一下,意思是,我没事。 为这种事真正难受是十来岁,都已经过去了。但陈玦心里总是莫名不安,也说不清是哪里来的。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还是很重要的一环。 看她没什么胃口,周知善想带她出去透透风,便跟老板娘打了个招呼离开了。 走出餐馆的时候,门口还有流làng汉在乞讨,大概是沿街一路过来的。老板娘送他们到门口,顺道开始赶人,流làng汉邋里邋遢,大剌剌地在门口耍着赖皮。 周知善牵着她朝西走,他们的车停在对面的停车场。 陈玦心事重重,走出去没有五十米,人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飞快转身,望向那个流làng汉的方向。 “周知善,这里离泱南多远?” 陈玦问。 “一千多公里。” 周知善顺着她目光望过去,心也沉了沉。 陈玦的脸色看起来很差,说是如遭雷击也不过分。 “怎么了?” 他轻拍了拍她的肩,半挡住陈玦的视线,一个安抚的姿态。 陈玦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却更像是喃喃自语:“我见过他。” 这张瘦削的脸,她有印象。 或者说,她对他的嗓音,也有印象。只是每次都路过的很匆忙,听过就听过,很快便抛到了脑后。 跟姑姑见完面遇到过,她随手给了钱。 跟周知善一起,撞到老同学金屹然的时候遇到过,也随手给了钱。 他说的是什么。 再给五块钱吧? 再给十块钱吧? 说的是什么。 陈玦痛苦地闭上眼睛,试图从一团乱麻中,从湍急的河流中捞出那个答案。那句话明明就在耳边了,她隐约记得。 明明有印象的。 车流的声音,人的声音,好像突然离她很远,变成了背景音。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睁开了眼睛。 想到了。 ——想解开命运的谜题吗?要解开谜题,只要知道太阳什么时候爆炸,仙女座星系何时回家。 ——仙女座就要回家了。 陈玦大踏步地走过去,一把拽住了那流làng汉的肩部,抵在墙上,对方瘦得像一根竹竿,还是空心的,风一chuī就倒了。 但他却不慌张。面对气势汹汹来找麻烦的人,流làng汉的神态更接近…… 终于。 到现在才来找我。 诸如此类的……一览无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