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回来的朋友交谈过后,发现这个人却是该是儿子的朋友而发出的感叹,可不知为何,此时此刻的阮弗,却从中听到了一些苍老与疲劳? 何来苍老与疲劳呢,牢峰谷的现任当家,哪怕年过半百却依旧精神矍铄不是么? 她静默不语,唇角依旧带着客气的笑意。w61p.com 原本已经没了警惕的华永秋眼底划过一抹复杂,“父亲教训得是,儿子必定多向白公子指教。” 华飞章点了点头,似是突然道一般,“前不久我们牢峰谷的事情你大哥已经查到了一些眉目,里边有一些你的人,你与你几位叔叔去看一看吧。” 华永秋眼中划过一抹浅淡的意外与震惊,抬头看了华飞章一眼,却见华飞章似乎只是在告诉他一件事实而已,并没有觉察到什么,心下松了一口气,眼中也更多了几分放心,“是……” 说罢,就要起身,“父亲,白公子这……” 华飞章淡淡地道,“你去处理你的事情,你还怕我讲白公子如何了不成?” “父亲见谅,儿子并不是这个意思……”华永秋赶紧道。 华飞章摆了摆手,已经是不愿意多说了,似乎是被牢峰谷中的事情弄得不耐烦了一般。 华永秋看了一眼阮弗,阮弗温温一笑,不用刻意去解读,她就能看出华永秋眼中的意味,那是……眼中警告。 转眼之间,会客厅里边只剩下了阮弗与华飞章两人,没有了别人,华飞章的气势就瞬间改变了,阮弗神色淡然,依旧坐在最末的椅子上,任由华飞章看着她不说话,似乎在无声降威一般。 这般淡定的模样,华飞章盯着阮弗看了半晌之后,似乎也觉得没了趣一般,“你到底是何人?” “华庄主这两日,不是已经有所调查了么?”阮弗淡淡一笑。 华飞章沉默了许久之后,似乎是笑了一声,“本以为真是个小少年,不想却是一个小女娃,小丫头,你的口气倒是不小,在我牢峰谷的地盘,也敢与我谈条件。” 对于华飞章能认出自己是一个女子,阮弗并不感到意外,也许,就算她的经历太复杂,就算她经受过别人几辈子可能都不会经受的事情,举手投足,眼神目光之中早已锻炼了诸多,可是,面对牢峰谷阅历无数的当家来说,有些外在的固定的东西,依旧是瞒不住的。 淡淡一笑,阮弗道,“我以为,我已经与少当家说得很明白了,牢峰谷在此次的事情中,不管是做了什么,但是有一点是无疑地,那就是南华的火药,的确是经由牢峰谷进入永嘉的,虽然明面上没有真正的证据说明牢峰谷有人与北燕皇室之间有联系,但是,仅仅是一个怀疑,仅仅是华永秋的所作所为,以及牢峰谷的地位,就已经决定了牢峰谷的未来,华庄主半生风云阅历无数,此话,已算是在下赘言了。” 确然如此,因为华永秋一个人的私心,已经将整个牢峰谷拉上了一条不归路,只要传出了牢峰谷内与北燕皇室勾结的事情,牢峰谷八代镖家,祖宗基业,便会毁于一旦,江湖朝堂之上的名声,就会散落,除非,牢峰谷决定投靠北燕,不然,便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江湖虽然与庙堂存在巨大的差距,但有一点,这些江湖之人,只怕会更加重视,那就是忠孝。 他们可以不管辰国庙堂之事,但是,在家国巨变之中,他们依旧是有所取舍的人。 “牢峰谷可以将华永秋除名,从此以后,我华家不再有这个子孙。”华飞章沉声道。 “华庄主大义灭亲之举,的确让人钦佩,如果华家庄仅仅是华家庄而不是牢峰谷的话,在下就算是看在稷歌公子的面子上,也不会有今日的举动。”阮弗道。 华飞章眯了眯眼,冷哼一声,“连稷歌公子与老夫的关系都知道,果然是个不简单的丫头。” 阮弗微微点头,神色温煦,华飞章冷哼了一声,“这件事,老夫答应了,那小子,做出如此不仁不义的事情,可他到底是老夫的儿子,被你这样玩弄于鼓掌之间,你叫老夫的面子往哪儿搁?” 阮弗轻轻摩挲这手中的茶杯,笑道,“华庄主说笑了,姜还是老的辣,二少当家心性与阅历都不够,一切尽在华庄主的掌握之中,我只不过是提了一个醒罢了。” 提了一个醒,就因为提了这么一个醒,就搅起了牢峰谷隐藏的内乱,就把一个父子亲情给破坏成了这个父子对峙的模样,就提了一个醒,就敢要以牢峰谷的江湖势力将北燕因为华永秋而安插在牢峰谷一带的势力彻底铲除还不能影响到辰国与北燕的官方层面,还要让牢峰谷的势力在今后任由辰国调用,将牢峰谷从江湖拉入朝堂暗部,华飞章不得不承认,活了大半辈子,眼前的少女,是他见过最猖獗最不可理喻的一个人。 偏偏……她手上握了牢峰谷的命脉,牢峰谷是华家八代人的心血,不能毁在他的手上。 华飞章眼中神色复杂,究竟是想什么,阮弗觉得自己应该能够猜到一二,但只是神色淡淡,“说来说去,除了老夫丢失了一个儿子,这件事,倒是你获益最大了。” “华庄主此言差矣,比起我这等小营小利,牢峰谷才是最大的赢家不是么?” 华飞章一噎,细细想来,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保住了牢峰谷,才是最重要的。 定定看了阮弗一眼,华飞章突然笑道,“老夫的那两个儿子,若是有你这般魄力,牢峰谷何至于走到今日的地步。” “华庄主谬赞,大少当家在外名声烈烈,却不是白饮冰能够比得上的了。” “白饮冰?既然身份都是假地,这名字也必然是假的了,说罢,小丫头,你到底是何人?” 阮弗也没有打算隐瞒的意思,既然是与牢峰谷之间存在着一层联系,当然要致以最大的诚意,站起身,道,“小女阮弗,辰国右相府长女。” “阮弗?”华飞章呢喃了一声,“辰国右相府的人?倒是从未听说过右相府的女儿有你这般本事,你们这些官家小姐不应在自己的院子里弹琴作画么,指点江山这等大事,不是你爹该做的事情么,你参合什么。”华飞章皱眉道,似乎很不理解阮弗一个好好的官家小姐不做,来这牢峰谷受罪做什么,就算牢峰谷真的与北燕那边合作,也伤不到她右相府的后院才是。 对于华飞章自动的理解,阮弗也不解释什么,只抿唇一笑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小女虽是小女子,却也懂得天下大义之理,让华庄主见笑了。” 华飞章瞥眼打量了阮弗一番之后,才道,“你中了毒信子,今日,已经三日了。” 阮弗一愣,不过还是有些无奈地点头了。 华飞章冷哼了一声,“老夫光明磊落一生,试问从来不曾对人使用过这等下等的手段,想不到竟然教出这么一个儿子,真是有损华家先祖名声。” 阮弗倒是不语,华飞章冷冷看了阮弗一眼,“你这丫头倒也大胆,身中奇毒还能如此气定神闲,老夫看就算是你那丞相爹爹也未必有你这样的心性。” 阮弗有些无奈,“中毒已经是既定事实,华庄主还指望我大哭大闹一场,何况,就算如此了,难道令郎就会给我解药了么?” 华飞章一噎,似乎想不到阮弗会这般冷静地说出这番话,轻叹了一声,从怀中摸出一个瓶子,“这是清毒丸,虽不是毒信子的解药,但也是有缓解作用的,可以压抑你体内毒药十日,就算五日之后你没有从那孽子手中拿到解药,相信以你与稷歌公子之间的交情,也能够借他之手搜寻解药了。” 阮弗松了一口气,面上的笑意倒是真诚了几分,“多谢华庄主。”说罢倒也不怀疑,直接拿过瓶子倒出其中的两颗药丸放入了口中。 华飞章见此,神色缓和了几分,似乎是犹豫了一瞬,方才道,“虽然那孽子做出来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但他到底是我华飞章的儿子,他不能交给你。” “自然,我只要结果,其余的,一切交由华庄主处置。”阮弗道。 华飞章沉默地点了点头,只是看着阮弗这般神色,眼中划过一抹小小的惋惜。 八月二十五,距离阮弗被劫到牢峰谷已经九日了,今夜的牢峰谷,可谓热闹至极,因为明日就是牢峰谷当家华飞章五十五岁的寿宴,整个牢峰谷上下,都在为明天的寿宴做准备。 五十五,并非是整十的寿数,所以,此番热闹,也只是在牢峰谷内部而已,并没有邀请其他江湖人,但是仅仅是牢峰谷几代积累下来的镖家,也已经足够热闹了。 阮弗拉起袖子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条细细的线条,停留在了手腕上三寸的地方,虽然有清毒丸来压制,但也只是让毒素扩散得缓慢了一些而已,不过这也很好了。 因为有清毒丸在,青衣身上的毒素已经彻底解除,甚至连软筋散带来的影响也完全没有了,眯了眯眼,看了一眼西边渐渐下移的弯月,阮弗回身,对着青衣道,“青衣,你该出去了。” “小姐还在牢峰谷中,青衣怎能离开?”青衣神色坚决。 阮弗笑了笑,语气柔和了几分,“华永秋还需要我,所以我不会有危险,但是青衣,你的确应该出去了,趁着今夜牢峰谷管制没有前些日子那么牢固,华永秋要筹备明日的事情,也不会对你太上心,你要出去,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做。” “小姐?” 阮弗摇了摇头,从袖中拿出了一分名单交给青衣,“今夜的重要,也不亚于明日,我要彻底断掉华永秋在外的后手,所以你必须出去,按照上面的名单,联络咱们的势力,明日,我要让华永秋在外的力量,一个也进不了庄子!” 青衣明白阮弗的筹谋与打算,可要让阮弗独自一人待在牢峰谷之中,她也不放心,何况,还有一个夜晚,谁知道华永秋会不会突然起了什么变数。 阮弗笑意清浅,“我是不可能会这么快离开牢峰谷的,与华飞章之间的契约,总得要让他见效了他才会放我离开,或许明日的事情解决了,你再回来找我不迟。” 但见阮弗坚决的神色,青衣抿唇不语,阮弗笑道,“去吧,难道还不信你家小姐么?” 当夜,牢峰谷黑沉的夜色之中,在秋风吹起的树叶沙沙响中,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向来守卫森严的牢峰谷。 青衣的存在感太弱小,以至于华永秋除了一开始的时候拿来威胁阮弗,后边却也没有什么动作,所以,哪怕青衣不在她的身边,此时此刻也不会引起多大的惊觉,阮弗独自一人靠在床榻上,闭目养神,心中却是想着明日的事情,这一夜,也该养精蓄锐了。 第二日,是个干爽的天气,虽是还有阳光,可秋风忽然变得萧索了起来,吹在人的脸上,硬生生地疼,阮弗院中的那一颗桂花树,也落了一地的金黄,浓浓的香气,在她打开房门的那一刹那,冲入鼻尖,让她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头。 华飞章的寿宴果然很热闹,牢峰谷上上下下,上至各大镖头,下至普通仆人,都是热闹欢呼一派欣喜,一大早华永秋便派人来接阮弗过去了,跟在阮弗身边的,是华永秋的一个亲信,不用说,阮弗也知道,这个人,不过是明目张胆地监视罢了。 她是以客人的身份来参加华飞章的宴会的,牢峰谷的众人,对她都不熟悉,不过却也因为难得见到这般俊俏的小公子而多了几分兴趣。 “祝庄主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庄主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阮弗坐在位于华永秋后边的一个客位上,看着大堂中的众人纷纷上前去给华飞章祝寿,华飞章今日看起来很是精神,这个宴会的氛围很是热闹,华永秋坐在下边,看着前边祝寿地众人,时不时转过头与身边的几位牢峰谷的老镖师谈话,神色中一派恭谨谦逊。 淡淡饮下口中的茶杯,阮弗唇角划过一抹冰冷的笑意,牢峰谷中的镖师给华飞章祝过寿之后,接下来,就是华飞章的儿子了,首先地,当然是华永春携着夫人给华飞章祝寿,“祝父亲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华飞章朗笑一声,声如洪钟,欣然应下,“你们夫妻两人也是有心了,寿命有天数,什么东海南山,老夫不在意!”即便是这样的话,从华飞章的口中说出来,也是一片豪迈,完全没有一丝悲伤的感觉,因此,哪怕是在寿宴上说这样的话,还是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华永春似乎也很懂得自己父亲的性子,与华少夫人对视了一眼齐齐道,“父亲豪气,儿子甘拜下风。” 华飞章朗笑一声,突然转头看着坐在华永秋身后的阮弗,“白公子是个文雅人,不知对老夫的话,如何看啊?” 阮弗举杯一笑,动作之中倒也可见一片潇洒与清朗之意,“洪福齐天寿与天齐不过是美好的祝愿,华庄主心比海阔,胸比天广,令人敬佩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