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亚雷和张靓芬互看一眼,常军庆的话在两人意料之中,只是,进不进面包厂可不是常军庆一个人说的算。 “厂长想出尔反尔?”张靓芬坐下来,慢慢的把左腿放在右腿上面,而后漫不经心的玩着自己的手指。 “怎么会呢?人家可是厂长,俗话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厂长的话可是八马也难得追啊。”郑亚雷也坐下来,身子松垮垮的靠在桌子上。 常军庆剜着两人,面前的两人是越发的不知好歹,目中无人了。可致命的把柄落在人家的手里,他不过过些嘴瘾。 随即,常军庆把愠色的表情藏了起来,转变为温和的笑容,他坐下来,把桌子上的请愿单小心的折好,推到张靓芬的面前,继而道:“靓芬儿,真抱歉,现在面包厂实在没有什么好的职位了,你看搬运工行吗?” “不行!”郑亚雷贴着常军庆的话蹦出来,面包厂的搬运工是搬面粉的,每天的面粉卡车卡车的送,从早到晚每一刻能休息的,纵使张靓芬再粗壮,力气再大,毕竟也是个女孩儿,哪能做力气活。 “常军庆,你故意的吧,刚才我可听你说要把淑芬弄到工委会去。”郑亚雷不忿道,这哪是给张靓芬工作,分明是刁难她,做面包厂的搬运工工资最低,做的活最多最累,还抵不上上工的工分多。 “你也知道,淑芬顶替了工委会空出来的位置,就没了嘛。”常军庆呵呵笑,谁都知道他是故意的,却找不到漏洞去反驳他,这叫滴水不漏。 郑亚雷语噎,常军庆不会改变主意,但他又没办法看到张靓芬受皮肉之苦,只好退而求其次,道:“让张靓芬跟我换工种,我去搬面粉,她去包装组,做包装。” “这恐怕不行,包装组的工人最少也是中专毕业,靓芬儿一个没有学历的人去恐怕厂里的人都有意见。”常军庆说。 “多谢厂长为我考虑。”张靓芬在桌子下面抓住郑亚雷的手腕,示意她别再说了。 她知道常军庆在为难自己,但他的话也不无道理,面包厂很多工人都是当初上山下乡留下来的人,大多都是高中学历,还有些后来进来的不是中专,就是为国家做了贡献退役下来的,哪个都比她有面上的实习。 而包装组的工种是最轻松的活儿,工资仅次于技术部门,张靓芬进厂就到包装组太扎眼了,初来乍到还是低调点好。 “您说的真对,我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女的,坐搬运工的活儿再合适不过,再说了,我力气大啊,特别适合我。”张靓芬抬起腿上的右腿,顷身上前去,用下巴点了下常军庆,问:“厂长,我啥时候上班?” “明天吧!”常军庆疑问万千,张靓芬就这么答应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在刁难她,她竟然欣然的接受了,这和往日的她太不同。 他下意识的瞥了眼宋建国,宋建国微蹙眉头,狐疑不已。 “多谢,厂长,那我不打扰您和您女婿了,先走了哈,明儿我来报道,我赵宋主任报道。”张靓芬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发出滋滋的刺耳声,不由的刺激的人一身鸡皮疙瘩。 “好,欢迎你加入我们面包厂。”常军庆伸出手,颇有平易近人的心胸宽阔的大将之风,只是这阵大将之风中多多少少掺杂了太多杂念和虚假。 “还是厂长栽培。”张靓芬握上常军庆的手,四目相接,两人的漆黑的眸子里是对方看不懂的城府。 走出厂长办公室,张靓芬浅笑的唇角顷刻落了下来,此刻,郑亚雷追了上来,嗔怒道:“靓芬儿,你是不是傻,常军庆摆明了是在刁难你,抬面粉的活儿就是一个健壮的男的一天下来也腰酸背痛,何况你一个女孩儿!” “你才傻,我自有我的道理,其他的你不用管。”除了上诉的理由,更重要的是张靓芬不打算一辈子在面包厂当个工人,等过些年了,她得抓住改革开放的春风朝着更高更广的天地迈出去,而做面包的原材料便是重中之重,到时候积攒起来的面粉厂的人脉会发挥出它的用处来。 再者说,自从穿越于此后,从天而降给了她巨大的力量,她怎么也不好浪费不是。 “行。”竟然张靓芬说自己行,郑亚雷便尊重她,可最后还是不放心的对她说:“你要是实在不行,你就告诉我,我找老马叔去找常军庆去。” “对了,今天晚上咱们去打兔子吧。”说道老马叔,张靓芬倒是想起来一事。 “打兔子干嘛?”郑亚雷不解道,兔子肉不如野鸡肉好吃不说,还不容易打到,也不好养活,弄着玩意干嘛,不是浪费精力吗? “我前天问了你爷爷,说兔子颈部的毛能做一直上好的毛笔。”兔子颈部的毛叫做紫毫,是做毛笔上好的材料,近些日子老马叔帮了她这么多,怎么着也得真情实意的谢谢他。 从前用自己头发做的毛笔不过是临时之举,做不了数。 “送老马叔!”郑亚雷了然道。 “哎呦,雷子,想不到脑袋终于开光了,灵活了。”张靓芬一把勾住郑亚雷的脖子,雄赳赳气昂昂的往前走。 忽然一丝别样的感情刺进郑亚雷的皮肉之中,犹如向血液注射了兴奋剂,让他全身上下每个细胞发胀、亢奋,血液倒灌一般,不由的让他心跳加速。 他不敢动,更加不敢反抗,直直的看着地上的两个影子,久久的出神。 张靓芬丝毫没有感觉到旁边的人异样,到了面包厂门口,她放开郑亚雷,正要开口说话,才发现郑亚雷的耳朵红的似滴出血来。 她蹙了蹙眉,伸手握住他的两只耳朵——烫,像刚烧开的开水一样烫! 她懵懵懂懂的问他:“你怎么了?发烧了?还是我刚才勾你脖子勾的太紧了,你喘不过来气。” 他没给郑亚雷说话的机会,笑出两个梨涡,笑的没心没肺:“你是不是真的傻了,勒的太紧了,你不知道说啊。” 郑亚雷怔怔的看着她,她的话空灵般的在她耳边演奏着,她说的每个字他都能听见,但合在一起却不知是什么意思,他脑子短路一般,给不了张靓芬的回答。 “你怎么了?失心疯啊!”见郑亚雷迟迟不说话,张靓芬紧张了,郑亚雷该不会被鬼附身了吧! 她一个大活人能穿越,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 “郑亚雷,郑亚雷,快醒醒,别吓我。”张靓芬担心的两只手拍打着郑亚雷的脸,啪啪啪的作响,力气不大,却足以让恍惚中的郑亚雷清醒过来。 “别打了,想打死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那么皮实。”郑亚雷故作嫌弃的推开张靓芬的手,眸子里却满是笑意。 “我还以为你被附身了呢,吓死我了,明儿见,今天我得去镇上买点东西。”张靓芬一拳落在郑亚雷的肩上,道:“自行车借我。” 郑亚雷点头。 张靓芬骑着自行车走在离开面包厂的那条路上。 郑亚雷看着她的背影,不由自主的笑了。 “嘿嘿嘿”看得真痴呆的郑亚雷被旁边意味深长的笑声给打断,他循声看过去,保安大叔暧昧的看着他。 “雷子,怎么着?动心了?看上人家姑娘了?看上了就追啊。”保安大叔挤眉弄眼。 “叔儿,您看您的面包厂,还操起我的心来了,还有,就张靓芬那傻样,我”郑亚雷戛然而止,张靓芬好像也不是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