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亚雷听了,先是一愣,张靓芬不是送包子吗?啥时候来厂里了,随后深入一想,顿时恍然大悟,老马叔就是老马叔,比他的法子多。 “呦,这可是大事,您可得千万小心点,肯定是找您来签进厂的请愿书的。” “可不是吗?最近会院子,每天早上张靓芬都给咱们打招呼,以前她爹还在位上的时候,她啥时候跟咱们打过招呼,以前还以为这孩子是脑子不好使,现在才知道,那是人家不屑于跟咱们打招呼。” “张靓芬可不是这样,从前她是被人骂怕了,院子里的人都骂她是傻子,谁听了喜欢。”郑亚雷听大家误会了张靓芬,着急的给张靓芬解释。 老马叔反驳道:“以前可不是傻,为了个宋建国要死要活。” 郑亚雷听了,这老马叔到底啥意思?倒是是在帮张靓芬还是诋毁张靓芬呢? “哎!”还没等郑亚雷理清思路,老马叔长长的叹了口气,哀伤道:“不过傻芬儿也是个可怜人,从前张父为了这个厂子放弃了回城的名额,要是没有他,咱们还不是得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活儿,哪有机会吃商品粮的机会,再者,张主任确实看错了人,可也是为了子女啊,再说了,平日里宋建国看着老实巴交,哪知道他是个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说苦啊,也还是张家一家可怜。” “确实,这些日子啊,傻芬儿为了家里,大晚上的还去林子里捉鸡。” “这些天啊,我看傻芬儿天天吃玉米糊糊,好吃的全留给家里人了,从前傻芬儿虽不受家里人的宠爱,但哪里受过这种苦。” 经老马叔这么一提,那些有孩子的妇女们想到张靓芬近些日子受的苦,先是遭宋建国抛弃,现在一人撑起一个家,也实在是个可怜人,瞬间母爱泛滥起来,谁家的孩子都是父母的心头肉,都招人心疼。 有些妇女甚至代入了自己的孩子,眼睛里泛起泪来。 “说来说去都是那个宋建国的错,什么玩意,玩弄别人小姑娘的感情,达到目的后把人给踹了。”有人义愤填膺的说。 “想想那天傻芬儿站在雨里,就像见宋建国一面,宋家竟然每一人出来说一句,现在想想,也真是可怜……” 一众人又开始讨伐起宋建国来! 郑亚雷听着,无比佩服的看着老马叔,想到张靓芬如何跟他进林子捉鸡,为何把好吃的肉给家人吃,而自己却吃玉米糊糊的真实原因,忍不住的偷笑。 捉鸡她捡现成的,吃玉米糊糊是为了减肥,等自己瘦下来了,估计要去宋建国面前晃悠,让他后悔。 正憋笑憋的满脸通红,旁边的老马叔用手肘戳了戳他,他一时没控制好表情,猛地抬头,憋笑憋的满脸通红,眼泪也笑了出来,又想到自己应该和那群妇女一样做出一脸痛苦的表情,于是整个五官扭曲在一起,无比狰狞,他磕磕绊绊道:“就是,真不容易。” 妇女们见郑亚雷一个大男人都感动的哭了,心里头更加不是滋味,是啊,张靓芬又有什么错呢? 这面包厂都是人家父亲拉过来的,别人想进面包厂要份工作养活一大家子,又有什么错,这么有孝心又自强不息的孩子,之前自己还竟想着看人家的笑话,真是其心当诛啊。 要不是人家学问大呢! 众人听了老马叔的三言两语,对他的崇拜更甚了一些。 这边张靓芬正数着请愿单上的名字,一共十三个,面包厂一共有59个人,她最少还得拿到17个人的签名。 老马叔的威望应该能帮她带来一些效应,但她怎么自然又声势浩大的把老马叔给她签字这事儿传播出去呢? 这要是弄好了,她能达到目的,弄巧成拙了,17个人会遥遥无期。 张靓芬心不在焉的摘着菜,烂掉的叶子丢进了菜盆里,摘好的菜丢到了一边的垃圾桶里。 这时候正是下班的时候,有些要给家里做饭自然不在食堂吃饭,回来的早的,看到张淑芬心事重重的坐在门口,想到老马叔今儿说的,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这孩子也真是可怜的。 住在厂区大院的人没有的自家的菜园子,啥东西都得拿粮票上街买,张靓芬没有粮票只能吃些野菜,家里头还有个挺着大肚子的母亲等着营养,这么一想,还真是够可怜的。 想着,于是吊起声音和张靓芬打招呼,问:“靓芬儿,你这是摘菜呢?还是丢菜呢?” 张靓芬被意料之外的招呼打断了思绪,抬头一看竟然是对门的婶子,再低头看脚下的菜盆,呀,烂菜叶子和摘好的混在一个菜盆里,哪里是摘菜啊,分明是越摘越乱嘛! 于是,她敷衍的应了一声,低头把烂菜叶子和摘好的分开。 这时候张靓芬还没意识到方才还是厂区大院的人第一个主动跟她打招呼,等她反应过来,不解的抬头想了下,又一婶子进门问:“靓芬儿,摘菜呢!” “是啊,您下班了啊。”张靓芬一脸茫然,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又或者她又穿越到了张家没出事前? 来不及想,回院子的人越来越频繁,破天荒的一一跟张靓芬打招呼,张靓芬也一一的答复。 正她不明所以,思忖到底发生了什么,郑亚雷端着铁饭盒大摇大摆的走进了院子,还一路跟刚回来的邻居打招呼。 “傻芬儿,今儿吃啥呢?”一路招呼打完了,郑亚雷一步走到跟前来,瞧了一眼地上的菜盆,夸张的扭曲着五官,揶揄道:“你这是摘菜啊,还是毁菜啊。” “哎,哎……”张靓芬没心思和他打趣,今儿的事儿太奇怪了,一个人跟她打招呼还能理解,可进院子的人都一一跟她打了招呼,还热情满满,实在是奇怪:“今天……” 张靓芬开口,这是下工回来的一邻居同她和郑亚雷打招呼,她在和郑亚雷交流的缝隙应了一句,继续问郑亚雷:“你觉不觉的今天奇怪?” “奇怪什么?”郑亚雷左右望望,院子还是从前的院子啊,有什么不同吗,仔细想了想,更是没有奇怪的地方,于是说:“我看你最奇怪,天下这么摘菜的人就你一个。” “说正经的,就刚才,对门那婶子,从前看到我最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竟然还给我打招呼,这不是奇怪是什么?”张靓芬压着声音,指着刚才那个婶子离开的背影,一脸迷茫的看着郑亚雷。 郑亚雷恍然大悟,原来在说这事儿,他看着张靓芬一脸茫然,把手里的铁饭盒丢到她的怀里,跨坐坐到方才张靓芬坐的小板凳上,帮她把菜盆里的才分干净,买管子道:“哦,你说这啊。” “这是什么?”张靓芬接过丢过来的饭盒,问,继而又蹲在地上,期待的看着郑亚雷,问:“难不成是被我这些天的诚意给打动了?” “呵!”郑亚雷轻哼一声,这个自恋的:“厂区大院的人要是能被你打动,你那请愿单上的签名还能只那么几个?” “哎呀,罗里吧嗦的,赶紧的,有话就说,有屁快放,没事赶紧给我滚回去。”张靓芬站起来把手里的饭盒丢给郑亚雷,不快道。 “你说你的脾气怎么这么急,成熟一点,稳重一点不行吗?”不知道为啥,郑亚雷看到张靓芬跟他急,心里头有种说不出来的快感:“说说说,动不动就叫我滚!” “今天老马叔在工人面前帮你没眼了,你也知道老马叔在厂区大院的威望。”郑亚雷看张靓芬等着她,赶紧把实话说了出来。 其实,他没有告诉张靓芬,厂区大院对她态度转变最重要的原因,是下午的时候,宋建国应厂长的命令宣布,面包厂因为合同问题亏损的部分,不再需要面包厂工人承担,而是选择向上面寻求资金补给。 这时郑亚雷近段时间对厂长软磨硬泡,威逼利诱的结果,再加上面包厂工人因为厂长从前的决定,一直消极怠工,导致生产效率低下,而且郑亚雷说了,如果厂长继续让工人承担合同错误的话,他得上报上头,让上头彻底彻查这件事,并且告诉厂长,如果上面的拨款下来,那多出来的钱也是放在面包厂的账户上。 侧面提醒厂长,他可以从中得到好处,厂长这才同意撤销让工人承担责任的决定。 工人们鼓励张靓芬也不过是因为张家损害了自身的利益,现在损失没了,再加上老马叔今天在面包厂那些不留痕迹的说情,宋建国在面包厂重重刻薄的行为,大家顿时想起了老主任之前的好,气自然也就没了。 “没想到老马叔这么够义气呢!”张靓芬喜笑颜开,肉包子值了! “你看看你这势利眼的样子,滋滋滋!”说话的功夫,郑亚雷把菜盆里的菜摘干净了,又把铁饭盒重新递给张靓芬,说:“今天面包厂吃葱油饼,给你打的,晚上放锅里热一热,更好吃,时间不早了,爷爷还等着我吃饭呢,走了。” 张靓芬看着郑亚雷的离开的背影,看他痞里痞气的把外套甩在肩上,看他泰然自若又混不吝的神情和语气,她竟不由自主笑了起来。 她目光留在郑亚雷的身上,手上的葱油饼还残留这些许的暖度,她掀开盖子,一阵香气扑鼻而来,清新甜蜜,不如平日的葱油饼那般油腻,有股淡淡的柠檬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