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过程中,她几乎凝聚了全部的精力,不敢有丝毫的走神,好在季少君很配合,或者说他已经迷糊到感觉不到身上的痛楚,只是没扎一下针,他好看的眉毛会微微一拧,作出对痛楚最自然的反应。wkhydac.com 银针扎完之后,苏心禾驻足在一旁,观察着季少君的反应。 “心禾……” 疼痛袭来,季少君忍不住脱口唤出苏心禾的名字,双手紧紧地扣在浴桶边缘,像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苏心禾知道,这药效是发作了。 她通过银针将药汁注入到季少君的体内,那药性刁钻,进入身体之后,四散开来,寻找着那病菌。 这就像是一场猎人的狩猎行动,那四处游移得的病菌就是那狡猾的猎物,药汁的侵入让它们四散奔逃,隐匿在每一个脆弱的角落。 即使是这样,药汁经过之处,这些病菌也无所遁形。 药汁与病菌面对面地交手,就像在季少君的身体里打一场硬仗,那种感觉绝对不好受。 季少君只觉得身体里像是涌进了千万只蚂蚁,一点一点地爬过他的皮肤,渗入他的血管,啃噬着他的骨髓。 那种痛,看不到,抓不着,让他犹如置身在万焰火海之中,火龙地巨舌如死神的亲吻一般滑过他的每寸肌肤,留下炙热的印痕,灼痛了他的心。 喉咙深处想要呐喊,却发不出丝毫的声音,他只能紧紧地咬住了自己的唇,直到丝丝血腥渗入口中,刺激着他的神志,让他有片刻的清明。 季少君双眼微睁,虚弱的看向旁边站着的白衣女子,那一身白衣氤氲在雾气中,竟然是那样的飘浮,那样的不真实,这一切,到底是真,还是幻? “季少君,挺住!” 银针上慢慢地聚集了暗色,接近季少君皮肤的那一端已经呈现出灰暗的颜色,黑与白,形成强烈的对比,仿佛天堂与地狱就在一线之隔。 而这也说明药效正在发挥,将季少君身体内的病菌给一点一点地拔了出来。 苏心禾的双手轻轻覆在季少君的手背上,将温暖与力量传递给他。 “坚持住,再坚持一会‥‥” 见季少君的手扣住木桶的力道越来越紧,苏心禾也暗自担心,她怕,她怕他真的挨不过去。 这是她的第一次试验,她尚未知道患者的承受度是多少,能否挺得过去,这一点,她心里也没有底。 如果季少君的体质状态撑不过去,那么,便只有靠精神的支撑挺过去,只要能挺过去,他就能活下来。 如果不能……那么病菌会再度反噬进他的体内,将会造成比原来多一倍的侵害,到时候的季少君,恐怕是神仙也难救了。 所以,他不可以有事,一定不可以有事。 “心禾……我好痛……好难受……” 季少君一反手,两手紧紧地抓住了苏心禾的手,指甲深深的陷进了她的皮肤里,抠出一丝暗色的血红。 有一种深沉的痛,从脚底席卷而上,一寸一寸,一点一点剜着他的骨,噬着他的心,痛入骨髓,痛彻心扉。 他痛苦,无助,内心深处有极度的火热需要宣泄,像岩浆想要冲破地底的那一层硬壳,像碳火焚烧出通红的烙铁,那一波一波的喷涌,那一块一块的炙热,烫在他的心上,他就快要支撑不住了…… 他想睡,他好想睡过去,睡了,就什么疼痛都没有了,睡了,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季少君的眼皮耷拉着,像是要撑住最后的那一点星光,像是要看清楚身旁的女人,他想要把她的样子刻进心里,生生世世都不忘记。 为什么不再给他一点时间,如果再有一点时间,那么,他就可以得到苏心禾的心,他就可以和苏心禾永远地在一起了。 只差那么一点点啊,他好不甘心! 为什么,他要在最后才明了自己的心? 为什么,那些蹉跎的岁月里,他不去珍惜,不去把握? 这一生,他好不容易才爱上一个女人,他好不容易知道什么是爱情,就要从此远离了吗? 生命真的好脆弱,他好想抱抱她,亲亲她,像她的夫郎一样对她做着任何亲密的事情,感受爱情如花一般绽放的甜蜜与温馨。 “季少君,别睡,别睡!” 眼见季少君的脑袋无力的耷拉着,手臂慢慢下滑,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再支撑着整个身体的重量,就连握住她的手也微微地松了开来,眼中的光华在一点一点地淡去,生命的特征似乎正从他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流走。 苏心禾心中大惊,一手探入水中撑着他欲滑入水中的身体,一手拍打着季少君的脸庞,急声道:“季少君,千万不能睡啊,别睡过去!” 行医之人都知道,药效发挥时,患者是绝对不能睡过去的,一睡,便是永觉,一睡过去,他便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所以,她不能让他睡着,不能! 身上的重量越来越沉,苏心禾几乎使出了所有的力气,才能勉强支撑住季少君身体的重量,她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大滴大滴的汗珠,汗水已经打湿了她的半边衣裳,熨湿的衣服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有水珠自上而下,一颗一颗滴落…… 而那滴落的仿佛不是水珠,是季少君正在逝去的生命,他年青而又昂扬的生命,他传奇而又激荡的人生。 季少君,确实是商界的神话,他在女子为尊的世界里为季家争得了一席之地,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事! 从心底里,苏心禾是佩服季少君的,每一个为自己努力过的人,都值得她的尊重。 即使季少君的性格不讨人喜欢,即使他自大又自傲,但这一切都无法抹去他的光环,抹去他为整个宜州百姓带来的福祉,为整个宜州商界带来的蓬勃。 听到苏心禾的呼唤,季少君勉力的抬眼,在模糊中扯出一抹飘浮的笑容。 现在的他一定很丑吧,为什么每次他最狼狈的时候,她都在身边,他的风华,他的气度,他的仪态,她是否都没有看到? 他好像把最好的一面留给她,让她永远记住他,记住季少君最美丽的时候! “别睡,我不准你睡!” 苏心禾下手的力道加重,啪啪几下,已经在季少君原本苍白如雪的脸上留下了几道红色的印痕,可就算这样,似乎也止不住那一点一点下合的眼脸,长长的睫毛如脆弱的羽翼,似乎一碰就会破碎。 苏心禾心中的恐惧一点一点在攀升,在胸中渐渐形成一块暗色的阴霾,漫延,漫延,似乎要将她整个人侵袭,淹没。 她从来没有想过季少君会死,这么一个鲜活的生命,在离开宜州时,还充满了生气,还能与她斗气,转瞬间,就要永久地沉睡过去了吗? 不,她不答应! 苏心禾把心一横,跨入了浴桶中,浴桶里坐着一个人尚显得宽松,但容入两个人,就显得有些窄了,浴桶中的水已经漫了出来,湿湿漉漉地流了一地,慢慢地向外侵去,蜿蜒成一条暗色的小河。 苏心禾一手仍然架住季少君,勉力地维持着他不倒的身形,另一手的拇指已经重重地掐向他的人中,想用这种刺痛帮助他的意识清醒过来,不要再浑噩不知。 这一次,苏心禾下手的力道一点也不含糊,拇指用力地挤压,挤压,季少君的人中已经深深凹陷,让他整个脸部的五官似乎都扭曲了起来。 一下一下,苏心禾用力地按下去,每按一下,似乎就离希望更近一分,她不放弃,决不放弃! 苏心禾的手指都麻木了,渐渐地失去了力气,而她的心却一刻也没有停止过期盼,不会的,她那么努力,她已经按照每个步骤走着,没有错过一步,季少君不会有事,不会的…… “季少君,你那么坚强,那么倔强,你怎么可以倒在这个地方?怎么可以倒在疫区?” 苏心禾的嘴唇翕合着,说出口的话已然带着恐惧的颤音:“你醒过来啊,醒过来,你不是一直不喜欢我当商会会长吗?只要你醒过来,我答应你,答应你,我离开商会,让你再也看不到我,再也不会和我斗气!” “傻……傻瓜……” 几个字眼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发出,极轻,极弱,但却让苏心禾濒临绝望的心重新燃起了火花,那是季少君的声音,那是他的声音! 苏心禾激动地扶住季少君的双肩,颤声道:“季少君,季少君,你真棒,你挺过来了,你真棒!” “……” 又是几声低喃从季少君的口中传出,可欣喜中的苏心禾反而没有听清,她将耳朵凑近了季少君的唇畔,想要听得更真切。 “你……不准……离开……” 季少君吃力地抬眼,知道自己正被苏心禾搂着,他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她和他始终还在一起,她没有放弃他! “不离开……不离开……” 苏心禾没有仔细去咀嚼季少君话中的意思,到底是不离开商会,还是不离开他? 不过病人糊涂之时说出的话语哪能当真呢,他当然会顺着季少君的话说,宽他的心。 像是得了保证似的,季少君满意地勾唇,绽放出一朵奇迹的笑颜,顿时让那整张苍白的脸焕发出如朝霞一般的神采,平添了一分骄人的神韵。 季少君终于挺过去了,苏心禾心中悬着的大石倏地一声落地,她的神经蓦然放松,直直地仰躺在了浴桶内,脑袋靠着浴桶的边缘,呼出一口长气。 刚才,她多怕啊,她多怕那双倔强的眸子再也睁不开,她多怕季少君永远地离开!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纠结着,拉扯着,季少君所受的痛让她感同身受,连她的呼吸都似乎跟随着他一起疼痛着。 在知道季少君对她存在的感情之后,她不知道,她的心是不是有被触动? 可是,在那一瞬间,在季少君凄美一笑,似乎在对她做着最后的告别时,她的心竟然泛起丝丝疼痛,那是什么感情? 同伴?朋友?或是其他? 在那一刻,她只想紧紧地抓住他,抓住他生命的绳索,不放手,绝不放手! …… 疼痛似乎在一点一点地消退,那银针已经完全染成了暗色,季少君的神智也一点一点地清明过来。 他虚弱地抬眼,眼中却闪着坚定的光芒,对着苏心禾轻声道:“别……别离开我……” 苏心禾心弦一颤,目光倏然一滞,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这是赤裸裸的表白啊,如果说先前她听到的一切,还可以装糊涂不去面对,那么,现在呢? 面对现在的季少君,她应该说什么? 商场卷 第【98】章 拒情 苏心禾呆怔半晌之后,默默地拔着季少君身上的银针,刻意忽略了这个话题。 或许,这只是季少君病糊涂了才说出口的话; 或许,他清醒了之后就会忘记今日的事情; 或许…… 苏心禾的沉默被此刻的季少君理解成默许,薄唇微扬,勾成一个旖旎的弧度,奇妙的心思如海绵一般在心中慢慢地膨胀,她也是喜欢他的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那微勾的弧度慢慢扩大,扩大,绽放成一朵绚丽的朝阳。 季少君清醒之后已经被送进了木板房里,因他的身体状况比较特殊,所以,一人住一间,而苏心禾为了避讳,也没有亲自照顾着他,以免再生误会。 这几日照顾着季少君病情的人都是田大夫,虽然田大夫不能理解苏心禾的行为:两个热恋中的男女不是应该焦不离孟的吗? 为何那时的亲近又变成如今的疏远,难道是她看错了吗? 不会的,那两个人,心底明明还是有情谊的,或许还很少,或许还需要时间的培养,但是,苏心禾的态度怎么转变得如此之快? 罢了罢了,田大夫摇了摇头,如今的年轻人啊,真是让人搞不明白啊! 可是没有了苏心禾,那季少君就忒别扭了,前几天她还能哄着骗着,让他好好喝下药,可这两天,他硬起脾性来就是不依。 病人就像小孩,很多时候都是需要哄的。 但她却不是那个能够哄得了季少君的人,苏心禾将这个差事交到她的手上,真是让她哭笑不得。 这不,眼下这祖宗又不吃药了,田大夫捧着药碗站在一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苦劝道:“季公子,还是喝了药吧,身体是自己的,病好了可比什么都好。” 虽然季少君的病情是有所缓和了,但除了定时喝药汁,还要配合着针灸,所以,这个差事才会落在她的身上,谁叫苏心禾只将那针灸的方法传给她了呢? 本来以为是学到了,现在才知道,那是揽了个不讨好的差事。 此时,田大夫才暗道苏心禾的狡猾,怪不得,那时教她教得那样爽快,原来,是早就想到了后招。 唉! 田大夫在心底轻叹一声,谁叫学别人的手短呢? 即使受尽白眼,她也只能硬顶着头皮上,可怜她一张老脸啊,今儿个是丢在这疫区了。 “苏心禾呢?” 季少君双手抱胸,坐靠在床头,一脸地不妥协。 那天他虽然有些迷糊,但苏心禾应该还是好好的,怎么现在他清醒了,苏心禾反而不来了? 还派了这个老女人来……季少君打量着眼前的田大夫,审视的目光从上看到下,直看得田大夫浑身不自在,握拳贴近唇边假咳了两声。 这季少君的眼睛可真是有毒啊,被他这一看,田大夫感觉自己就像那待宰的羔羊,正在被他的目光凌迟一般。 下次,下次苏心禾再拿什么医术来诱惑她,她也绝不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