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便跨到了船舱前,抡起铜锤就朝对方面门砸去。yueduye.com “不要!”船舱中传来女人的惊呼,洛猛看清了从里面走出来的女子,双眼发直,本已挥到玉景麟面前的铜锤陡然停在了半空。 “伯宗夫人?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洛将军,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伤害王爷,算我求你了!”齐淮礼奔到洛猛面前,满脸泪痕,几乎要向他下跪。 “夫人,难道您……”洛猛见齐淮礼如此模样,一切都明白了。这个可怜的女人,又一次成为了乱世的牺牲品,记得在霜华的时候,他时常出入齐一贤的大领府,也常会接触到还是郡主的齐淮礼。眼看着她被当作人质从朔芳出嫁到鹤平,如今再见她,她却偏偏又成了玉景麟的王妃,为现在的丈夫向他跪求饶恕,他的心就如针刺一般疼痛。 玉景麟蹲下身,扶起齐淮礼,凝视了她片刻,忽然哈哈大笑:“幻灭,真是幻灭,想不到我玉景麟大势已去、死到临头,竟要靠我的爱妃为我求情……淮礼,你太傻了,邢震洲魔性难除,根本不会放过他的眼中钉,不仅是我,和他作对的人都得死!你看这个独臂的敌将,他用铜锤砸烂了船,水已经淹了进来,即使他不杀我,丢下这艘船径自离去,我们也只能葬身大海!我输了,我已经彻底输掉了这场赌局,玉家的天下,终于要改姓邢了!” “王爷!不!” 随着齐淮礼一声痛苦的惊叫,玉景麟已拔出了佩剑,月光、火光,在宝剑的锋芒上交相辉映,模糊了众人的视线。而当周围再次变暗时,那个执政近十年的摄政王、霓月九国的幕后统治者,已经倒在了船上。冰冷的剑还握在手里,指着洛猛所在的方向,剑身却被项上流下的鲜血染成了深红。齐淮礼浑身瘫软,双眼凝视着玉景麟带血的脸,身体无力地朝后倒了下去…… 第四十七章:怒剑断情(一) 我不希望到来的一天,终于来临了,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宿命,尽管到死,我也不会相信。如果死可以唤醒一个灵魂,我希望这一死,能重过高山,不要变成水上的萍。 “来人!快把伯宗夫人送到我们的船上,快!”洛猛一边让人砍下玉景麟的首级,一边朝友军船上吆喝着,几个士兵飞快地跑来,将昏迷的齐淮礼扶到梵灵战船上。 月亮悄悄躲进了黑云里,这个被血染红的夜,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深沉。玉景麟的无头尸体被遗弃在华丽的皇军战船上,随着船一同沉入海底,再也看不见。而还在皇宫中的少年皇帝玉盛辉并不知道玉景麟已死,覆雷魔王邢震洲将会对皇城发动大规模的进攻。 “将军,我们在玉景麟的船里抓到一个人,说是您的旧识,一定要面见您,告知重要之事!” 洛猛刚刚下令开船逆流而上,前往蟾州城,一个老兵忽然来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卒,正押着一个衣衫破烂、狼狈不堪的人,推到他面前。 “这人是谁?我可不认识,大王的命令不是一个不留吗?你们明明知道,还带个战俘到我跟前来?”他没好气地冲着那几个士兵白了一眼,似乎要下令将押来的战俘斩首。 谁知那战俘跪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央求道:“洛将军,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不是玉景麟的人,我是凌若松——冷星桓的大哥呀!你看我手无缚鸡之力,哪里又能兴风作浪?请你手下留情,饶了我这条贱命吧,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 “你是凌若松?”洛猛一把扯住他胸前的衣襟,拨开他脸上的乱发打着火折子一看,认出了那张脸,嘭地一拳照面砸了过去。凌若松哪里承受得住洛猛的一拳?一下便被打得摔了个狗啃泥,趴在地上大声喊痛。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呸!你少在这里跟我装可怜,你这厮最会耍心眼,我在朔芳的时候就见识过你的手段,真不知道我们大妃怎么会有你这种大哥!我告诉你,凌若松,你别拿大妃来跟我洛猛攀什么亲,你到现在还没死,那是你走运,不过现在你既然被押到了我面前,我们之间就没话好说,来人!” “洛将军!不要啊!我真有天大的秘密告诉你!我妹妹……我妹妹若杉她没有死,她还活着!我就算再坏心眼,她依然认我这个唯一的亲人,你要是杀了我,她定不会就此罢休!”凌若松吓得脸色煞白,只怕洛猛立刻就要拔刀砍他的头,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 “你说什么?大妃她还活着?”洛猛惊得瞪圆了眼睛,一把拉起凌若松的手臂,重新将他抓到自己面前。 凌若松战战兢兢地道:“将军,我是不知道若杉是不是已经成了你们的大妃,但我没有半句假话……摄政王昨日上午就在皇宫里亲眼见过我妹妹,还跟她争执过……如果我说谎,就……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皇宫?大妃怎么会在皇宫里?”洛猛用力扯着他,心中虽然还在怀疑,却发现凌若松浑身颤抖,看来的确不像是在撒谎。 “这……这……” “你倒是快点说呀!” “我怕说出来会死掉……” “哼,你怕死?那你不说更得死!”洛猛拔出匕首,架到凌若松脖子上。 “不要……不要!我说,我全都说……现在的若杉已经是皇上身边的妃嫔,听说选秀进宫后第二天就被皇上宠幸,一夜之后,皇上就封了她做平贵人。她……她如今和皇上如胶似漆,成天享乐,只怕是已经忘记覆雷魔王和梵灵了……” “胡说!大妃的性情我清楚,她绝对不是那种人!” “我有没有胡说,你们到了皇城,自然就能证明……看看,看看我妹妹她到底是帮你们大王,还是帮皇上……若杉是我的亲妹妹,谁也不如我了解她,她从小就不堪灾星的重负,想获取功名利禄,为了那些东西,她什么都肯做……乱世枭雄覆雷魔王,也不过就是她手中的一颗棋子,像她那种女人,绝不可能对男人产生感情……” “来人!把他给我扔到海里去!”洛猛实在不想再听下去,背转过身大声下令。 “洛将军!洛将军!你答应饶我性命的!你不能出尔反尔呀!” 凌若松惊恐的呼喊声撕心裂肺,脸色如鬼一样的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却仍然无法让洛猛改变主意。不过片刻,两个士兵就抓住他的双手双脚,像抬一头牲口似的将他抬到了船头上,两双手就这样轻轻一放,他就哀号着跌进了漆黑的大海。 “将军,将军,你怎么了?”一个士兵见洛猛脸色不对,轻轻推了他几下。 洛猛垂着头,身体僵直着,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像,半晌才转过头望着手下,眼神迷离。“你说,大妃她……会是那种人?她为大王牺牲了那么多,会是在利用他吗?可是,凌若松的话却说得我心里直发毛,难道……一切真的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 “将军,等到了皇城再说吧,现在已是凌晨,相信天亮之前,大王的主力军就要对蟾州城发动全面攻击,也需要你的力量。”士兵扶住他的身子,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 洛猛沉默着,没有再说一个字。茫茫大海上,只剩下浪涛翻涌的哗哗声,所有的血色与残酷都被暗夜湮灭,海浪荡涤着人的心绪,却让人异常麻木…… 第四十七章:怒剑断情(二) 黎明时分,洛猛提着玉景麟的首级,跟随着梵灵后军进了蟾州城,朝着目的地——皇城外围的本城策马而去,然而,他无法催马飞驰,甚至连那匹战马也似在闹别扭,不肯奔跑,只蹒跚地踱着步子。 这里真是繁华的京城吗?他不愿相信,一路上,到处都是战士的死尸和在战争中意外丧生的百姓,一群小乞丐混杂在难民堆里,见兵马到来,连躲避都来不及,慌忙朝城门外逃去。一片断瓦残垣中,他忽然瞧见一个腿上受了伤、近乎昏迷的女孩,连忙下马,跑到墙根下,扶起她的身子,大声叫道:“蓝儿!小蓝儿,是你吗?你快醒醒!” 女孩听到他的呼唤,缓缓睁开眼睛,朦胧之中,她还能认出这个曾在边城军营中见过的胡子大哥,当时正是洛猛带着她去见了邢震洲。她似乎要开口对洛猛说很多话,但或许是失血的原因,导致她的意识有些模糊不清,好半天才叫了声“猛子哥”。 “猛子哥……为什么?有人告诉我,覆雷魔王不是那样的人,不会毁坏我们的蟾州城,可是……可是现在,城已经不是从前的城了……我,我是被他骗了,还是被那个姐姐骗了?” “蓝儿,你说什么?那个姐姐……是谁?” “就是让我送信的人……那是一个好漂亮的大姐姐,她跟我提到覆雷魔王的时候,眼里闪着好古怪的光,好像又想笑又想流泪,我不懂,不懂她为什么要这样……只是,我曾经答应过她,要替她保守秘密,不告诉任何人信是谁让送的,但我已经变成这个样子,可能就快死了,我实在……实在藏不住话了……”蓝儿吃力地欠起身子,干裂的嘴唇翕动着。 “瞎说,你年纪还这么小,哪那么容易就死掉?”洛猛抱起蓝儿,放到自己的马上,只盼那匹战马能振作精神,载他尽快赶到本城。蓝儿所说的“大姐姐”,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人也许就是冷星桓,若真是她送的信,事情恐怕绝对不像凌若松所说的那样简单。 邢震洲到达本城下的时候,刚好是当天正午时分。昨日才出了太阳,今日却又变作了阴雨绵绵的天气,不过,天虽然飘着细雨,战士们身上却感觉被热气灼烧着,许是黎明前的攻城战,让他们汗流浃背。然而,外城已经陷落,本城就在眼前,只要攻下了这道最后的防线,要取下少年皇帝玉盛辉的首级就有如探囊取物。 “大王,后方来报,洛将军正带着摄政王玉景麟的首级赶来!” “是吗?想不到这次倒是粗枝大叶的猛子立了大功啊!”邢震洲闻听士兵的禀报,不禁大喜,他仰起头,任细雨洒在脸上,仿佛了却了一桩心事,要尽情享受这凉雨带来的变相快意。 “请问大王,要等洛将军来到之后再攻城吗?” “不用了,替我送个口信给城头守将,让他叫那小昏君打开城门,亲自出来见我。我不想再多造杀孽,只要他玉盛辉交出国玺,然后在我面前自尽,这一仗就不用打,可保剩下的银桂皇军周全,将他们收归我覆雷魔王旗下。” “谨遵大王之命,属下这就去!”那士兵干脆地应了一声,跨上一匹战马,朝城门下飞奔而去。 “什么?邢震洲那个反贼要皇上亲自开城,在他面前自刎?”当本城上的守将云开得到消息,又惊又怒,一把将梵灵士兵送来的箭信撕得粉碎。 “那将军是准备要和梵灵军决一死战了?”旁边的副将林时羽望着云开坚决的表情,自己似乎还有些犹豫。 “怎么,你好像很不安啊,莫非是怕了那些叛军?” “将军,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我们的皇军如今只剩下守本城的最后三千兵马,敌人只消出动一万精兵,我们就抵挡不住啊!敌人刚才送来的信上不是写着吗?摄政王都已经被他们砍下了人头,我们若还是一味盲目地效忠皇上,这全城的人可都得……覆雷魔王的狠毒您不是没听说过吧?他不出手则已,只要一出手,那就是血洗城池呀!” “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您到现在还没看清楚天下的局势吗?摄政王已死,皇上年少,身边又没有多少势力,银桂玉家就要完蛋,即将从这个世上消失了!将军,覆雷魔王虽然有时凶残暴戾,但他为何造反,您想过没有呢?这个历经百年乱世的霓月公国需要统一,他正是充当了那样一个先驱者,想以最后的战争来结束一切纷争,在这一点上,他不但没有错误,反而是进步的,不是吗?” 云开一听林时羽这话,气得火冒三丈,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他脸上。“呸!什么覆雷魔王?那家伙是无恶不作的乱臣贼子!当年我们一同入伍,共同在满月旗下发过誓,要并肩作战到最后,誓死效忠我朝天子,我看你早就把它忘得一干二净了!此时皇上好不容易才摆脱摄政王的控制,但即将面临最大的危难,你却变相劝我投降,你有什么资格做皇军的将领?真该被雷活活劈死!” 林时羽不吭声了,看着云开捏着拳头转过身的背影,他只是在心底对他发出无声的嘲笑。忠心、誓言、气节,本城里还有很多这种被无形又无奈的绳索勒着脖子的人,他们的愚忠真是滑稽到了极点。或许正是被这些东西束缚着,他们才能成为被载入史册或来不得被载入史册的所谓英雄,他们觉得自己死了,也是死得其所。 第四十七章:怒剑断情(三) 他缓缓地站起身,背对着云开,朝另一个城楼的石阶口走去。此刻的他,只有深深的叹息,他宁愿自己被人唾骂为贪生怕死之徒,也不想就这样白白战死。而云开这类人,不仅没想过给士兵们留一条活路,反倒还要将他们送到刀口上,同他并肩站在风口浪尖,他的确不贪财,可也不珍惜自己的生命,这种人究竟值不值得敬佩呢? “皇上驾到!”正在这时,城楼的台阶下传来禁宫侍卫高亢的禀报声,林时羽定睛一看,只见玉盛辉带着冷星桓,正快步朝城楼上走来,连忙前去相迎,叩拜行礼。 “天啊!陛下,您怎么上这里来了?城上危险,您还是快回宫去吧!”玉盛辉突然登上本城,将云开着实吓了一大跳。 “不要惊慌,朕此次前来,是想在这城头亲自会会那大名鼎鼎的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