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世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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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 涵昭 分類 现代言情 | 107萬字 | 208章
分章完结8
    身汗水,好半天才喊道:“你们还杵在这儿?还不快给我追!”

    当凌秉秋回过神,已被那神秘人带到郊外的树林中,藏进了一个隐蔽的洞穴。400txt.com

    “这位英雄……你不就是……之前宴会上献艺的弄月姑娘?”

    那少女点了点头,忽然握住他瘦削的手,脸上的纱巾悄然落地,秋水般的眼眸中,闪动着晶莹的泪光。半晌,她才用哽咽的声音唤了一声:“爹……”

    “杉儿?你……真的是杉儿?”

    凌秉秋伸手抚上女儿的脸,触到滚烫的泪水,突然将手缩了回来。

    “不,我早已经和你脱离父女关系,你……你为何还要回来?又为何要救我?你走,你马上走!”

    凌若杉咬着下唇,强忍住眼底的泪,“我知道从我出生那天起,就注定无法得到爹的疼爱。可即使我抛弃了生养我的故乡,抛弃了姓氏,您却始终都是我爹。不管您愿不愿意,我也会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先安顿好您的生活。”

    凌秉秋心头一热,已然老泪纵横。“老天爷,你果真跟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儿子背叛了家族,我沦落到这步田地,偏偏受了女儿的恩惠……”

    “爹,跟我走吧,我们父女俩一起离开这个乱世,好不好?”

    “你说什么?你从前不是这样甘于淡泊的人,告诉我,你假扮艺伎来到朔芳,究竟有什么目的?”凌秉秋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女儿这次回来的原因恐怕并不简单。

    “我……被骗了。”

    她沉默了半晌,才将自己去到梵灵从军不成、巧遇方夫人以及对邢震洲的承诺一五一十告诉了父亲。

    “您从前说得没错,我的确是很天真,只会一意孤行,尽管我跟着师傅那么多年,仍然不能以平常心看待每一件事。我贸然赌上自己的性命来到朔芳,却没想到梵灵早就有先下手为强的打算,而齐淮信就是他们的一颗棋子。齐淮信也的确很聪明,在九国列强的乱世中,他能提早避免战争,用看起来窝囊实际却高明的和亲力求睦邻友好,和梵灵一个鼻孔出气,不惜一切也要存活。当然,为了对抗西面和南面的大国,梵灵、霜华暂时摒弃争斗,转变为结盟的局面,是更有利的途径。即使两国之后的关系会决裂,他们最初的目标也已经达成,而我再不想作为棋子,卷入这些人无聊的争斗中了。”

    凌秉秋含着泪,将满是皱纹的手搭上女儿的肩膀,“你现在能明白这个道理,爹很欣慰,可是时局已无法改变了,不是吗?虽然自你童年时起,我就一直对你冷冷淡淡,但试问一个父亲又如何不了解自己子女的性情?我想让你哥哥走上正途,但他终究还是踏入了魔道,你又何必强迫自己掩埋内心的欲望,非要和我这个老人一同归隐田园?”

    “爹,我……”

    “杉儿,你天性倔强反叛,即便你能勉强自己陪爹过几天安乐日子,可终究还是会厌烦的……你就朝着自己选择的路,坚定地走下去吧,爹答应你,从今天起,你无论做什么,爹都不会怪你,永远也不会……”

    凌秉秋的身体忽然软软地垂了下来,唇边渗出一缕鲜血。凌若杉猛然低头,才发现父亲左胸插着一根银簪,已是奄奄一息,她抱住父亲的身躯,两眼发直。父亲的神情竟是那样平静,嘴唇轻轻颤抖着,洞中火折子的光辉本就微弱,老人却半闭着双目,像是还嫌它太亮。

    “为什么您还是要这样?您以为您在我面前自尽,就能偿还您从前对我的冷漠吗?如果您想重新认回我这个女儿,就应该好好活着,把您的爱分一点给我,才算对得起我,您听清楚了吗?”

    “孩子,爹还不清曾经欠下你和你娘的债,因为我不仅是你的父亲……也是霜华国的臣子,你难道忘记了吗?”

    凌秉秋吃力地抬起头,望着洞外,似乎看到了一片凌乱的朔芳城。

    “大领大人和淮义公子……都去了,我又有何面目去见我凌家为国尽忠的历代祖先?山河……依旧在,纠缠未消,国……已……倾……”

    凌若杉的双手麻木了,几乎扶不动父亲的身体,老人的脸色渐渐变作无力的苍白,失去了最后的血色,手腕垂落,双眼静静地合上了。死,亦在霜华的国土之上,忠诚,这就是父亲一直长存于心的那份忠诚吗?失去了国主,失去了信仰,他情愿像被狂风吹落的梅花一样化作泥土,也要埋骨于故国,永不离弃。

    “爹……爹……”她捧起父亲的头,将脸颊紧紧贴在凌秉秋脸上,一次,再一次,像孩子一样唤着父亲,孤独而无助。良久,她才放开了父亲的身躯,双手抓住地上丛生的野草,但始终无法将它们连根拔起。手指被乱草割破了,偶尔从洞口飘进几片雪花,凝结了眼泪,脚下的泥土和草叶却已被染成了深青色……

    第五章:甘苦缘石(一)

    为何每个时代都总有一些人向往着遁世归隐?因为山林在发出召唤,召唤人们避开俗世的喧嚣,去呼吸清新的气息吗?不,山和树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见证世间的一切纷乱,并没有呼唤任何人去接近它们。逃避躲不过战争和灾难,只是偶尔登一次山,可以在石头上刻几个字,不管后人有没有看见那块石头,你的名字仍然永远刻在那里。

    冬日的朔芳城,难得出一回太阳,但尽管霜华人都不喜欢冬天,却也不讨厌这个季节。正如当今的霜华大领不论是齐一贤还是齐淮信,只要登上宝座的那人能确保领国太平,就不会遭人非议。

    齐淮信半敞着冬衣,斜卧在大领府后院水阁里的天鹅绒垫子上,旁边站着七八个丫环,有捧着珍稀古玩的,有提着雕花鸟笼的,也有穿着华丽舞衣刚刚跳过舞的。他摇了摇手里的金柄折扇,见那几个跳舞的丫环走近了,鼻子里没好气地“嗤”了一声,丫环们就老老实实地站住了脚,一脸委屈模样,但似乎早就料到要被数落一番。

    “这叫驱煞舞么?我花银子找人来教你们,那是看得起你们这些丫头,才让你们跟着我妹妹的陪嫁队伍去鹤平,好在邢清扬那老狐狸面前显示出我齐家的尊贵地位,挫挫他的锐气。结果呢?瞧瞧你们这德行,你、你、还有你,笑起来比哭还难看,就你们这跳法,还驱煞呢,恐怕反过来倒将鬼怪越引越多!”

    “大人,您冤枉我们了,姐妹们不是没用功,只是这驱煞舞真的太难跳了嘛!”为首那个丫环上前几步,走到齐淮信身后,一边给他捏肩膀,一边将嘴唇凑到他颈边吹气,整个儿一媚人的妖精。

    齐淮信看也没看她,一把推开,伸手拍了拍衣裳,“去去去,小浪蹄子,谁有闲工夫陪你发春?全都给我下去!”

    “哟,大领大人,几个小蹄子就把您气成这样?可别伤了身体才好。”

    齐淮信赶走了丫环们,心头的火可还没灭,刚一转眼,却看见了走进水阁的凌若松。

    “你怎么到现在才来?是不是淮礼闹脾气恼着你了?”

    “大人说哪里话,郡主端庄贤淑,怎么会跟属下闹脾气?属下是和梵灵使节多谈了一些关于婚礼的事宜,才会耽误时辰,还请您海量汪涵。”凌若松点头哈腰地说着话,虽然如今的他已是外务大臣,但依旧改不了那一脸奴才相。

    齐淮信收起折扇,放到膝盖上磕了几下,忽然神秘地一笑:“若松,你还记得前些日子来朔芳献艺的那个名叫弄月的辽渊艺伎吗?可惜啊,自从事发当天后,她就没了消息,我这心不知怎么了,就在那儿七上八下的,夜夜难以入眠。我说,等你操办完淮礼的婚事,就顺便去帮我寻找她一下吧。”

    弄月?大人怎么突然问起弄月来了?凌若松偷偷看了看齐淮信的眼神,一说到那个艺伎,这主子的魂恐怕都已经飞出十万八千里了。主子的心七上八下,恐怕自己现在才提心吊胆,他可看清了事变那天救走凌秉秋的人是弄月,而追捕了好几日,也没有他们的下落。直到前几天他偶然带着两个随从上郊外游玩,发现华梨山九坪洞前立着父亲的墓碑,落款是凌若杉的名字,着实让他出了一把冷汗。

    “你发什么愣?究竟听清我的话没有?”齐淮信叫了好几声,他才回过了神。

    “当……当然听清了。不过恕属下多言,这次我国与梵灵邢家和亲,大人要嫁淮礼郡主,也要娶邢家的宛桢郡主,在这时候突然要打听一个卑贱的艺伎下落,似乎有点不妥。”

    “有什么不妥?我把这事放在婚礼之后,已经给足了那老狐狸面子,他以为用他的女儿就能套牢我,好方便他今后吞了我们霜华?没错,我坐上今天这个位置,他邢家是帮了点小忙,可我齐淮信就要甘心做他邢清扬随意摆弄的棋子?他做梦!我看那个艺伎弄月绝不是什么丑陋之人,恐怕是真正的风华绝代,并且身手不凡。否则,她也不可能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还能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果能找到她,我一定要纳她为侧妃,就不信牵制不住老狐狸的眼线女儿!”

    凌若松跨出大领府的门槛,回望之际,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掏出手绢擦了擦鬓边的虚汗,即使齐淮信并不知道凌若杉和他的兄妹关系,他心头还是不自觉地笼上了一层阴影。

    他清楚地记得齐一贤中毒那天,正是他买通了内侍搞出来的伎俩,那种剧毒叫做蚀心粉,并非下在酒中,而是抹在齐一贤的专用酒杯边缘。他知道齐淮义常有为父亲擦汗的习惯,也让齐淮信安排了内线在堂弟身边,在他当天所带的手绢上放了一种叫芫香的粉末。这种粉末的香味和檀香非常接近,本身无毒,但碰到蚀心粉和酒,就会将蚀心粉的毒催化进而加剧毒性,齐一贤才会当场死亡。

    然而,对妹妹凌若杉,他尽管不够了解,却知道她是跑惯了江湖的人,齐一贤中毒之后,她恐怕很快就能察觉到毒究竟来自何处。之所以没能立刻揭穿这个阴谋,是因为她对霜华国本身的怨恨,以及顾虑着那时的艺伎身份,他并不清楚凌若杉扮成艺伎来进宴的目的,但若是妹妹暗地里传出流言,他的地位和脑袋怕是都难保。他紧紧咬着下唇,捏了捏拳头,才登上停在府外那辆华丽的马车。当然,他会派出所有身手强健敏捷的手下,就算把霜华国翻过来,也要找到凌若杉的踪迹,不过永远都不会把她献给齐淮信……

    穿过花厅和长廊,便是梵灵大领府的偏殿,邢震洲携着母亲的手,跟着侍从去见父亲。邢清扬即将迎接霜华的儿媳妇入府,又要于不久之后嫁女儿,下人们为筹备婚礼忙得不可开交,但婚礼的主角却一直被蒙在鼓里。

    一路上看见张灯结彩的,邢震洲很是纳闷,他悄悄凑到母亲耳边,有点担心地问着:“娘,该不会是爹又要娶新侧妃了吧?他都一大把年纪了,有四位夫人、六个子女,难道还想着要别的女人给他生孩子?”

    方夫人只是拉了拉儿子的衣袖,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和慌张,若真是丈夫要娶侧妃,她也早就已经习惯。如今若不是原天铿亲自上净坛山请她回府,她恐怕根本不会再跨进这个门槛。然而看到花园里盛放着各色的梅花,又多了新的小苑和新瓦房,她似乎可以猜到,那即将进门的姑娘定是出身显贵、崇尚京风的优雅。

    “二夫人,二公子,请随小的进殿,大人和邢家所有宗亲都在里面候着二位呢。”

    一个近侍恭恭敬敬地迎上来,接二人入了偏殿。邢清扬与贺夫人正在接受宗亲们的拜会和贺礼,近侍和丫环们搬着东西进进出出,好一派喜气洋洋!邢震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才不过上山陪母亲住了半个多月,回来就撞上这等子怪事。更令他吃惊的是,他和方夫人刚进殿,那些亲戚全涌了上来,一个劲甜言蜜语地奉呈,就差还没下跪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爹和大娘他们……”

    没等邢震洲问完话,他的一个堂姐便插嘴道:“哟,敢情你们娘儿俩还不知道?霜华的淮礼郡主就要做咱们邢家的公子嫔,震洲啊,就快点准备当新郎吧!”

    “什么?爹和大娘要我迎娶霜华郡主?”邢震洲大吃一惊,英俊的脸竟在瞬间变作苍白,猛然间,他看到父亲转过身,正对他笑着点头,浑身的血液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

    他不是没听说过霜华齐家女子们的美貌,或许是因为有皇室的血统,她们骨子里就带着与生俱来的优雅气质,无疑是所有大领家族中最端庄贤淑的女人。可是,他却同样知道,不论是领国和领国之间还是小县与小县之间,只要不想因为利益之争而引发流血冲突,和亲是最上乘的良策。只是他并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政策婚姻下的牺牲品,但他不能就这样拍案而起,宗亲们都坐在偏殿中,如何也不能乱了礼数。

    邢清扬招呼宗亲们坐在两旁的席位上,抬眼望了望儿子,他不是没注意到儿子的不满,却依然若无其事地指着窗外的腊梅树,缓缓对贺夫人道:“虽然现在是隆冬时节,但很快就要过新年了,等儿媳妇进门之后,我就打算让他们小两口住到那边的梅苑去。淮礼郡主喜欢风雅,有那些奇丽的梅林环绕,新房也多了几分诗意,你说是吗?”

    第五章:甘苦缘石(二)

    贺夫人笑着给丈夫斟上一杯酒,“大人,瞧您对震洲多疼爱,震英和您过世的老战友崔大人家的小姐才缔结婚约不久,大儿媳还没过门,您就等不及让二儿媳提前进门,还专门让人修建了梅苑。我听说那淮礼郡主长得跟名画里的仙女似的,又漂亮又贤惠,加上您对他们小两口的福泽庇荫,连我都羡慕死香凝和震洲他们母子俩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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