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无意嫉妒别人,但她却一定要参秀女大选,并且必须见到玉盛辉,弄清南方四国与梵灵开战的真相。weiquxs.net 既然有了这绝好的机会,就不能耽误了时日。冷星桓连忙上前排队报名,不一会儿就排到了桌台前面,写下“凌若杉”三字。 第二天清晨,初选便开始了。姑娘们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冷星桓穿着一身素净的黄白色衣裙,脸上仍然未施脂粉,头上也只插了那支用惯了的碧玉钗。看着周围的姑娘,她有点眼花缭乱,虽然自己也是女儿身,但实在不喜欢那些所谓“高贵”的繁琐妆扮。她记得母亲刘氏从前是辽渊有名的舞伎,同样妆容淡雅,偏偏就能赢得特殊的青睐,自己就算是赌一把,也得试试。 果然,她非常顺利地通过了初选,即将跟随掖庭署的长官乘马车进宫。可令她郁闷的是,秀女的等级竟然划分得森严之极,贵族官家出身的姑娘早由宫人备好了车,普通士家也有家族备车,只有庶出的秀女非得自己雇车。在京城雇一辆马车需要十两银子,冷星桓平日节俭,根本没考虑过花这种钱,偏偏她报名的时候,在出身栏上写的是“边城农家,父母早亡,多年流浪”,注定了她是所有秀女中被压在最底层的一个。但乘车前往宫门是规矩,她犹豫再三,花了二两银子雇了辆牛车,跟在队伍的最后面,引来沿路的人们阵阵哄笑。 “瞧那是谁家的姑娘?没钱就别来参选嘛,人家有钱人坐马车,稍差些的也坐骡车,还从来没见过坐牛车的,真是笑死人了!” “嗨,人家可没规定不能坐牛车,这姑娘是穷人家的,也怨不得她。越是穷的人,越是想进宫想得发疯,哪里还会顾什么面子?” 冷星桓可没工夫理会那些风言风语,管它马车还是牛车,她以为只要到了宫门前,就万事大吉。不料进了掖庭署之后,带领秀女们的长官一下子就叫来二十个老嬷嬷,要给新进的秀女做身体检查。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到了掖庭署,必须接受身体检查。负责检查你们的可都是经验丰富的嬷嬷,不是清倌儿、想滥竽充数的人,最好现在就给我站出来,还能出得宫门,否则一旦被查出,就是杀头之罪!”长官站在嬷嬷们中间,趾高气扬地说着话,凌厉的目光将所有秀女的脸都扫视了一遍。 只是这么一吓,一百多名秀女中起码有大半走出了队伍,灰溜溜地站到一旁。冷星桓着实吃惊,从前就听说过选秀女有不少繁文缛节,而更令她目瞪口呆的是,这些秀女中大半的人竟然都不是“清倌儿”。她非常清楚,所谓的“清倌儿”,就是**,既然那么多人都退了出去,看来嬷嬷的检查异常严格,恐怕不是单纯用钱就能打发的。 “凌若杉!”她正在发愣,长官却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啊?第一个就……就是我么?” “瞧你一脸呆样儿,检查顺序是由出身最低微的开始,你头一个跟嬷嬷进去检查,应该感到荣幸,还不快去!”长官没好气地吆喝着。 身份最低微的头一个进去检查,这算什么破规矩啊?冷星桓差点就把这话说出口,但见长官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只能把怒气强咽进肚里。她慢吞吞地跟着一个嬷嬷走进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心里一万个不情愿,甚至有点后悔来了这种地方。 “把衣裳全都脱了,躺到这张条桌上。”老嬷嬷一边指指屋子里一张铺着白布的长桌子,一边挽着衣袖。 第四十三章:天子之城(五) “脱……要我在这儿脱衣裳?还要躺在这东西上面?怎么听起来像死猪要开膛破肚一样?”冷星桓睁大眼睛望着嬷嬷,最后那句话喃喃地放低了声音,要是被嬷嬷听清了她话中有埋怨的意味,恐怕连检查都没开始,就会立刻被赶出这间房吧。 “笑话,不脱光了怎么检查?你还好意思在那儿嘀咕,万一你身上有抹不掉的疤痕之类的东西,还有什么脏兮兮的毛病,要是皇上那边出了事,不光你要掉脑袋,老身的脑袋也保不住。怎么,还不愿意啊?你可别告诉老身,刚才长官大人要不是清倌儿的姑娘出列,你没听见吧?”嬷嬷冷笑着,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恶心得令人作呕。 “才……才不是呢!检查就检查,谁怕谁来着?”冷星桓咬紧牙关,开始宽衣解带,突然抹到口袋里的一个香囊。嘿!先前怎么没想到用这东西呢?她心中一亮,悄悄解开了香囊的袋口,掏出来故作不小心地朝嬷嬷面前扔去。 “喂!你在搞什么名堂?”嬷嬷气急败坏地擦着脸,那香囊里飞出两个像樟脑丸一样的小球,正好丢在她脸上。她正要上去拉扯冷星桓,头脑里却忽然感到一阵晕眩,眼前产生了朦胧,仿佛连身体都已不属于自己,只看到冷星桓脱了衣裳,躺到了那张条桌上。 “来来来,检查个够吧,看我身上有没有疤痕?可得看仔细了!” “唔……没看见……”嬷嬷迷迷糊糊地道。 “呐,你再检查看看,可别出错,瞧我是不是清倌儿?” “嗯……好像是……没错,是清倌儿……”嬷嬷掰开她的腿瞧了半天,用力地点起了头。 “那我合格了嘛,嬷嬷,还不快点去那张纸上盖个印?”烦人的检查终于结束了,冷星桓站起身,穿好衬衣衬裤,眼见那嬷嬷在名单上盖了个红印,心中暗暗高兴,她悄悄蹲下身子,拾起了掉落在地上的小球。雷烈留给她的迷香球,她还从来没有用过,没想到居然在这里派上了用场,效果还十分显著。 迷香球一放进香囊,嬷嬷很快清醒了过来,回头看见她在穿外衣,惊讶地嚷道:“怎么了怎么了?我还没开始检查呢,你怎么就穿好了?” “我说嬷嬷,你的记性也太差了一点吧,刚才你不是已经全都检查过了吗?” “我……已经检查过你了?” “嗨,你明明已经检查过我,怎么这么快就忘了?不信你自己瞧瞧那名单上,‘通关’的红印难道不是你亲自盖上去的吗?” 嬷嬷连忙拿起那份名单,果然见上面盖了印,虽然感觉仍然有些邪门,但印鉴一落,就是合格,不可能再重新检查一次,若是再查,不仅代表着乱了规矩,更会直接影响到她身为经验老嬷嬷的地位。她抓了抓脑袋,半天才点点头,“行了,你拿着你这张名单,出去交给那位长官大人,等候安排,顺便替我叫下一个。” 走出了那间房,冷星桓兴奋地将名单交给长官,看到那个红印,先前还一脸不屑的长官,此刻竟点头哈腰起来,道了声:“小主请在那边等候,等复选完毕,本官自会带领小主们前往后宫。” 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复选终于结束,剩下的五十名秀女,五人一组,被安排到后宫的各个别苑居住。当晚,掖庭署便给她们赐了封号,由姿色而定,最高位的是美人,之后是才人,最低位的是良人。冷星桓庆幸自己还做了个才人,但听说为皇上侍寝要翻牌子,她又开始叹息起来。新近秀女侍寝,少说也得等上三五天,再说皇上那儿还有三宫六院,成群的妃嫔,加上五十名秀女,起码要翻上百个牌子,一晚却只能有一个。当然,还得排除重复的,如果没点儿运气,恐怕等翻到她冷星桓的时候,邢震洲的军队都已经打进了皇宫,到时可如何是好?干脆还是自己夜探皇宫,去找到那个昏君,想尽一切办法接近他吧。她悄悄握起拳头,看来今晚就得赶紧行动。 子时钟响,别苑中的小主们都已睡下,冷星桓悄悄穿了件蓝衣,溜出苑门,使出绝顶轻身法,凭直觉朝前疾走而去。然而,这偌大的皇宫,宫墙层叠,大大小小的建筑物犹如延绵的山脉,便是爬到树上,也难分清哪里是皇帝的正殿、偏殿、寝宫,寻人的难度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也不知转了多久,她来到一个莲花池边,歇了口气,擦擦汗水,几乎抓狂。 “可恶!这样找下去,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玉盛辉那昏君?该死的老天,你是故意在跟我玩花样吧?”抬头望天,她默默在心里咒骂着,就冲她倔强的脾气,也非得跟神斗下去不可。 正要继续寻觅,莲池对岸却隐隐约约飘来动听的乐声,她不禁吃了一惊,放眼朝那边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淡黄衣衫、身材修长的少年,正站在一处水榭旁,静静地吹着长笛。下弦月的清辉,幽幽地照在他的脸庞,那是一张面如冠玉、眉清目秀但透着稚气的脸,随着旋律的改变,少年的神情时而激动,时而平静,仿佛在笛声中自醉。冷星桓听得有些呆了,这少年的笛声极其美妙动听,恐怕只有当年连彬瑶的凤鸣琴才能与之一较高下。 “是谁在那儿?” 她听得出了神,不料笛声突然停止,那少年的目光竟已对准了她的方向。 第四十四章:真相大白(一) 崇尚武力和战争的人,一旦旗开得胜,往往会害怕失败,更不愿意仔细思考胜利的原因,因为最后的目标可能就近在咫尺,一切其他的事都无关紧要。然而,战争的背后,往往布满了又浓又深的黑雾,总会迷惑人的双眼。若是忽略了这可怕力量的存在,只恐会成为阴谋者的玩物,导致最大的失败。 那少年居然就这样发现了她!冷星桓脑子一热,一向自我保护意识超强的她,竟会在一个孩子面前露出破绽,简直是遇到了有生以来最丢脸的事。她只恐那少年叫喊,飞身一跃,使了个“登萍渡水”,刹那间便从莲池上直接奔到了少年身旁,用力将他的双手扣在身后,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小伙子,不想我对你不客气,就别出声。”她捂住少年嘴巴的那一刻,另一只手敏捷地探到他的脉门,这小子好像被吓住了,脉搏跳得飞快,不像是会武功的人。她侧过头,直盯着他的脸,只见那少年眉梢下垂,两眼无助地到处乱看,呼吸越来越急促,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少年这一流泪,可把冷星桓懵住了,她猛然觉得自己变成了强盗,正在不要脸地欺负一个楚楚可怜的孩子。这小子虽然一身随意的装扮,头发也被风吹得有点乱,可生得也太细皮嫩肉了些,那几乎能被称之为“梨花带雨”的哭相,好像有一种魔力,让人的心自然而然就软了下来。她放开了他,少年并没有大喊大叫,只是掏出手绢,擦干脸上的泪痕,坐在石椅上发呆。 “喂,你这小子,看起来虽然还是个孩子,可也长的人高马大了,怎么还兴哭鼻子?我就那么可怕吗?”她上前推了他一把。 “我哭又不是被你吓哭的,刚才吹笛子的时候,我就想哭了,只不过不想被人看见嘛,结果还是看见了,丢脸,真丢脸……”那少年好半天才把手绢放好。 “你……是宫里的乐师?” “乐师?唔……算是吧,你又是什么人?”那少年转过头,疑惑地望着她。 这一眼,把冷星桓看得愣了一下,他的眼睛多美啊!如果只看那双眼,或许无法判断出他的性别,明澈如天上的月亮,又仿佛饱含着清亮的湖水,那个神情,简直比孩童还天真无邪。 “刚刚我那样对你,难道你不怀疑是绑架?这宫里就从来没闹过刺客吗?” “刺客?你是说那种要杀我的人吗?真的没有呢……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是什么人呢。” “我是刚被选进宫的才人。” “才人?才人不是皇上的女人吗?你应该住在别苑等候皇上召幸才是,怎么到处乱跑?别怪我没提醒你,要是被逮到会受罚的。” “放心,这世上恐怕还找不出几个能逮住我的人。你知道才人的事,看来跟皇上一定走得很近吧,可以告诉我怎样才能见到皇上么?”她试探着提出了请求。 “哈!原来你有事求我,要想见皇上啊?我倒真可以帮你一把,不过……你得送我点儿东西。”少年淘气地眨巴着眼睛。 冷星桓心里咯噔一下,先前还觉得这小子单纯,此刻竟和她讲条件,看来人真是不可貌相。“好,好,乐师,不就是要钱嘛,待会儿你跟我去别苑门口,我把我包袱里所有的银子都给你,行了吧?” “银子?你就是搬座金山来,我也不要。” “呵,你这小子还想敲诈啊?” “非也,非也,我的要求并不苛刻,喏,只要你在我这边脸上给亲一下,或者你让我亲一下,我保证明晚皇上一定召幸你。”少年收起笛子,朝她挤挤眼睛,侧过左边脸庞,笑得贼贼的。 冷星桓气得差点吐血,俗话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小子就是典范,表面上长得跟个姑娘似的,天真烂漫,原来骨子里却是个小色狼!她瞪着那少年,拳头捏得咯咯直响,他虽然看来只有十八九岁,但毕竟也已经是个大男人,脑中猛然浮现出邢震洲的影子。邢震洲那家伙,独占欲那么强,要是得知这种事,非把对方碎尸万段不可。 “喂,是要亲我还是要我亲你啊?再不行动的话,我可要走了,我时间很宝贵喔!” “算你小子狠,死就死这一次吧,我亲你!不过我丑话可说在前头,要是你不能兑现承诺,我把地皮翻过来也要找到你,把你绑出宫扔到海里去喂鱼!” “得了得了,你快点,快点亲。”那少年伸着脑袋,好像迫不及待等着她亲过去。 冷星桓硬着头皮上前,果真照着他左脸亲了一下,连忙后退两步,用力伸手擦自己的嘴唇。那少年捂着嘴笑了起来: “姐姐,没想到你看来比我大上七八岁,却连亲人脸都亲得这么差,怎么伺候皇上呀?” “少说废话,你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