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蓝河看着白焰道:“镇香使这是在为我着想?” 白焰摇头:“谢先生是聪明人,怎会不知我是为谁着想,谢先生只不过刚好是那个可以接手的人。kenkanshu.com” 谢蓝河道:“安先生为何不愿再饲养香蛊?” 白焰道:“为年后川连挑战大香师之事养精蓄锐。” 谢蓝河道:“所以让我来接手,难道我不需要为年后的挑战做准备。” 白焰道:“谢先生当然不需要。” 谢蓝河道:“镇香使这么确定。” “若不确定,在下今日就不会来谢府。”白焰轻轻一笑,神色舒缓,“其一,令堂对先生来说,毋庸置疑是比那挑战之事更加重要;其二,既然谢先生已经与香谷结盟,到时即便先生参与挑战,一切也都早有安排。” 谢蓝河微微眯了眯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隐隐露出几分不悦,但他没有发作,只是沉默。 片刻后,白焰又道:“夜长梦多,先生若不早点拿到香蛊,如何确保它会一直活着。” 谢蓝河垂下眼,抬手,将旁边茶几上的茶盏端起,轻轻揭开茶碗盖,氤氲的茶香顿时弥漫整个大厅。 白焰正要将手里的茶盏放下,却忽然大雨倾盆,他浑身瞬间湿透,眼睛被雨水打得不由闭了一下,再睁开,洒满阳光的谢府大厅已然不见,他脚下是一叶扁舟,漂浮于烟波浩渺的江面。天下着大雨,小舟正在慢慢下沉,冰冷的江水漫过他的脚面,一点一点吞没他的小腿…… 雨声如雷,漫天而下,天地连成一片,光线暗淡,宛若末日。 白焰再次闭上眼,用了几息时间,勉强适应了这番突变后,再睁开眼,就看到谢蓝河翩翩然地立在船头,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一脸淡然地看着他:“镇香使既知道我与香谷已经结盟,还敢只身前来找我,难道就不怕?” 不过一句话的功夫,水就已经没过他的大腿,在这里,自然界的规则似乎也失去了作用,船带着他的身体在慢慢下沉。 白焰隔着雨帘看着谢蓝河:“谢先生想杀我?” 谢蓝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白焰一点一点下沉,直到江水将没过白焰的鼻子时,他才缓缓开口:“广寒先生,当真失去香境的能力了?” 白焰没有回答,此时他也没法回答,因为水已经没过他的头顶,他甚至连挣扎都没有,只见宽大的衣袍在水里散开,宛若一朵盛开的花,美丽又脆弱。 谢蓝河浮在江面上,垂下眼看着白焰离他越来越远,面上无动于衷。 这个曾经高不可攀的男人,当真要死在他手里了,他想过很多次,却没想过会是这么容易…… 只是就在这时,雨突然停了! 谢蓝河移开伞,抬起眼,却见炙热的阳光猛地照射过来,他赶紧将伞移回,同时闭上眼。 而待他再睁开眼,浩浩荡荡的江水消失了,船也不见了,脚下踩着的是坚硬的大青石板,石板上还湿漉漉的,周围亦有不少积水。 这里是热闹的长安,千年雄城。 谢蓝河依旧撑着伞,看着前面不远处的女子,微微颔首:“安先生。” 安岚看了谢蓝河片刻,才开口:“你要杀他!” 谢蓝河看了一眼站在安岚身边,毫发无损的白焰一眼,叹道:“你来了,我就杀不了了。” 安岚问:“因为谢云先生?” 谢蓝河看着安岚道:“我并不喜欢打打杀杀,只是这件事,我总得给自己一个交代。” 安岚道:“连我一起?” 谢蓝河沉默了片刻,轻轻摇头:“你们两在一起,我没有把握能胜。”他说着就转身离开,一边走一边道,“镇香使,你的提议我会考虑的。” 待他身影消失在长街的尽头,白焰遂回到谢府的大厅,只是此时这厅内只余他一人,对面位置上,谢蓝河已经不见,只留下一盏茶,茶香依旧。 白焰从谢府出来,便看到安岚的马车停在门口。(。) 正文 第146章 意动 白焰走过去,车门打开,风卷雪飞,安岚在里面看着他,他轻轻一笑,抖落身上的雪花,就上车去。 待他坐下后,安岚才开口:“你难道真不怕?” 白焰微微抬眉:“即便是死过一次的人,再次面对死亡,也还是会怕的。” 安岚看了他一眼,似嗔似怒:“那你还触怒他!” 白焰道:“有些话,只能那么说,不直指其心,无法使其意动。” 安岚道:“难不成,你以为他不会真的杀你?” 白焰忽然抬手抚上她的脸,低眉浅笑:“谢蓝河这样的人,欠不起别人的恩,担不起别人的情。当年谢云对他有再造之恩,谢云的死是他迈不过去的槛,为此,他会杀我,也会杀你。” 安岚怔然许久,微微蹙眉:“谢蓝河是什么样的人?” 白焰将手放下,顺着她的胳膊握住她的手:“我了解过他成长历程,其生母身份低贱,他亦因此身份卑微,母子在外相依为命十多年,生活捉襟见肘,还时常受人辱骂,一直就过得不易。是幸亦是不幸,他才情极高,故而心高气傲,不堪忍受。而最后让他改变泥泞之境,让他站到如今这个位置的人,不是他父亲,而是谢云大香师。一无所有的少年,面对这样的恩情,要怎么去还?” 安岚转头,看向窗外,手心微微寒凉。 一无所有,身陷绝境的时候,面对那样的恩情,要么不敢受,要么决定用一生去偿还! 白焰与她十指相扣,声音低缓:“他跟你不一样。” 安岚顿了顿,回头:“有何不一样?” 白焰低低一笑,眼神温柔:“他没你好看。” 安岚顿时冷下脸,但随即又嗔了他一眼,然后合上眼,往后一靠,良久,才慢慢睁开,唇边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诸般往事从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缓缓划过。 哪里不一样? 年少的时光,足以影响一个人的一生。 心志不够强大的人,便有可能受困一世。 谢蓝河还未真正挣脱那些过往,她则已开始了第二次全新的旅程,再不畏过去,亦不会再为曾经的自己而愤怒,而迷茫。 白焰牵起她的手,无声地吻了吻。 安岚又看了他一眼,微微挑眉:“你怎么不问我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白焰笑了:“应当是我出来不久,安先生就跟着过来了。” 安岚问:“你是猜的,还是真的发现了?” 白焰眉眼含笑:“猜的。” 安岚问:“当真?” 白焰笑道:“在下对先生说的全是实话。” 安岚却有些不快:“你这么确定我会跟着你?护着你?” 白焰眼里的笑意渐深:“直觉而已。” 安岚打量了他一会,问:“你真的没法破开他的香境?” 白焰道:“谢蓝河是大香师。” 安岚问:“你难道不是?” 白焰道:“在下是镇香使。” 安岚看了他许久,终于没有再逼问,转开眼道:“谢蓝河若真想杀你,其实用不了那么久,他刚刚主要在试探你。” 白焰再次与她十指相扣:“他很谨慎,也还好安先生来得及时。” 他神色慵懒,眼里却含着笃定,安岚不由生怒:“即便在香境内,仅凭武力也有一定的几率可以打破困境,寻得生机,可刚刚你什么都不做是为什么!” 白焰朝她眨眨眼:“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谢蓝河的香境世界是什么吗。” 每位大香师都有属于自己的香境世界,那是他们的心之归宿,是他们生成香境的规则所在,由此能幻出万千变化。比如安岚的人间烟火,比如柳璇玑的大漠流沙,比如净尘的海中莲华……崔飞飞的香境世界她虽也不是很清楚,但大致了解与森林和百兽有关,唯谢蓝河的香境世界,她不曾真正见识过。 安岚顿了顿,才道:“他确实很谨慎,虽说刚刚我入侵了他的香境,但他并不打算与我交手,所以我也不过是窥视了一角而已。” 白焰道:“能有此收获已是难得,更何况,我们今日的收获不单单这些。” 安岚抬起眼,迟疑了一会才道:“你是说饲养香蛊一事。” 白焰点头:“他既然答应了要考虑,就说明确实是意动了,用不了几天,他应当就会来景府。” 安岚不觉皱了皱眉头,心里隐隐生出几分烦躁,然而她沉默了片刻,终是忍住什么也没说。 …… 傍晚时分,谢蓝河出现在天下无香内。 川连请他上榻,隔着桌几对坐,桌几上的紫金香炉正有白烟袅袅而出,无风自舞,妖娆多姿。 川连一边给香炉内添上一粒香丸,一边道:“安先生请你现在就饲养香蛊。” 谢蓝河点头,目光追着她的动作,眉头微蹙,以他严苛的要求,现在添香丸,略早了些。 川连盖上香炉,询问地看了谢蓝河一眼:“若是为令堂种蛊续命,谢先生能早些饲养香蛊,确实有益无害,只是……安先生那边提出的要求却是,谢先生还要先为景孝解毒,如此,谢先生也能答应?” “若是为我母亲,没什么不能答应的。”谢蓝河正襟危坐,看着川连道,“我只是想知道,对此事,三掌柜怎么看?安先生当真是为了养精蓄锐,所以才忽然提出让我接手饲养香蛊?” 川连垂下眼,片刻后又抬起,看着谢蓝河,只是她的眼睛无神,几乎有点空茫。 “当然,我费尽心思能让她答应饲养香蛊,自是为了耗费她的精气神,所以这件事……”川连说到这,似心里盘算了一下,才接着道,“还请谢先生尽量晚些再答应。” 谢蓝河道:“既然此事当真有利于我母亲,我有什么理由拖延。” 川连道:“令堂的命,我定能保住,谢先生也不能只顾着自己的事情,总得要为我们考虑一下,毕竟我们已经结盟。这件事,须双方都能得利,事情才能办好,谢先生想要种蛊,也离不得我,不是吗。” 谢蓝河沉默了片刻,问:“晚些是多久?” 川连道:“今天已是第八天,安先生也有些着急了,如此,就拖到第十五天吧,那时候景孝应当也能清醒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祝大家国庆快乐~\(≧▽≦)/~(。) 正文 第147章 秘密 安岚的马车回到景府后,白焰没有随她一起进去,而是让人另外备了自己的马车。 安岚看了看天色,此时暮色已降,寒风渐起,街上车马冷清,便问:“你还有事?” “还得去一趟天下无香,确认镇香令一事。”白焰看着她道,“快些进去吧,天黑后会更冷一些,别冻着了。” 目送他离开后,安岚往旁问了一句:“蓝靛呢?” 旁边的殿侍道:“还未回来。” 安岚沉吟片刻,转身进了景府。 白焰下了车后,天下无香的店铺门已经关了,他站在马车旁边看了一会,然后踏上台阶,正准备敲门,却抬起手时,发现这门是虚掩着的。 他的动作微顿,随后还是轻轻敲了三下,但店内并没有人出来应门。 片刻后,白焰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店铺内点着一盏纱灯,光线迷蒙,货架上的琉璃瓶子闪着微光,充满异域风情的纱帘顺着过堂风翻飞起舞,冬日的空气里弥漫着妖娆的香,幽冷寒凉。 白焰一直走到后面,进了院子,店铺的后院比想象中大,回廊蜿蜒,院子有四进,只是他走了大半圈后,还是没看到一个人,但每个房间的窗户都有灯光透出,橘红色的暖光,像一团团被包住的火种。他走到一处挂着银色风铃的檐下,轻轻碰了碰那风铃,遂有清脆的铃音划破这静得诡异的院子。 白焰拨弄了那风铃两下后,就收回手,站在檐下,看着越来越浓重的暮色。 待铃音在风里消散时,回廊那头才出现一个披着斗篷的人影,无声无息,宛若鬼魅。只见他走到离白焰约一丈远时停下,白焰转身,依旧只能看得到他帽子下一截精致的下巴。 司徒镜先开口:“镇香使忽然光临此地,难不成是想通了?” 白焰打量着他道:“你究竟是故意保持神秘,还是真的见不得人。” 司徒镜道:“你对我很好奇。” 白焰道:“有一点。” 司徒镜的声音里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