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 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用一种魔鬼的语言。 你在我旁边,只眨了一眨眼。 五月的晴天,闪了电…… ——王菲《流年》 1. 2010。 当上齐峰女友的第三天,霄霄约我逛街。 “哎,按照这个节奏,你是不是应该送他点小礼物,表示一下心意?”霄霄拉我进了一家男装店,“齐峰身材挺不错的,你给他买衣服就行。” “才不呢。”我瞄着模特身上的休闲西装,说,“我跟他才在一起三天,这三天里他加了两天班,还不知道以后怎么样呢。” 霄霄拿了一件条纹衬衫,看得十分仔细:“你当我是为了他啊?我是为了你。肖旭明天的婚礼,你不给齐峰好好打扮打扮?” 我心里一跳,原来明天就是肖旭结婚的日子了……时间过得真快。 “安澜在北京上班,以他的性格,不一定会来吧。”我竟有些紧张。 “他来不来不重要啊,你这场翻身仗,是给其他同学看的。”霄霄挑完男士衬衫,又跑去看外套,“你的事,总有一天会传到他耳朵里。” 可是……他会在乎吗? 我有些怔怔的,心中竟生出一种胆怯的心情……曾经多么盼望和他重逢,在我最痛苦的时候,只要能再见他一面,让我去死我都愿意。 ……可是那样深重的痛,我挺过来了,好怕再见他一面,就会重新跌回万劫不复的深渊。 明天他会来吗? 如果他来,我的伤口还会再疼吗? 霄霄忽然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哎,你跟齐峰发展到哪一步了?” “梁小姐,我跟他认识还不到一个星期,你说能到哪一步?” “亲亲抱抱总该有了吧?下一步就是……”霄霄促狭地看着我。 “你当我像你呀!”我扯了扯她手中的驼色休闲外套,“你这是给谁买的?也不跟我汇报汇报。” 霄霄轻描淡写地回答:“家里给介绍的,北大毕业,没什么钱,但是身材样貌都还可以,又高又瘦,挺帅的。” “跟秦睿比呢?”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脑子闪过这么一句话,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已经冲口而出。 霄霄脸色一变,但很快就恢复如常:“肯定比他帅啊,他现在都多大岁数了,早就残了。” 我没再说什么,霄霄低着头,眼睛覆在灯光的阴影里,看起来漂亮而单薄……我忽然很想跟她说一说秦睿的近况,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吞了 回去。 十七岁的时候,你根本想不到,有朝一日,你喜欢的人,会变成你最不屑的那种样子。 可是那就是事实……这就是时间的奥秘。 而对霄霄这样的白富美来说,人生最悲哀的,莫过于那个人变成那种样子,她却还是深爱着他。 2. 我跟霄霄逛完街,正好到了下班时间,齐峰说要来接我。 霄霄又露出促狭的表情:“你刚才不是喝咖啡了吗?正好今晚别睡了。” “我这个年纪,该以结婚为目的谈恋爱了,我才不会那么随便。”我陪霄霄一起等电梯。 “这附近有很多酒店,五星的也有,快捷的也有……”霄霄继续取笑我,“我估计齐峰会带你去喝点酒。” “他才不是那种人。” “男人都是一样的,女人却正好相反。”电梯来了,霄霄走进去,电梯门缓缓闭合,“身体给出去了,心也会跟着去……那才是最痛苦的。” 送走霄霄,我一个人站在街边等齐峰。 夜风很凉,商业街上灯火通明,远处的大屏幕忽闪忽闪的。 我忽然想起高三那一年,霄霄哀求我陪她去医院打胎。 秦睿像一阵风来了又走,他唯一给她留下的,竟然只是一条短信—— “等我有能力了,我会回来娶你。” 当时我那么文静,可是当我看到这条短信,还是忍不住爆了粗口——秦睿真是个浑蛋! 我听说那种手术很疼很疼……在狭窄昏暗的走廊里,空气里飘浮着消毒水的味道,霄霄微低着头,嘴唇发紫,脸色青白,没有一丝表情。 我眼睛一热,竟落下泪来。 霄霄反过来劝我:“没事儿,你没看过电视上说吗,无痛人流,不疼。” “这时候还开玩笑,你心咋那么大呢?听说这时候喝点猪蹄炖黄豆汤好……”我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没用,可是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我让我妈熬点这个汤,明天带来给你喝。” “喝什么也没有用了。”霄霄捂着肚子,身上的校服显得格外宽松,“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我为了他……杀掉了我们的孩子。我自找的……我会遭报应的。” 齐峰在我面前按了好几下喇叭,我才缓过神来。 “你想吃什么?”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放在我膝盖上。 “听你的。” 想起往事,我只觉苦涩,其实什么都不想吃。 夜色阑珊,灯光笼罩在齐峰脸上,明明灭灭的:“牛排、烤肉,还是火锅?” 我忽然想回学校附近看看:“要不去北行吧?那附近有条夜市,晚上很热闹,有超多小吃。” 齐峰面色微微一变,像是有些犹豫。 “怎么,你不喜欢去那种地方?” 其实我并不了解齐峰,我只知道他开A6,却不知道他是什么出身。 “倒也不是。”他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你想吃……就一起去吧。” 3. 夜市非常热闹,成群结队的情侣,如过江之鲫。 人群里有点挤,齐峰很自然地将我护在怀里,我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水味……是我小时候所幻想过的成年男子的味道。 “我知道前面有条小路,那里有各种各样的小吃摊。”我拉起他的手,穿过重重人海,可是走得太急,差点被别人绊倒,齐峰伸手环住我,将我拢在他臂弯里。 小路上人不多,路边有烤冷面、烤苞米、烤肉串,还有炸香肠……空气中飘着一缕缕的炊烟,像一层轻纱似的,笼罩着齐峰的脸。 “我记得这家的烤面筋特别好吃!”我围到一家小摊跟前,要了五个烤面筋。老板娘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我记得近十年前我上高中的时候,她就长这个样子,一直都没变过。 齐峰低着头站在我旁边,影子修长,一手揽着我,一手把玩着车钥匙。 “大姐,你还记不记得我?我以前在这边读高中,晚上一放学,就来您这儿吃烤面筋。” 我与老板娘攀谈,齐峰回头四下看看,好像不太习惯这种地方。 “那么多学生,一茬儿又一茬儿,我哪儿记得住啊?”大姐嘿嘿一笑,把烤好的面筋递到我手上,目光落到齐峰身上,倒是顿了一下,“这是你对象?” “……是啊!”我犹豫一下,脆声答了。 齐峰却没什么反应,只是低着头。 “小伙儿,你以前在这儿待过没?”大姐好像对他比对我有兴趣。 齐峰抬起头来,有些诧异的样子。 我说:“在这儿待过是什么意思?他以前不是我们学校的。” “哦,没啥。”大姐大咧咧一笑,“这小伙长得帅,特像以前这条街上卖烤地瓜的儿子。” 我扑哧一声笑了:“哈哈,原来你看他长得像烤地瓜呀。” 齐峰也笑了:“我第一次来这条街……不过我以后还会再来的。” 4. 吃完烤面筋,齐峰又给我买了焖子和炸土豆。 拎着大包小包的吃的,齐峰还腾出手来帮我打开车门。 “你怎么不说话? ” 齐峰今晚话很少。 “连加了几天班,有点累。” 我看他这样子,确实有点憔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齐峰可能以为我生气了,急忙说:“你晚上还吃,不怕胖吗?” “破罐子破摔嘛。”我朝他笑笑。 齐峰开车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我家楼下。 ……想起霄霄那一番话,我的心情有些复杂。 齐峰似乎一点也没有要带我出去过夜的意思……可是这样,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明天你有时间吗?能不能陪我去参加个婚礼?” 齐峰沉吟片刻:“……很重要的婚礼?” 我点了点头:“我希望你陪我去。” 5. 直到肖旭结婚,我才发现时间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2011年。 跨年那几天正好赶上期末考试,并且我对2010年也没什么眷恋之情。 肖旭的婚礼定在一家四星级酒店,门口堆着无数葡萄似的粉白色气球。 我站在酒店门口等齐峰,可是到了约定的时间,他却没有来。这时我看见霄霄,她开着一辆红色的敞篷跑车招摇而过,身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清瘦帅哥,穿着她昨天刚买的男装,确实很有型。 霄霄带着黑超,像明星街拍似的跟我摆手:“芊芊,你杵在那里迎宾呢?” “快进去吧你,这么多废话!” 我在阳光下奋力保持微笑,其实心里已经很烦躁了……齐峰为什么还没有来?没有他在我身边,我该如何面对安澜? ……我真怕一不小心会碰到他,不知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我拿出手机打给齐峰,一直没有人接,我又发了好几条短信,焦急地等着回复。 这时手机叮的一声,是齐峰的短信:“别等我了,我今天有事过不去,sorry。” 看到这条短信,我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就算要放鸽子也不带这样的呀,好歹给我一个上网找替补的时间好吗? 今天天气很好,艳阳高照,天空是漂亮的冰蓝色。 我来之前整整化了两个小时的妆,还穿了一双七寸高跟鞋,这种鞋很容易摔倒,我真的不想一个人走。 此时此刻,我身上已经出了薄薄的一层汗,齐峰这事简直是晴天霹雳,雷得我妆都花了。 这时,忽然有辆黑色牧马人停在我身前,车窗里探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黝黑的皮肤、细长的眼睛、拥有完美弧度的侧脸……眸子很亮,像天上的星星一样…… 中间隔了那么 漫长的时光,我看到这双眼睛,原来还是会心悸。 我没想过,2011年伊始,我竟然会重遇安澜。 “芊芊?” 安澜的声音一如从前,可是他的风格变了,以前是穿着制服的银行职员,现在却像个艺术家,穿着白色棉布上衣,头发也留长了,随意地扎在脑后,胡子拉碴,却多了一种别样的美。 我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脑子里无数个念头闪过,流星一般,却无一个留得住。我该笑着上前寒暄吗,还是转身就走? 这时,安澜忽然为我打开车门:“你带我去地下停车场好吗?我没来过这儿,兜了几圈都找不到路。” ……也许还是转身就走会比较酷吧,我心里这样想着,却鬼使神差地上了他的车。 车里的广播开着,是音乐频道,正在放王菲的《流年》。 我听见天后年轻时清澈的声音——五月的晴天,闪了电。 “你过得好吗?”他关掉音乐,车子里安静下来。 我的答案无非是好和不好,有什么意义?我侧过头去,不想说无聊的话。 他显然是认识路的,熟练地开往地下停车场,外面的光线暗了下来。 “以前的事……对不起。”他把车停在收费杆前拿计费卡时,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可是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无法忍受。 他为什么要提以前,为什么要提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我再也不想回忆起那种感觉了……心像是被挖掉了一块,痛得无法呼吸……那是我最不堪的时光啊,甚至曾经有那么一刻,我想跪下求他留下来。 我打开车门,猛地奔了出去。 安澜从小体育就好,反应极快,跳下车一把拉住我的手臂。 “芊芊,你跟我说句话好吗?” 他看着我的眼睛,眸子上隐有碎痕,我相信这一刻,他是真的在内疚。 我心里像是被灌了一瓶醋,忽然变得很酸很酸,甚至渐渐灼痛起来……委屈、耻辱和痛苦的记忆像风一样倒灌进我的胸口。 “你想听我说什么呢?”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你好吗?我很好?别那么假了好吗,我过得好不好,跟你也没什么关系!” 这时后面传来嘀嘀的鸣笛声,此起彼伏,显然不止一辆车。安澜的车停在收费杆前面,后头堵了一大排车。 我在震天的鸣笛声里,以为他会马上回去把车移开…… 可是他没有。 ……他只是强抱住我,深深地吻下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