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没爱过水瓶座

一场痛彻心扉的暗恋,一段倾尽全力的追逐,一腔孤勇,她只身奔赴没有结果的赌约。他的名字,刻在我十七岁的骨骼上,看不见,摸不着,却此生不灭。

作家 杨千紫 分類 二次元 | 16萬字 | 16章
第十三章
    若你真爱我

    一颗心可以破碎,

    但是不可活受罪。

    ——王菲《若你真爱我》

    1.

    江晓钺每晚临睡前都给我打电话。不聊到我睡着,他绝不肯挂断。

    真正在一起了我才知道,原来江晓钺这么黏人,简直像个年糕一样。

    有好几次,他把我哄睡着了,然后自己也睡了,我早晨醒了才发现电话竟然都没挂断。

    这半个月的热恋期,我们俩给中国移动做出了杰出的贡献。

    “杜仙仙,你在干吗呢?怎么都不找我啊?”江晓钺竟然在撒娇,“我们都好几天没见面了。”

    “我快毕业了嘛,又要赶稿子,真的很忙。”我把电话放在桌上,开着扬声器,确实有些心不在焉,“我在写论文啊,你早点睡,好不好?”

    “不好!”江晓钺提高了音量,抗议又委屈的语气,“你都好几天没见我了!连电话都不好好跟我说了呀!”

    “……我怎么觉得我俩反过来了,一般不都是女生撒娇卖萌求关注吗?”我心里隐约有点儿甜蜜,“我真的在忙啊,你乖一点啦。”

    “宝贝儿你等一下,我爸找我谈点事儿。”

    江晓钺声音微变,挂断了电话。

    我赶紧噼里啪啦地敲论文。

    虽然我也很喜欢他黏着我……但我确实有很多事情要做,最近真是感觉精力不够用,有点对不起他。

    除了毕业论文,我还有一本小说稿子要交,现在就差个结尾了。

    “浅谈金庸小说中的女性人物形象……”是爸爸的声音。

    他端着一杯咖啡进来,我虽然没回头,但是听到脚步声,闻到咖啡的香味,就知道是他了。

    “你这论文题目挺有意思的啊……写着也挺享受的吧?”

    爸爸把咖啡杯放在我桌上:“别睡太晚了,熬夜尽量别超过三点。”

    我头也不回地点了点头,开玩笑道:“爸,要不你替我写点?你不是也挺爱看金庸的吗?”

    “我刚玩电脑那会儿,弄了个博客,上面写了一些杂文,说到过金庸,你去看看吧,也许对你会有帮助。”

    我爸接过我的鼠标,点开浏览器,输入个网址,点击登录。

    我发现这博客的点击率还挺高的,有两万多。

    我都不知道,我爸的网名竟然叫“咖菲老猫”……

    什么鬼……这真是个让人忍不住扶额的名字啊。

    “哎,要不是看你太累了,想帮你,我真不愿意告诉你我的笔名啊。”我爸干咳了声,说,“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把笔名告诉别人,那种感觉挺奇怪的。”

    “是啊!”这句话我太有共鸣了,一拍大腿,回过头去看着我爸,“所以啊,现在我轻易都不告诉别人我的笔名了……原来您也是个隐形网红啊!”

    我爸被我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笑:“快写吧你,不是还有小说要交吗?都忙完,好好跟江晓钺出去玩玩,你都在家憋了好几天了。”

    我看着爸爸,忽然觉得自己其实挺幸福的。

    父母开明,对待我就像对朋友一样,现在我身边还有了江晓钺……他们都支持我把爱好当职业,在研究生毕业后做个全职作家。

    这样的人生,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这时电话响了起来,我爸识趣地退出书房。

    肯定是江晓钺。

    “你爸跟你谈什么了呀?”我两只眼睛还盯着电脑显示器,“我论文还差三分之一呢,今晚熬夜写完……明天一起吃晚饭吧?”

    电话那端沉默片刻。

    “还是别熬夜了。”

    我一愣。

    那人又说:“明天早点起来写,一样的。”

    我怔了怔,双手离开键盘,看向桌面上的电话。

    是个陌生号码,并不是江晓钺。

    这声音……我当然听得出来。从他说第一个字开始,我就知道他是谁。

    只是有些难以置信。

    “我是安澜。”他顿了顿,见我不说话,又说,“你刚才……认错人了吧?”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

    我曾经设想过,如果安澜再给我打电话,我会是怎样的反应。

    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我以为我一定会失态的,会将手边的咖啡杯碰翻到地上。

    浊水四溅,就像我心中的波澜。

    可是我没有。

    我竟然只是怔了怔,就恢复正常呼吸了,好像这个人一直与我无关一样。

    电话另一端,安澜也不再说话。

    深夜静谧,一片**大海般的沉默里,浮起往昔岁月中,一朵又一朵的心事。

    “明天有时间吗?”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在我觉得尴尬之前,他说,“我要去巴黎工作了,临走前,想请你吃顿饭。”

    我愣住了。

    他要去巴黎了?艺术之都,确实很适合他。

    我由衷地为安澜开心,但是心头飞快地闪过的这些想法,没必要再让他知道了。

    “我赶着交稿,还有毕业论文……走不开。”我必须拒绝。

    安澜一时沉默了。

    我终究是个心软的人,不愿让他

    下不来台。

    “抱歉了。”我说,“祝你一路顺风。”

    很长一段时间,安澜没有再说什么。

    但是他也没有说再见。

    这通电话……我也有点舍不得挂断,但是我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说了。

    “你还有别的话要对我说吗?”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很轻很轻。

    轻得仿佛当年的那些誓言。

    “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我都记得。”安澜不是个反复无常的人,我相信这一刻他说这些话,全都出于真心。

    “兰成雪,我想再见你一面。”他的声音轻到不能再轻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道个别而已。”

    听起来,他真的很真诚啊。

    可是为何,当初他能找出一万个放弃我的理由,却不肯找出一个理由坚持下去?

    这些问题,就不要再想了吧。

    他只是不够喜欢我而已。

    我并非还喜欢着他,但也并非不想再见到他,毕竟对我来说,他依然是个特别的人。

    但是我已经有江晓钺了。

    “以后有机会,我请你吃饭。”其实,这是大家都明白的敷衍和客套,“最近真的脱不开身。以后等你回国,我组局给你接风洗尘。”

    生疏的人渐渐熟悉起来……很多时候是个美好的过程。

    可是,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个人,现在却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又礼貌又疏离,不能不让人觉得时光荒凉。

    “那……再见了。”

    电话那端,安澜好像轻轻叹了口气,又好像是在浅笑,我心里有点儿难受。

    我觉得他根本不该打这通电话。

    “再见。”

    我正要按断电话,他忽然又说:“等一下!”

    隔着电波,他的呼吸声清楚地传来:“这一次说了再见……就真的再难相见了……你舍得吗?”

    “我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你都忘了吗?”

    安澜是水瓶座的,不是完全感**不是完全理性,他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就像当初他猝不及防地跟我在一起,然后又毫无预兆地离开。就连这通电话,也是完全在我意料之外的。

    “我……没有忘。”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能如他所愿,也不愿强硬地挂断电话。

    “到‘陌笙’见个面吧。”

    安澜的语气向来随意,很少听起来这样坚定:“我等你。不见不散。”

    他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安澜怎么也来这一套?

    我忽然想起秦睿,那天晚上他也是这么约霄霄出去的。

    原来霄霄那晚的心情是这样的。

    我握着手机,眼前的Word文档像是跳起舞来,晃得我眼晕。

    这一切……就像是个梦。

    我站起身,钻到书桌底下,翻出压在柜子最深处的那个铁盒子。

    那些年关于安澜的日记和心事,我后来又重新看过。

    我有一本武侠小说的男主角就是安澜,我跟他之间的点点滴滴,都被我放到了那片不存在的江湖里。

    日记本纸质好,并没有发黄,我的钢笔字歪歪扭扭的,上面隐约还有泪痕。

    十七岁。

    你有那样青涩地爱过一个人吗?

    操场上人山人海,可是你总能在第一时间找到他的身影,光是远远看着,就觉得心头发甜。放学之后你偷偷跟着他,反方向地走了很远的路,只是想知道他家住哪里。

    你想走他走过的路,你想他回过头来看你一眼。

    你很爱他,傻气又大胆,手足无措,情深似海。

    十八岁。

    你有那样卑微地爱过一个人吗?

    他是远近学校的风云人物,在篮球场上光芒万丈,运动会上十项全能,高高瘦瘦的,总是独来独往,漂亮的瞳仁里带着凛冽,即使不发一言也能让你心碎。女生们总是在背地里谈论他,以能跟他说一句话为荣。她们跟你一样喜欢着他,让你既骄傲又灰心。你每天兴致勃勃地上学,寒窗苦读想考第一,渐渐地,都是为了他。你想吸引他的注意,你想让他多看你一眼。

    你很爱他,勇敢得近乎偏执,又懦弱得低进尘埃。

    十九岁。

    你有过想忘记,最后就真的忘记了的人吗?

    你曾经那样疯狂地迷恋他,觉得有一天你不再爱他就像失去了所有,心里也空,岁月也空,变得不再是你自己。

    他是你的精神支柱,他是你生命的一部分,他是你舍不得放下的人。可是终有一天,你绝望地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你已经开始在忘记他了。

    你感到释然,又觉得恐惧……渐渐地真的不再记起,曾经以怎样的心情去爱。

    青春岁月里的一切,化为乌有。

    二十岁。

    当你真正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你觉得这是上天给你的恩赐,你觉得你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你用尽全身力气去爱,紧紧地想要抓住他。可是有些东西,却像掌心的细沙,攥得越紧,失得越快。

    相爱容易相处难,年轻的时候你想不通,为什么有时候太在乎一个人,反而会成为分

    开的理由。

    后来你才明白,感动与同情,永远不是爱情。

    十七岁我遇见你。

    二十四岁你离开。

    生命中最真挚的七年……最无辜的爱情给了最无辜的你。

    渐渐地我们都忘了,当初靠近对方的理由。

    只是始终,爱而不得。

    2.

    “你说你爸怎么这么不靠谱啊,大半夜的给你做咖啡喝。”

    妈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急忙把日记本藏起来,胡乱地往抽屉里一塞。

    “不啊,我爸挺好的啊,他知道我困了嘛。”

    我急忙分散妈妈的注意力,好在她也没有看我,她的注意力都在那杯咖啡上,她端起来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手艺还不错,挺好喝的,进口咖啡机没白买。”

    我愣了,眨了眨眼睛。

    “妈,你不怕晚上睡不着觉啊?”

    我妈一愣。可能我身上比较犯二的基因都是从她身上得来的。

    “是啊,我喝它干啥?哎,不是怕浪费嘛,这咖啡豆挺贵的。”

    我哈哈大笑,心情莫名舒展了许多。

    “你干吗呢?不写论文,也不睡觉。”我妈忽然话锋一转,目光也变得深邃起来。

    “刚才谁给你打电话了?书房门开着,我听见你支支吾吾的。”妈妈在我身边坐下,她是偏白羊的双鱼座,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却也有着感性的一面。

    “妈……”我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因为我自己真的找不到答案,“安澜约我见面,他要去巴黎了,想跟我道别……”

    我有些无助地看着她:“我应该去吗?”

    “你想去吗?”她端详我片刻,又说,“你想去,但是你觉得不该去。”

    我点了点头。

    “我是不是不应该这样?我已经有江晓钺了。”

    我妈笑了,她的表情那么轻松,云淡风轻的,立刻感染了我。

    “这算什么事啊,看把你愁的。这并不是原则性问题。”我妈轻易地给了我答案,“去吧,老同学见面而已啊。何况,安澜也不是一般人。他在我们家住过将近两个月呢,我也曾经把他当成自己家人啊。”

    我心头一松。

    也许这本来就是我想要的答案。我妈成全了我,又没让我纠结。

    我仔细保存了论文,关上文档:“那……我要化妆吗?”

    “你跟他约的几点啊?”

    “没定啊,他说会一直等我,不见不散。”

    “化!化久一点……你本来就磨叽。”我妈哼了一声,“让他多等一会儿。安澜那小兔崽子,当年他对你不起。”

    说到后面那句,我妈加快了语速,声音也低了下去,转身就端着咖啡杯出去了,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我打开播放器,一边听歌一边洗脸化妆。

    “如果你一层一层剥开我的心……”

    我放下沾满爽肤水的化妆棉,点了点鼠标,换下一首歌。

    不想听这么伤感的歌。

    “原来你这样珍惜我,从前在热恋中都未听讲过……”

    这旋律太熟悉了,竟然是杨千嬅的《可惜我是水瓶座》。

    我又停下在化妆的手,怔了怔,犹豫着要不要关掉播放器。

    这时电话铃又响了,正好在我手边,我眼风一扫,心头竟有些沉重。

    ……是江晓钺打来的。

    我调整一下呼吸,接起他的电话。

    “宝贝儿,睡没?”他的声音听起来挺高兴的,“我爸喝了点酒,拉着我说个没完,他让我去趟北京,想投资点生意,先跟霄霄家一起开个律师事务所,然后再投几家饭店和奶茶店……”

    江晓钺说了很多,可是很快我就听不进去了……我心里有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安澜的事。

    “你困了吗?”他顿了顿,问,“你写了一天论文,很累了吧,早点睡吧。”

    他声音听起来恋恋不舍,关切又温暖:“明天早点起来写,写不完我帮你。晚上我来接你出去吃饭,然后我就飞去北京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终究还是没说安澜的事。也许当人面对难以启齿之事时,总会怀着侥幸心理,本能地选择逃避。

    “只要你想我了,我随时可以回来啊。”江晓钺笑了,“怎么,我还没走,你就舍不得我了?”

    我心头一紧,一时说不出话来,愧疚的感觉弥漫在胸口,我终究是要去做坏事吧。

    “江晓钺……”我又努力了一次,但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宝贝。”

    我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失去了化妆的兴致,简单涂了层隔离霜,决定就这样出门了。

    其实我还化什么妆呢?

    安澜又不是没见过我素颜的样子。

    3.

    那是多年前的一个黄昏。

    小区里花木葱茏,夕阳西斜,映得周遭一片浅橘色,浮光掠影中,我跟安澜一起窝在书房里看电影。

    男女主角接吻了,我的脸骤然红了。

    窗户开着,夏末秋初的风吹在脸上,盘旋之后带走那层热气,又冰凉惬意起来

    。

    安澜看着我,眼眸因为靠近了我而放大起来……

    我的心跳得突然加快,一声一声,重若千斤。

    那时我根本就不会化妆。

    纯素颜的脸在他眼中也许也曾美好过。

    我胡乱穿了条牛仔裤和白T恤就出门了,坐在出租车上,刚好路过我跟安澜的母校。

    我们毕业之后,校园扩大了,名声也更响了,收割了更多人的青涩年华。

    那个下午,安澜吻了我。

    他的嘴唇碰触我的瞬间……仿佛时光凝滞……

    原来得偿所愿的感觉是这样的。

    幸福,就是得到你的梦寐以求。

    出租车司机在听广播,放着一首老歌,我不知道这歌的名字,但是人要是矫情起来,听什么歌都像是在说自己。

    第一天,驼铃摇走我的爱恋;

    第二天,风沙飞来拭我的眼;

    第三天,仙人掌啊对我无言;

    第四天,海市蜃楼在我面前……

    可能我也是年纪大了,这种古老的旋律反而更让我觉得心动。

    他离开我的时候,我以为那种痛苦会跟随我一辈子。

    可是我终究还是扛过去了。

    后来时过境迁,人事全非……记忆里残留的反而都是好的一面。

    我呆呆地望着车窗外,脑海中一片空白。有些人就像遥控器,让你灵魂放空,杂念丛生。

    “哎,到地方啦。”出租车司机催促道,“快下车吧,前边有人打车呢。”

    我这才回过神来,急忙给了钱下车。

    陌笙的招牌在夜色里五颜六色地闪烁着,我抬头望去,又是一阵恍惚。

    身边穿梭着无数锦衣夜行的俊男美女,我忽然想起那个小缇……想起安澜的来者不拒,以及像我这种人,竟然会在卫生间里与小缇扯头发打架。

    我是白羊座,冲动直率,反复无常。我忽然改变主意想走,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安澜。

    方才载我来的那辆车就在前面,我追出两步,忽然眼前有人挡住了我的去路,瘦长的身影将我笼罩在其中。

    “你这么快就来了。”他扬了扬唇角,“我以为,你起码会让我等到半夜。”

    安澜站在我面前,站在五颜六色的光影里,笑容仍是少年。

    我忽然有点无措,低头摆弄着手机,假装不在意,又有些语无伦次:“明天几点的飞机?今晚你得早点回去吧。”

    安澜走近了,身影完全遮住了我眼前的光。

    我更加不敢抬头。

    他凑近了我的手机问:“你在干吗呢?”

    “喔,刚才在出租车上听到一首歌,蛮好听的,正在查。”

    “你记得旋律吗?”独特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帮你查。”

    我照猫画虎地哼了几句,配合我在搜索引擎里打的歌词,安澜竟然很快露出了然的神色。

    “《在沙漠的第七天》。”他歪着头看我,这张脸在夜色里,露出跟当年一模一样的表情,恍惚间,仿佛一切都未曾改变过。

    “我也很喜欢这首歌。”

    安澜很自然地抓起我的手,往陌笙里面走去。

    “来,我唱给你听。”

    他那么高。

    我们俩的影子拓在地上……那画面,就像我小时候看少女漫画时,代入的我跟他。

    曾经的梦寐以求,现在本该形同陌路。

    我甩了一下手腕,甩开他的手。

    安澜侧头看我一眼,眼底像有流星掠过,光芒消逝,却仍只是笑:“想喝什么?百利甜怎么样?”

    “喝橙汁吧,我不喝酒。”我再一次拒绝了他。

    他应该知道我酒量不好。

    意志薄弱的时候,说不定我会说出一些奇怪的话。

    陌笙里很热闹,安澜带我在舞台前坐下:“你等我一下。”

    我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屏幕上有江晓钺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

    我犹豫片刻,没有回他。

    这时安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比平时听起来更加磁性。

    “这首歌,送给一个我真心喜欢过的人。”他站在小舞台上,收敛了笑容,像昔日一样神色料峭,反而更添魅力。

    四周安静下来。

    他身后的L**大屏幕上,出现那首歌的名字,《在沙漠的第七天》。

    第一天,驼铃摇走我的爱恋;

    第二天,风沙飞来拭我的眼;

    第三天,仙人掌啊对我无言;

    第四天,海市蜃楼在我面前;

    第五天,日影晃着他的誓言;

    第六天,太阳烧着我的思念;

    第七天,我的嘶喊直冲上天……

    啊,哪里是我的水源……

    安澜的歌声,跟以前一样。

    但是他到底是长大了,见过花花世界以后,台风越发逼真……他站在台上看我,也仿佛透过我的眼眸,看到那些逝去的岁月。

    我还记得他吻我的那个午后,阳光薄透熏暖,我恍惚以为,他也是那阳光的一部分。

    我把心给了他,又怎么样呢?

    你走后,绿洲只是一个谎言。

    我困在寂寞的沙漠里面,

    层层的黄沙翻滚善变的容颜,

    我用回忆封锁有你的感觉…

    …

    这首歌……应该由我来唱吧。

    谈恋爱这种事,曾经有多甜蜜,分手时就会有多痛苦。

    当时的那种感觉,我此生只有那么一次,此后再也没有过。

    安澜,他夺走了我太多太多珍贵的东西。

    有时候我觉得,六七年的时光在我们这一代人身上就像六七个月,呼啸而过,连点像样的痕迹都没留下,回头一看,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我正在发怔,缭绕在整个陌笙的音乐却戛然而止。

    安澜身后的大屏幕上,忽然出现一张QQ空间的截图。

    那是很多年前的界面了,上面有一段好长的英文签名。

    "Snow, you came with so much love that my life had never bare, the love that I have been dre***ng of. With you, our laughter, happiness, and even sorrow bees the most precious treasure that I have to devote my life time to cherish. Here I give my whole self to you my dear, I love you. "

    安澜站在台上看我,仿佛这一刻,喧嚣的陌笙里只有我一人。

    “我收拾行李的时候,忽然觉得,网上这些东西也该整理一下。然后我找到了这个。”

    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仿佛想要穿透眼眸看透到心里去:“这是那时我写给你的。你总以为我把你当备胎,未曾对你付出过真心……那是不对的。”

    我眼眶一酸。我想他一定是疯了。

    他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些?

    我看着QQ空间上的日期。

    那应该是我跟安澜最甜蜜的几天。

    他走以后,我花了很长时间去思考,要怎样才能忘记伤痛。

    过了很久我才想明白,其实不需要刻意去忘记的。

    一切顺其自然。

    也只能顺其自然。

    有一天你忽然醒来,发现虽然伤痛依旧如影随形,可是你已经渐渐习惯了它的存在,变得不再在意。

    昨天已是昨天。

    你,也还是你。

    “那时候我太年轻了,除了被人伤害,就是伤害别人……我根本不知道该怎样长久地去维系一段关系。”

    他脸上并无笑意,眼中似有料峭春风,或许我当年最喜欢他的,就是这种凉薄中又不带杀伤力的温柔。

    “杜芊芊,我向你道歉。”安澜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他说,“等你准备好了,我们随时可以重新开始。”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我耳中嗡的一声,所有声音离我远去。

    短暂的沉默之后,有人开始起哄,他们都喝了酒,正好需要地方宣泄,唯恐天下不乱地喊着:“答应他!答应他!”

    安澜直直地看着我。

    他的目光比旧日还深,看不出一丝端倪。其实他不再是个少年,眉宇间多了几许风霜的神色,只是眼角那种凛冽的风情,一如当年。

    可是,就算当初他喜欢过我,又能怎么样呢?

    最后还不是留我一个人看烟花。

    我忽然觉得眼眶好酸。但是我清楚地知道,这一刻我想哭,并不是为了安澜。

    而是为了多年前的自己。

    以及那些喜忧参半的,一去不复返的前半生。

    我不想让他看到我流泪,站起来拿了包想走,一回头,却看见江晓钺怔忡又无辜的眼睛。

    万万没想到……我竟然会有今天。

    我很少做坏事,偶尔做一次,竟然闹到天下皆知。

    在江晓钺身后,我看到了霄霄和秦睿,他们俩也都是满脸震惊。

    秦睿脸颊绯红,可是眼神清晰,仿佛看到我,酒都醒了一半。

    我忽然不敢再看江晓钺。

    但是他离我很近,我不能假装没看见。

    我的睫毛颤了颤,看向他的眼睛。

    他什么也没说。

    但是我知道,我今晚真的伤害到他了。

    “芊芊,江晓钺说你睡觉了啊,还说你白天写论文很累,让我不要打扰你,可是你怎么会在这儿啊?”霄霄很快收起一脸惊讶,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们在包厢里喝酒,安澜的歌声传进来,我以为只是巧合,走出来一看,竟然真的是他。”

    霄霄叹了口气:“其实,是不是他并不重要,因为他的事我们并不关心……重要的是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江晓钺已经沉默地转身,往门口走去。

    我跟出去两步,又停了下来。

    ……他什么都没说啊。

    如果江晓钺质问我,或许我还有解释的余地。

    可是他就这样走了,眼眸里有伤,背影是从未有过的落寞。

    我还能再说些什么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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