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愿用这一生等你发现 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约， 今生的爱情故事， 不会再改变。 宁愿用这一生等你发现， 我一直在你身旁， 从未走远。 ——王菲《传奇》 1. 今天没课，一觉睡到自然醒。 我拉开窗帘，正午阳光明媚，柔柔地笼罩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我拿了手机，又躺回被窝里，闲闲地刷微博玩。 忽然看到江晓钺的微博，他一向很少更新，碰巧刚刚更新了一条—— 是一张地图，定位在马尔代夫。 我一怔，点开他的微博主页。 江晓钺很快又发了一条，是他与一个比基尼美女的合照，两个人都戴着墨镜，笑容甜蜜而嚣张。他公开圈了那个女孩，点开一看，原来她果真是个小明星，粉丝只有一万多，不过长得确实很漂亮。 我犹豫片刻，在他微博底下没话找话地评论：羡慕嫉妒恨！ 我仰面躺在床上，等了一会儿，江晓钺却没回我。 我关了微博，有些讪讪的……还有些百味杂陈。 这时手机响了，是前两天刚办了婚礼的老班长肖旭打来的，说了一些当日照顾不周的客套话，约我晚上去吃火锅。 “很多老同学都来，你也一定要来哦。”肖旭说得很诚恳。 “我今晚可能有课……” “不许找借口，难道我的面子你也不给？” “那……都谁去啊？”我咬咬牙，干脆豁出去了，直截了当地问，“安澜去吗？” 肖旭顿了一下，说：“哦，他说他今天回北京，不过来了。” “那好，晚上见。” 听说安澜不去，我就干净利落地答应了。 肖旭是个好人。可能每个班里都有这么个人，不是特别聪明，也不特别帅，但是憨憨厚厚的，真心愿意为集体出力。肖旭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班上不管男生女生连同老师都很喜欢他。那时候我经常翘掉自习回家赶稿，或者跟霄霄偷跑出去逛街，肖旭没少帮我们打掩护。 我一直想找机会好好跟肖旭叙旧，还不知道他的新娘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传闻说他以前暗恋霄霄，不过现在已经无法考证，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想起霄霄……我们已经好几天没联系了，我急忙打电话给她。 霄霄的电话不在服务区，于是我给她发了条短信，约她晚上来吃火锅。 这时，手机桌面上弹出一条提示，是江晓钺在马尔代夫那条微博下面回复了我的评论。 ——以后会有人带你来的。 2. 是啊，我该好好经营跟齐峰的这段感情，然后让他带我去马尔代夫。 于是我从床上爬起来，洗澡化妆，去学校取齐峰的车。在路上，我给他打了个电话，约他一起吃午饭。 齐峰犹豫了一下，说：“那这样吧，下午我晚点回公司，吃完午饭，我陪你逛一会儿。” “为什么？还是工作要紧。”我坐在公交车上，忽然想买个毛线帽。 “这两天想去拜访你的父母，你陪我去买礼物。”齐峰的声音笑吟吟的，“我决定把今年的年终奖都花在你父母身上，一会儿大悦城见。” 我不想让齐峰破费，不过他花钱实在是大手大脚。在我的阻拦下，他把给我爸爸的礼物从按摩椅换成腰带，然后我给我妈妈选了一条丝巾，说服他放弃了羊绒大衣。 后来我们逛累了，他给我买了个甜筒，送到我嘴边的时候忽然拿走，自己咬了一口。 我追着他抢甜筒吃，他个子高，我怎么也够不到，后来我发了狠，整个人吊在他手臂上，非要吃到甜筒不可。 齐峰低下头来看我，眼神忽然变得很深很深……他把甜筒送到我嘴边，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一只小狗：“吃吧，都给你。”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脸红了，接过甜筒默默地吃着。很甜，很凉，就像他这一刻的笑容。 齐峰牵住我的手，七拐八拐地走到商场的角落里，前面是安全楼梯，一个人都没有。冷风呼呼地吹来，显得他手心愈发灼热，齐峰把我抵在墙上，抢走我的甜筒，把他的俊脸逼过来…… 我以为他要吻我，犹豫片刻，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呵在我脸上，暖融融的痒，可是我预想中的吻却没有到来。 我睁开眼睛，齐峰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探头过来吃一口我手里的甜筒，捏住我的下巴：“你想什么呢？你以为……” 我拨浪鼓似的摇头：“没有，我……” 他的吻忽然落下来，深深的、急促的，舌尖上带着甜筒的奶香……我双手攥住他的衣襟，有点喘不过气来…… 甜筒掉在地上，融化了。 齐峰像是想要把我揉进身体里，忽然之间，我觉得他也许真的很喜欢我……因为安澜是我唯一的前男友，他从来不曾这样对我。 这时楼梯下面传来脚步声，好像有人来了。齐峰意犹未尽地松开我，帮我弄了弄头发和衣服，这才拉着我走回商场。 3. “你今晚要去吃火锅？”齐峰坐在驾驶位，侧过头来看我。 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来不开车。 我点了点头：“明天再带你去我家吧，正好给我父母一点准备的时间。” 他上班的地方离商业街很近，很快就到了，齐峰把车子停在楼下：“要不，我下午请半天假，陪你多待一会儿？” 齐峰真是最佳男友，不过，我也要做最佳女友。 “来日方长，以后咱们在一起的时间多着呢……”我装模作样地推辞着，心里当然希望他多陪陪我。 “啊，我好像还不知道你在哪里上班呢？”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霄霄问过他，他一带而过，只说了个大概年薪。 “既然下午不请假，我就得回去打卡了。”齐峰好像不太愿意继续这个话题，打开车门，一条腿迈了出去，“车子你开回去吧，晚上聚完了打电话给我。” 说完他就走了，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我一个人坐在车里，说不上是为什么，忽然觉得有点失落。 这时，车门忽然在我这一侧打开，齐峰探身进来，轻轻亲了一下我的脸颊。 “别嘟着嘴了，都给你goodbye kiss了。”齐峰拍拍我的头。 我怔怔地看着他。 他脸上的笑容如涟漪，轻轻浅浅地荡漾在我心头。 “这一次我真的走了，给爷笑一个。” 他伸出食指，拈了一下我的下巴。 我缓缓地咧开嘴巴，笑得像个傻瓜。 齐峰这才关上车门，转身走远。 望着他的背影，我忽然觉得自己运气真好。 遇见齐峰……真好。 4. 我看了眼油表，齐峰的车快没油了，附近正好有个加油站，我便开过去加油。 有个办信用卡的姑娘敲开我的窗户：“姐，这卡加油特别划算，每个月百分之五返现……而且我这个月业绩完不成了，你就帮帮我呗？” 小姑娘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那好吧……怎么办呀？” 我果然是个白莲花。 “这个卡是要跟车子绑定的，出示行车证和驾驶证就可以……”小姑娘面露喜色。 我去翻方向盘左侧的手抠，一般人都会把证件放在这里，果然齐峰也不例外。 小姑娘笑眯眯地做完了登记，把证件还给我的时候顺口夸道：“你男朋友长得真帅。” 我不由得翻开他的证件瞄了一眼，结果整个人都愣住了。 齐峰的证件照确实很帅，可是在他生日那栏，年份前面明晃晃地写着1994。 我完全傻掉了。 ……他是1994年出生的？怎么可能？他明明告诉我他是1983年的，比我大六岁。 我拿着手机，几乎忍不住想打给他了……就在这时，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齐峰发来的。 “若干年后，墓碑上只刻二维码，路过时拿出手机扫一扫，一生的故事就出来了：爱过谁、恨过谁，还牵挂着谁，简称：扫墓。” 他发笑话给我，一定是想逗我开心，可是我却笑不出来。 齐峰为什么要隐瞒年龄？ 其实他隐瞒什么都不要紧，比如车子房子不是买的而是租的，比如工作没签约只是临时的，这些我都能够接受，但是年龄却是人力所不能改变的。 如果他是1994年的，我比他大五岁，我们怎么结婚，怎么在一起？ 我不是不能接受姐弟恋，我只是不能接受这种年龄差发生在自己身上。 我忽然觉得有些难过。 齐峰是一个多好的男朋友啊，他温柔体贴，会逗我开心，愿意把时间和门钥匙都交给我，还会在分别时送上goodbye kiss，接吻的时候舌尖有一丝淡淡的甜味…… 可是谁能想到，这样的他，竟然比我小了整整五岁！ ……他是敌人派来玩我的吗？ 齐峰，你到底为什么要骗我？ 5. 我整个下午都昏昏沉沉的，不知不觉，就到了赴约的时间。 肖旭订的那家火锅店生意很好，热腾腾的蒸汽远远看去青烟袅袅。我说了肖旭的名字，服务员引我进包房，看来我来早了，竟然一个人都没到。 我脱掉外套，捧着手机发呆。 齐峰的事，我该怎么办？不过只有装傻与摊牌两个办法。可是，我承担得起选择的后果吗？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我抬起头，以为是某个老同学来了。 可是在我目光触及那个人的时候，我有种想站起来逃跑的冲动。 安澜。 ……是安澜。 我怔了怔，抓起外套和包就往外走，可是他却关上了包间的房门，背靠着门板，沉默地看着我。 “杜芊芊，我有话跟你说。” “我不想听。” 我转过身，看着窗户下面车水马龙的商业街，无言以对。 暮色四合的城市，华灯初上，马路上光影流泻，映在窗上像一团一团模糊的冰花。 “不听你会后悔的。” ……忽然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安澜的声音那么高高在上，冷峻而魅惑……那时他总是在俯视着我，因为他太明白我对他的崇拜。 “我已经后悔了。” 我依然背对着他，心中打定主意，这一次，就算我再怎么想听他说的话，再怎么想回头看他一眼，也一定要咬紧牙关，只留一个背影给他。 这是我作为一个爱了他十几年的傻女人，最后的自尊。 “你不该对我期望太高，”安澜的声音低沉下来，有些沙哑，“其实我只是个普通的男人，有漂亮姑娘投怀送抱，我也不想拒绝。” “与我无关了。”我转过身去，低着头直奔门口，他背靠着门板站着，挡住我的去路。 “让开！”我鼓起勇气，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世界上有很多种价值观，我知道我没资格要求你什么，可是，不要伤害一个喜欢你十几年的女生，我觉得那是一种礼貌。” 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许真的是我矫情了，他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我管不了他，我伤我自己的心还不行吗？ 那双眼睛细长料峭，邪美如昔，像春天乍暖还寒的风，带着一丝磨砺拂过心头。 “杜芊芊……” “我也不知道我在期待什么。”我垂下头，打断他的话，不觉间有两行泪水滴落脸颊，“不过，感谢你，断了我对你的最后一丝幻想。” 当他在我面前跟小缇接吻的时候，当他在霄霄面前护着她的时候，当他看着狼狈的我无动于衷的时候……我忽然发现，十几年来让我奉为神明的男人，其实不过是个过路人。 初恋之所以难忘，初恋之痛之所以锥心刺骨，不是因为那是第一次，而是因为…… 我们再也不可能像第一次那样去爱一个人了。 手袋的把手被我攥得起皱，我把指甲深深地抠进软皮子里。 安澜眼中隐约有痛，却如流星般一闪而过。 这时他身后响起敲门声，有些嘈杂，领头的应该是肖旭：“不好意思来晚了， 谁先到了？开门吧！” 我怔了怔，急忙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泪，转身钻进包房内的洗手间里。 6. 等我出来的时候，桌子上已经坐满了人。 我在洗手间里洗了脸，上了眼药，还重新化了个妆，走出来的时候已经神采奕奕，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哟，芊芊，你什么时候来的？”肖旭急忙招呼我。 我坐到他旁边，笑着跟大伙寒暄。 安澜一直注视着我，虽然我没有看他，但我感受得到。 这时，小喇叭忽然问我：“哎，芊芊，江晓钺去马尔代夫了你知道吗？” 我一愣，大家的目光忽然都集中在我身上。 小喇叭有些同情地看着我：“你没看他微博吗？你快去看看吧！” 果然一个谎言需要更多个谎言去圆……记性不好的人实在不适合说谎。 女生们纷纷露出暗爽的表情。 尤其是戴斯，她看了一眼安澜，又看了一眼我，说：“江晓钺跟一个小明星出去玩了，有没有告诉你这个‘女朋友’啊？” “我……我跟他……其实……”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不想让别人看笑话，可是却一次又一次地难堪。在她们眼里，可能我已经注定了是被甩的命运。 “杜芊芊，其实我很喜欢你。” 安澜忽然扔出来这么一句话，云淡风轻地给我夹了个鱼丸。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喇叭好像看到了晴天霹雳。 火锅咕嘟咕嘟地响着，整张桌子都寂静下来。 安澜站起身，绕过半张桌子，走到我身边，手里拿着一杯啤酒，说：“如果你愿意一笑泯恩仇，就喝了这杯酒。” 我愣住了，只听见他又说：“然后我们重新开始。” 整个房间更安静了，活像高三那年的晚自习。 安静得仿佛可以听到我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我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怔怔地接过他手里的酒。 心念百转，却无一个念头留得住，可是…… 纵使我再难过、再不舍……也不可能再原谅他了。 咔嚓一声，我松开手，酒杯掉到地上，瞬间就碎掉了。 “哈哈，安澜你别跟我开玩笑了！我们之间，原本就没有什么恩仇啊。”我拎起一瓶啤酒，“拿杯喝有什么意思？这一瓶我敬你！” 好解渴啊……我一口气喝了一瓶，刷新了我的喝酒纪录。 我坐回到椅子上，眼前的东西有点晃，我拿起筷子去锅里夹肉，却怎么也夹不到。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我。 后来是肖旭看不过去了，往我碗里夹了几块肉：“杜芊芊，你挺能喝的啊！” 我开朗得不似自己：“那当然啦，我不但能喝，酒品还好！” 肖旭哈哈一笑。桌子上的气氛缓缓回暖，大家的注意力从我身上转走，又三三两两地聊起来。 我酒量其实不好，尤其不能喝得急。 今天真是很棒的一天！ 今天，我发现齐峰骗我。 今天，安澜当众对我表白，嘿，真有面儿啊！安澜可是当年风靡全校的男神呢。 也许……要不是有小缇那件事，说不定我对他千年不死的少女心又复活了。 我看见火锅汤上漂着蘑菇，伸手去夹，却不小心被锅子烫到了手腕，筷子也掉到了锅里。 戴斯表示不满：“靠，这锅怎么吃啊？” “你没事吧！”肖旭急忙撕开湿巾，覆到我手腕上。 “我没事啊！”我嘻嘻一笑，瞧了戴斯一眼，“用嘴吃呗，废话那么多！” 戴斯脸庞**，我瞪她一眼，老娘就是借酒行凶，你能拿我怎么样？ 我站起身，拿起漏勺又想去捞蘑菇，却被肖旭夺下：“你想吃什么，我帮你捞！” 我去抢他的漏勺：“不要，我自己来！” 安澜从座位上站起来，走过来帮我披上外套。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安澜一手拎起我的手袋，一手拥着我，在众人含义纷杂的目光中，沉默地往门外走去。 7. 微寒的夜风迎面而来，吹散了我脸上的热气，我清醒了一些，轻轻挣开他的手，与他保持距离。 安澜没有再来拉我，只是无声地走在我身边。 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俩就这样一起往前走，肩并着肩，中间却隔得很远，好像并不认识彼此。 十几年前，每当我走在他身边，都觉得自己就是偶像剧的女主角。 十七岁—— 操场上人山人海，我总能第一个找到他的身影，光是远远看着，就觉得心头发甜。 放学之后我偷偷跟着他，反方向地走了很远的路，只是想知道他家住在哪里。 我走着他走过的路，惴惴而窃喜，希望他能回过头来看我一眼。 我很爱他，傻气又大胆，手足无措，情深似海。 十八岁—— 他是远近学校的风头人物，在篮球场上光芒万丈，运动会上十项全能，高高瘦瘦的样子，总是独来独往，漂亮的瞳仁里带着凛冽，即使不发一言也会让你心碎。女生们总是在背地里谈论他，以能跟他说一句话为荣。 她们跟我一样喜欢着他，让我既骄傲又灰心。我每天兴致勃勃地上学，寒窗苦读想考第一，都是为了他。我想吸引他的注意，我想让他多看我一眼。 那时候喜欢一个人，会有一种盲目的幸福感，觉得喜欢就是爱，爱就是勇敢，然后勇敢得近乎偏执，又懦弱得低进尘埃里。 后来当我真正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这是上天给我的恩赐，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紧紧地抓住他。可是有些东西，却像掌心的细沙，攥得越紧，失得越快。 一辆电动车忽然从我身后冲过来，安澜从小体育就好，眼疾手快，把我拉到身边。 我们离得近了一些。 “就送我到这儿吧……我已经醒酒了。” 是的，我醒了。 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是陈年老酒，却不能再迷醉我了。 安澜停下脚步，长长的影子拓在地上，安静而悲凉。 “ 再见。” 有些人只能用来仰望，有些人只能用来遗忘。 既然总有告别的一天，不如及早到此为止。 在我经过他身边那一瞬，他拉住我的手腕。 但是生活不是韩剧，悲伤只有发生在别人身上，看起来才会凄美。 “我没想到你那天会去陌笙，也没想到你反应会这么大……我跟那女孩不是认真的，你知道的。” 原来，有些事，一直是我一厢情愿而已。 “就算没有小缇，你以为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安澜，也许你从来没有变过。一直以来，是我把你想得太好了……”我苦涩一笑，“是我把我这辈子看过的所有爱情故事……都演到你身上了。” 他是最无辜的恋人，承载了我的整个青春。 安澜走过来站在我面前，高大的影子将我淹没，让我看不到眼前的路。 “你不想知道这些年我发生了什么吗？当年我为什么要走，现在我为什么要回来……你都不想知道吗？” 从我认识他起，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这么沉痛的眼神。 我忽然笑了，脸颊发烫。 “你想说什么？你得了绝症，怕连累我，现在治好了，又回来找我？还是你父母给你订了婚，你要是不娶他们就不认你？拜托，那些都是我在小说里都不稀罕用的烂梗好吗？” 我今天真是借酒行凶，不知哪里来的胆量，竟然走过去用力戳了戳他的胸口。 “你们水瓶座的人就喜欢玩暧昧！把喜欢自己的女孩都当成备胎！” 安澜忽然抓住我的手，放到他的胸口上。 我的手好凉，他的心好热。 “几年前我离开你，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原因……只是那时我太年轻了，还不想安定下来。” 我想抽回我的手，可是他的力气好大，像铁钳一样抓牢了我。 “我喜欢现在的你，独立自信，有自己的爱好……如果你一直跟我在一起，你会失去你自己，你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虽然我喝了酒，可是我听明白了他的话。 “你的意思是，你当年甩了我，我现在还得谢谢你？哈哈哈。” 我用尽了全力，他大概是怕弄伤我，猛地松了手，我用劲过猛，一个趔趄，差点仰面栽下去。就这样，我在原地转了个圈，仰头看见乌烟瘴气的天空，好大的雾霾。 “路是我自己走的，不需要你来替我做选择！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离开了我，今天竟然可以振振有词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在更难听的气话出口之前，我停顿了一下。因为我心里清楚，无论今天怎么样，我都不后悔喜欢过他。 是他把我那段青春年华变成了彩色的，他给过我永远不可能再有的心动感觉。 我试图绕开他，这部我自编自演了十几年的爱情电影，现在已经没有观众了。 他拉着我的手，紧紧地：“杜芊芊，不要走……” 我甩开他的一瞬，他忽然抱住了我。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也会喜欢上别人的，我也不过是个凡人。 我这次回来，本来是想追回你的……可是阴错阳差，却好像失去了你……” 我记得他方才喝得也不多……他怎么哭了？ 依稀有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耳垂滴进颈窝。 “我想看遍世间美景再回来，我想白头偕老的人，一直是你。” 时至今日，面对他的眼泪，我仍然不能无动于衷。 有那么一瞬间，我的心又软了，我好想抱住他，因为这个场景，是我曾经在多少个不眠之夜里所幻想过的…… 就算齐峰再像他、再温柔，就算齐峰没有骗我……他也依然不能代替安澜。 安澜只有一个，我爱了他十几年，曾经只要他向我招手，山长水远我都可以奔赴而去。那种感觉很美，也很凄凉。 不过我现在终于明白，爱一个人是要有底线的。这个被用滥了的“爱”字，不能当作所有任性的借口。 我不是小女孩了，我不可以再放弃自尊，以为孤独地仰望一个人，也可以是种完美的爱情。 短暂的沉默过后，安澜垂下眼眸。 “走吧。”安澜牵住我的手，缓缓往前走，“我送你到下一个路口。” 他的声音很寥落，像雾气一样散在夜里。 我心头一酸，眼泪忽然流出来……新化的妆，又花掉了。 “这是我陪你走的最后一段路。”他在红绿灯前停下脚步，轻轻地亲吻一下了我的手背，“以后，会有更适合的人，取代我陪着你的。” 安澜转身而去。在我面前他骄傲了那么多年，这大概已经是他的极限。 8. 我没有回家，打了辆车到浑南。 沈阳的浑河并不出名，可是到了晚上，水边栈道灯火阑珊，也算是一处美景。我倚着栏杆站着，希望这样的水色，能带给我片刻的宁静。 水面上反射着模糊的灯影……寂静的夜、寂静的星。 我拍了一张照片，发到微博上，没有配任何文字。 这就是我，又白莲花又矫情，活该被爱情所伤。 很奇怪，这一刻，我也并不是很伤心。 我只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这时，电话响了，是齐峰打来的。 我怔了怔，按了静音。 在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他的谎言之前，我是不会接他的电话的。 其实我并不了解齐峰。 可是，也许一个人根本就没办法了解另外一个人……世俗中所谓的了解，不过是掌握了多一点的信息和资料，而非走进过那个人的心。 这时电话又响了，是江晓钺。 我想了想，按下了接听键。 “看我在海边你羡慕嫉妒恨，就自己跑河边去了？”江晓钺的声音似笑非笑，“干吗呢，这么晚还不回家，多危险。” 他真是我微博上的忠实粉丝。 “我刚才见到安澜了。”我怔怔地说，“我跟他告别……我觉得我做得很好。” “嗯，你做得很好。” 我沉默下来，江晓钺也是无言。 “齐峰……他没有 在你身边吗？” “没有，我一个人。” 我顿了顿，又说：“齐峰可能有事瞒着我，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哎，仔细想想，我好像挺倒霉的。” 话音未落，我忽然间手一滑，手机掉进河里去了。 不会真这么倒霉吧…… 果然……下雨天不能说雨。 今天是个逝去的日子。 9. 我被激烈的敲门声惊醒，坐起来发现自己还穿着昨晚的衣服，一身酒气，连睡衣都没有换。 昨晚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我习惯性地找手机看时间……忽然想起来昨晚手机已经掉河里了。 咚咚的敲门声越来越急。 我以为有什么急事，拖鞋都没来得及穿，连蹦带跳地跑到门边。 万万没想到，透过猫眼，我竟然看到了江晓钺的脸。 我疑心是自己看错了，打开防盗门上的小窗户，江晓钺的脸清晰起来。 四目相对。 他仿佛舒了口气。 我打开房门，江晓钺晃进来，看起来十分疲倦。 “昨晚怎么不接电话？你家里电话也打不通。”他换了拖鞋，径直走到我房间里，斜躺在沙发上。 “家里的座机没人用，骚扰电话又多，就取消掉了。”我怔了怔，“你怎么这么快就从马尔代夫回来了？” 江晓钺摆了摆手，很累的样子：“去给我倒杯温水。” 我屁颠屁颠地去了。 热水没有现成的了，我烧了一壶，兑了些凉开水。 当我回来的时候，江晓钺已经睡着了。 我怔了怔，蹑手蹑脚地放下水杯，从床上拽了条毯子，轻轻地给他盖在身上。 江晓钺睡得很沉，翻了个身，外套里掉出来个东西，还把毯子碰掉了。 我走过去帮他重新盖好毛毯，捡起地上的东西，原来是护照和机票——他是坐夜班飞机回来的，从机票上的时间来看，他一下飞机就来我家了。 我怔怔地看着沉睡中的江晓钺。 转眼之间，我已经认识他那么多年了。 十几年的旧东西，留下来都已经算是古董……更何况是人。 对我来说，他真的很珍贵。 我拉上窗帘，打开笔记本，坐在他身边的地毯上，安安静静地写稿子。 笔记本的键盘声比台式机小，应该不会吵醒他的。 这个下午我状态很好，不知不觉就写了五千多字。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窗帘的缝隙里已经透出一丝夕阳的颜色。 我从地上站起来，可是因为坐得太久，腿已经麻了，我扶住沙发的靠背，差点栽在江晓钺身上。 江晓钺忽然睁开眼睛，无辜而迷茫地看着我。 “你干吗？想非礼我？”他缓缓扬起了唇角。 我瞪了他一眼，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拉开窗帘。 右腿麻了……每走一步，都像是过电了一样。 海的女儿变成人时，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感觉？ 我家在五楼，景色不错，夕阳将这个城市染成绯红的颜色，钢筋水泥的楼宇，依稀也变得温柔起来。 江晓钺走到我身后，忽然轻轻地抱住了我。 这个动作没有丝毫的侵略性和违和感，与那夕阳一样，只让人觉得柔和而温暖。 “你没睡醒吗？” 我知道我们不该这样的。我已经失去了安澜，我不可以再失去江晓钺了。 可是他的拥抱……仿佛有种治愈的能力，让我舍不得推开。 他可以在我身边安心地沉睡，我可以在他身边安静地写稿。对我来说，江晓钺就像是我的亲人。 “昨晚我好担心你会出事……”他声音清淡，浅尝辄止，“离开齐峰吧，我找人查了他，他比你想象得复杂得多。” 我心里咯噔一下，江晓钺是不会骗我的……看来齐峰身后真有很多的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其实撇开别的不提，单单是齐峰隐瞒年龄这件事，我跟他之间，就已经不可能再有将来了。 他比我小五岁，当我四十岁的时候，他才三十五岁，正是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候。这一次，我是以结婚为目的谈恋爱的，所以有些事必须要想清楚。 想想真是挺心酸的……难道我也是传说中的“吸引渣男体质”？我以为得到了救赎，我以为终于等到了疼爱我的人，可是，现在才发现依然是梦幻泡影，就像安澜。 江晓钺的手臂骤然收紧，口中呼出的热气落在我耳朵里，有些热、有些痒：“既然他们都不能好好地照顾你……不如让我来吧……” 我整个人一僵。 “十几年了……也许从当初你为了救我，拿着灭火器冲出来的那一刻，你这颗豆芽菜，就在我心里生根发芽了……我知道你很喜欢安澜，所以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怎么样……一直以来，我只是希望看到你幸福而已。” 房间里的气氛忽然沉重起来。 江晓钺的这番话，字字重若千斤，压在我心上，真的是太沉重了…… 我侧过头去，试图笑嘻嘻地打断他：“别开玩笑了，你历来的女朋友都是大美女，颜值都能上电视的……就算你想安慰我，也不用牺牲这么大呀……” 江晓钺忽然亲了我一下。 蜻蜓点水般的，亲了我的脸颊。 他忽然抱得我好紧，勒得我骨头都疼了：“你知道我从来不骗人的……只要你现在点一点头，我可以换手机，把所有前女友都清理干净，一心一意地跟你在一起……” 房间里又暗了一分，夕阳如一缕金辉透过窗帘的缝隙。 江晓钺轻轻把我扳过来，让我不得不面对着他：“跟我在一起吧……我会把世界上所有的幸福都给你。” 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跟我在一起吧……我会把世界上所有的幸福都给你。 我以为一辈子不会有人跟我说这样的话。 多年以前，我也曾对一个人说过这样的话，然后那个人拒绝了我。 那个人就是安澜。 他与我的故事，注定是没有结局的结局，好像就连开始也没有。 十年爱恨终成雪，谁没爱过水瓶座。到底何处是尽头？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