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是酒柜,右边是旋梯,直通二楼。吧台后的墙面上悬着一帘水蓝色的挂布,挂布上印着几条简笔小鱼的图案。 大厅里的桌椅全是小方桌搭配牛角椅的组合,简单随意。灯光随着音乐有规律地摆动,一个撩人,一个噬心。两边的窗子都开着,夜风和空气里酒香交织着,来回递送。外面街道上时不时有晚归的路人经过,他们好奇地往窗户里看一眼,露出疲惫又羡慕的眼神…… 真舒服。 难得一个声色场合却干净的没有匠气,反而让人有一种回归自然的灵魂洗涤。 阮妤进门就看到了立在酒柜旁的男人。 男人穿着白衬衫,高瘦挺拔,没有脏辫,不见寸头,短碎的头发将他的脸修饰出几许硬朗的男人味,他低着头,面无表情的模样,莫名冷漠。 他是滕翊,又那么不像滕翊。 阮妤的神经,松了又紧。 只那么遥遥看了一眼,她的鼻头就酸了。 滕翊从酒柜里挑了一瓶酒,就走到了吧台处,之后,他一直低着头,专注地研究着瓶身上的字。 他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也没有察觉到她的凝望。 阮妤正打算朝滕翊走过去,却见一个卷发女人熟门熟路地小跑进吧台,将包包往滕翊面前一放,扬手去拍他的肩。 滕翊抬头。 眼前的光晃了一下,阮妤没有看清楚滕翊抬头那一瞬间的表情,但她看到了,女人毫无顾忌地去抢滕翊手里的酒瓶而他乖乖的没有反抗的样子。 他们显然,不是一般的关系。 阮妤的脚步顿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们。忽然,她认出来,这个女人就是她在停车场里遇到的那个混血美女。 轰轰烈烈做了一天的心理建设,却在最后一刻鸣金收兵,偃旗息鼓。 她不敢再上前,不敢去叫他的名字,更不敢去确认他们的关系。 是啊,六年。 她凭什么以为,她在等他回来,他就会孑然一身一个人回来。 第三章 久别重逢 阮妤转身走出了“无名”酒吧。 乱风迷眼,她出门就被吹红了眼眶,但她没让眼泪流下来。 滕颢说她变得爱哭了,其实不是的,她还是和当年一样,该忍的地方很能忍,就像此时,她不愿意自己再为他掉一滴眼泪。 只是,眼泪能忍住,难过却一点都忍不住。 阮妤回到车里,伏在方向盘上,呆愣愣地望着前方。这六年,她一直活在甜蜜的回忆和期待里,而现在,她既不能坦然自若地去回忆,也再没有了支撑她的期待。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心也空落落的,不知道该想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像个提线木偶,忽然失去了重心。 “我在人海跌撞,伤又添伤,路途迷茫,不及你对我说的那句光外有光……” 阮妤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车厢里被放大,一下将她拉回现实。 是田成老师来电。 阮妤清了清喉咙,接起电话。 “田老师。” “阮阮,告诉你个好消息!”田成老师在那头很激动地叫着,“滕翊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我已经确认过了,那天晚上给我送礼的那个人,就是他!一声不吭送了这么大的礼,也就这小子能干得出来!” “哦。” “哦?就哦?”阮妤冷淡的反应让田成觉得奇怪,“你不是一直在等他回来吗?现在他终于回来了,你不开心吗?” “田老师,我没有在等他,一天都没有。”阮妤强忍着情绪,“抱歉,我现在在工作,有空了再联系,再见。” 话落,她掐断了电话。 车厢里一片窒息的沉闷。 终于,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但是,她不是在为滕翊哭,她只是觉得自己这无谓的逞强和幼稚的倔强太可悲。 哭吧,把眼泪都留在今天,才可以迎接崭新的明天。 --_-- 隔日,是周六。 阮妤睡到了中午才起。 窗外阳光繁盛,一片春光,葱茏的绿意,消融了她心头的冰霜,若不是洗漱时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红肿的眼睛,她差点就要自我催眠,安慰自己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阮妤换好衣服,出门时,戴上了大墨镜。 她今天要去医院看应雯。 应雯是她阮妤的前辈也是她的恩师,阮妤刚进tg广电的时候,因为没有后台,只能在演播室里帮着派派矿泉水,打打杂,是应雯发现了她的主持才能,向台长力荐,阮妤才有了自己的第一个节目,虽然那个节目最后因为播出时段的原因成绩不理想,但正是有了那个开始,才有了阮妤的后来和现在。所以,阮妤一直对应雯心怀感恩,她觉得应雯是她主持生涯里的伯乐。 去医院之前,阮妤先去花店挑了一束粉白的满天星,她记得,应雯对自己说过,她喜欢满天星。 到了医院,阮妤才知道,单安心也在。 单安心平日在台里总是花枝招展的,今天却穿得格外低调,她一身丝绒的浅色运动装,配着一顶鸭舌帽,素面朝天,像个大学生。 相较于单安心,戴着墨镜的阮妤就显得格外攻心于打扮。 “阮姐,你今天真好看,这打扮,都不像是来探病,像是去走红毯呢。”单安心朝阮妤笑。 她这话,明着是在夸阮妤,暗着,却有挑拨离间的成分。 应雯流产住院之后,医院门口每天都有很多记者守着,单安心的意思,就是在指责阮妤有心机,探病还要博版面。 但其实,阮妤想到了门口会有记者,所以她直接把车开进了地下车库,悄悄从地下上来的,根本不存在单安心说的那些心机。 “在你看来,这种程度就可以去走红毯了吗?”阮妤摘了墨镜,对单安心扬唇,“安心,难怪媒体总说你是时尚绝缘体,看来你真的得反思一下了。” 单安心气得脸色突变,那抹假笑瞬间消失了。 阮妤不再理她,转头看向应雯。 “应雯姐,你还好吧?” 病床上的应雯,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而比起身体上的痛苦,更难忍受的,应该是心灵上的煎熬。失子的内疚,丈夫的埋怨,还有对工作的挂心……这些精神压力叠加在一起,让她看起来特别憔悴。 “我没事,本来可以直接去台里工作的,但是我爸妈不让我动,所以我才在医院待着。”应雯的声音也没什么力气。 “叔叔阿姨也是为你好。”阮妤说。 应雯笑了笑,笑容也是虚弱的。 “应雯姐,你就放心在医院休息吧,台里的事情,都有阮姐呢,阮姐现在可厉害了,自己两个节目,还有余力替别人分担工作,简直劳模。”单安心又见缝插针地嘲讽阮妤,表达不满。 “劳模不敢当。我只是做好领导安排的事情,争取不掉链子罢了。”阮妤说。 这话让惯会掉链子的单安心听得又是一阵不舒服。 “阮姐真不愧是名嘴,说话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