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了,顾拥军把衣服整齐叠好放进工具柜,转身出车间,她步行至大门哨,出大门哨后止步,她想想,又抬脚朝医院方向走去。kanshuqun.com 顾拥军到住院部病房时,猫耳用手帕折了只老鼠拢在手心里在逗弄二丫和她弟弟。蔡屠户有四个孩子,中间两个是女儿,两头是儿子。大儿子给人做了上门女婿,女儿大丫比建新小一岁,已经能帮着蔡屠户打理家中大小事务,二丫被送到医院来后她领着老幺随后赶了来,蔡屠户走后她也回家忙活去了,留下老幺在医院陪二丫。 蔡屠户的小儿子和屠八妹家的老六顾秋水不仅同年,两人还同月同日只是不同时辰出生。二丫醒后不见阿大蔡屠户加之头疼悄悄哭起来,老幺站在她床头用牙咬着自己衣袖盯着她不知所措。为转移二丫疼痛,猫耳才想出这招,以前顾拥军挨打时他也曾这样逗笑过她。 “请假了?”猫耳见顾拥军进来扭头问道。 “嗯,我师傅帮我请的。”顾拥军往二丫这边看眼,抬脚朝刘大妈那边病床走去,边说边问了句,“她怎么没住去外科病房。” 猫耳起身过来,说:“有点脑震荡医生安排住内科。你也真是的,不上班就赶紧回家睡觉去,还跑来做什么。” “我没事,我在这打个旽就好,你先回去吧,去给你妈取几件换洗衣服和生活用品过来。来的时候骑我车来,等你来了我再回去。” 听到拥军声音躺在病床上的刘大妈睁开了眼,她脸色很苍白,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来岁,看得顾拥军鼻子发酸。 刘大妈抬起没扎针的那只手,顾拥军赶紧伸手握住,刘大妈浑浊的眼里透出焦虑,手往外推着顾拥军,意在让她走。 “刘伯伯你放心,我妈不会来的,白天她要顾着豆腐房的生意,我等猫耳哥回去取了东西来就走。” 猫耳也说:“你别想太多,安心养病,她妈那里我会处理好。” 刘大妈闭目,摇头。 猫耳冲顾拥军摆摆手,暗示她出去说话。 “跟你说个事。”猫耳把顾拥军带到外面走廊上,他眼里满是血丝,精神头却格外好,他从裤兜里掏出两张叠好的信纸,“你走后我找医生要了纸和笔,给我过去一‘战友’写了封信。他在广州一建筑工地上当小包工头,我在信里让他先给咱们找个落脚点。咱们这一走,不等到衣锦就不能还乡,时间上可能需要个三年五载,或许更长也说不准。这样一来,我们就不能不考虑先领结婚证,可你妈那儿……” 顾拥军低头看着自己脚背,胸口一起一伏。隔会,她抬起双眸,静静看着猫耳,“那咱们就悄悄打了结婚证再走。” 猫耳一把抓起她两手,喉头有些哽咽,“不能让你光明正大跟我去领证,这辈子是我欠你。” 顾拥军抽出手,“我不要你欠我,我要你用后面的大半辈子陪着我好好过好每一天。” “我保证。” “可是……”顾拥军想起一事,眉心微蹙,“打结婚证要单位开介绍信吧?我要去开的话会不会传到我妈耳里?” 猫耳咧嘴笑,“不用开,这事交给我,我自有办法。中午你回去好好睡上一觉,下午三点咱们就去照相。” 他说有办法那就一定有办法,顾拥军并未多问,既然下定决心跟这个男人走她就选择信任他,而且他也值得她信任。 午后,阳光炙烤着大地,猫狗都嫌热懒洋洋地蜷缩在阴凉的屋檐下,动也不动。却总有一些顽童光脚举着竹竿四处搜罗蜘蛛网,顶着烈焰在河边、在菜园子里粘蜻蜒,老五就是其中一个。她把粘到的蜻蜒翅膀折断一半再放飞,断翅的蜻蜒飞不远,她每折断一只蜻蜒翅膀袁斌就在边上“啧”一声,等她放飞蜻蜒他又跟在蜻蜒后面欢呼着追着跑。 “夏莲。”顾拥军推着自行车从小路上过来,车笼头前挂着布袋,里面装着三个饭盒,是给屠八妹和江有春及顾春芳的,她让老五骑车送去豆腐房。 老五把竹竿给袁斌愉快接受任务,她骑叉叉踩着自行车不一会就到了豆腐房。 春芳放暑假后没几天就被屠八妹叫来豆腐房卖豆腐,她坐在案板后,膝上摊着本厚厚的《三国演义》,老五掏出饭盒一边问她一边扫了眼案板上的钱盒,“妈呢?” “在那边屋子里睡觉。”春芳折起一页书页,合上书回头叫江有春,“吃饭了。” 江有春拿着水管在冲洗地,豆腐房内一年四季都是湿漉漉的,掉在地上的豆渣等物只能用水冲到沟边,每天冲几遍地豆腐房内也阴凉一些。 “你不去把妈叫来吃饭?”老五让春芳去叫屠八妹,春芳说,“妈才睡下不到一小时,等她起来再吃,夏天饭菜凉的还好……”春芳说着话注意到老五视线在偷瞄钱盒,她瞪眼老五,“啪”的盖上钱盒,“没事回去,别跟这讨人嫌。” 老五鬼主意落空,还想跟春芳说好话让她偷拿个一毛两毛时,江有春走了过来,她只得重重“哼”了声,冲春芳扮个鬼脸,“下回看我还给你送饭不,饿死你!” 第六十四章 论三国 春芳依次打开三个铝饭盒,她把饭菜压得最多最满的那盒推给江有春,“这是你的,快吃吧,忙一天手脚都没闲过。” 江有春平时拿过饭盒都是回他睡的房里吃,今天屠八妹在里面睡觉他就没进去,他捧着饭盒蹲在一旁,春芳拖过一张凳子喊他过来坐在案板边吃,她说蹲着吃不难受吗? “在家都这样,习惯了。”他嘴里说着人还是起身走过来,坐下后视线落在春芳搁在钱盒上的书名上,他眼一亮,“你在看三国?很少有女娃喜欢看这书咧。” “听起来你也看过?”春芳随口问他,“书里你喜欢谁。” “曹操。”他想都没想就给出回答,又反问她,“你咧?” 春芳说:“曹操是个大坏蛋,我一点不喜欢他。” 这时候的春芳不会觉得自己用大坏蛋定义曹操很幼稚肤浅,也不知道喜欢曹操的男人多是有野心和抱负的,为把江有春比下去她还特地让他猜猜自己喜欢谁。 “周瑜?”江有春说。 “不,我喜欢关老爷,刚正不阿,仪肝义胆,做人就应该像关老爷这样坦坦荡荡,来去明白。” “侠肝义胆不假,但为人有些死脑筋。曹操待他不比刘备差,他一句斩颜良诛文丑就算报过恩未免、至少在我看来算得上是忘恩负义。也就是后来这些说书人瞎吹捧他把他……” “你胡说!”春芳生气,绷脸打断他,“关老爷后来在华容道还放走曹操,他哪里忘恩负义了?” “诸葛亮未出茅芦就定下天下三分大计,曹操不是关公放的,应该说是诸葛亮故意放走才对。因为他知道曹操对关公有恩,只有派关公前去曹操才能逃过一劫,也才有后面的三国鼎立。” “错,诸葛亮一心想助刘备平定中原,怎会故意放走曹操?初中语文课老师讲《出师表》时专门讲过,只有关老爷才打得过曹操手下以张辽为首的几员大将,所以才派了关老爷去。” “你们老师误人子弟。” 两人都想说服对方接受自己的观点,一来二去争执起来,何婶进来倒水喝,见他俩争得面红耳赤狠瞪了江有春一眼,又把他叫去外边训斥。 “你跟她一女娃子争什么,显摆你书比她读得多?人家春芳马上要念高中的人,将来是要做大学问的。你婶说就数她最会读书,你在她跟前给我把尾巴夹紧点,听到没?” “她就是不懂。什么大学问。”江有春不服。 “你懂你懂,多大人了还跟一比你小的女娃娃争,害不害臊?你婶待你不薄,咱两家关系也处得好,别因为你给闹僵了,到时仔细你阿大收拾你。” “婶是婶,她是她,我是跟她争又不是跟她吵。再说要不是咱家那会穷,我若念完高中……算了,这都是你说的命,但我就是不信命,我就不信乡下人永远被镇上人压着一头!” 江有春进豆腐房后捧起没吃完的饭盒走去一边,春芳不理睬他,他也不理睬春芳。豆腐房下午除去卖豆腐外基本没什么事,通常到中午屠八妹就打发老李头夫妇回家休息去了,只留江有春和傅伢子打扫一下卫生,再把第二天的豆子泡上,他俩一天的工作也就算完成。 “大姐。”那头老五回到家冲去里屋,顾拥军正准备上床睡觉,她拉着拥军手,“大姐,还要不要给刘伯伯和猫耳哥哥送饭,我送饭送上瘾了,要送我现在就去。” “刘伯伯在上面大医院住院,那儿离大食堂近,他会去食堂打饭。” 老五闻言有些失望,她还想着去问猫耳要点辛苦费呢。 “你不睡午觉就去外面玩,别吵着你二姐她们几个。” 老五撅嘴聋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出去了。 下午上班的卫子拉响后顾拥军就醒了,在豆腐房睡觉的屠八妹也醒了,屠八妹是在梦中被叫卫子声给惊醒的。她坐起,一抹额头,手心上全是汗。这屋背阳很是阴凉,她是让梦给吓的。 屠八妹梦见刘大妈家的屋子里挤满人,顾拥军和猫耳身着绿军装胸前戴着大红花被一大群人围着,两人喜气洋洋,她自己也在那群人里,还笑得十分开心。梦里她突然疑惑自己几时同意他们结婚的?怎么还笑得一脸灿烂,她不是应该反对他们的吗?正这么想时,几个穿白制服的公安进来了,然后场景转换,公安追着猫耳跑,顾拥军追着公安跑,她则追着顾拥军跑。她大声喊着公安有枪让顾拥军回来,接着她就看见一名公安掏出枪来对准猫耳后背心,顾拥军尖叫着扑上前。枪响了,她瞪大眼,但见鲜血从顾拥军背心一股股喷出,顾拥军回头冲她伸出只手,“妈,救我,救我……”她抬脚想跑上去,却一脚踩空,于天旋地转间听到卫子响,继而方知自己大白天做了个恶梦。 “婶,醒了。”江有春在清洗浆桶,看见屠八妹过来,他抬头说,“饭热在灶上,另外藕煤球只能烧到这礼拜六,得买了。” “嗯,我知道。”屠八妹先去后面放藕煤球的棚子打个望,再转来侧门口,见只剩一板多豆腐没卖完,便吩咐春芳,“你先回去,天热喊着点西西和小冉,别让她们跑出去玩,特别是河里面,不许下去。” 春芳走后,屠八妹坐在案板后扒了两口饭,觉得没胃口,她盖上饭盒,回想起那个梦,心里一阵阵发寒。 何婶背着空背篓走来,见她坐在案板后发呆,何婶堆起笑上前打招呼,“他婶,在想什么咧。” “啊,没想什么,你菜卖完了。”屠八妹嘴角勉强扯出一缕笑。 “刚卖完。”何婶本来就还算能言会道,如今胆子也练出来些,收工一天比一天早。 两人说了会话,何婶见她恹恹的,以为她是这些日子来操心累的,于是告辞而去。 何婶从菜场出来和顾拥军碰个正着。 “婶,回家啊,我捎你一段。”顾拥军用脚尖定住车。 何婶摆手,“不了,我从大供销社往藕煤场那边绕过去,几脚路就到茄子岭,别耽搁你上班,你赶紧走,一会迟到了。” 她坚持走小路顾拥军也就不勉强她,从藕煤场下来正前方是大医院,往右拐上去就到茄子岭。何婶走惯路脚又快,加之走的是小道近路,她从藕煤场下来,一抬头就看到顾拥军蹬着车驶进医院大门。 第六十五章 功败垂成 何婶觉得奇怪,之前看顾拥军不像生病的样子,要说是去医院探望病人也没有空手去探的呀?再说马上就要迟到了,这丫头今天不上班吗? 奇怪归奇怪,何婶琢磨会没琢磨出个名堂也就没放在心上,背着背篓朝茄子岭上面去了。 “客气,一个包子有什么谢的。” 顾拥军人还在走廊上就听到猫耳在病房内和人说话,和猫耳说话的是蔡屠户,他比拥军早来几分钟,他家大丫也在。大丫告诉他自己来送饭时看见二丫和老幺在吃肉包子,是猫耳给他们的。 蔡屠户过来跟猫耳表示感谢,他认得顾拥军,知道她是屠八妹的大女儿。但顾拥军并不认得他,早上他急火火的把二丫送来后因挂念着出摊卖肉,没顾上注意病房里的其他人。顾拥军在他进来后没多久又去上班了,这会顾拥军走来他一眼就认出她。 “刘伯伯,你好点没。”拥军一进病房先问候刘大妈,瞅眼输液瓶,她又问猫耳,“输完这半瓶还有吗?” 猫耳说:“没了,这是今天最后一瓶。” 刘大妈面上稍有点血色了,她拉过拥军的手,“拥军啊,刘伯伯看着你长大的,也一直很喜欢你。猫耳都跟我说了,早上是你和他背着我一路跑来的。刘伯伯对不起你,让你受罪了。” 拥军赶紧说:“刘伯伯,你快别这样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只要你快点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刘大妈摇摇头,抓着她手又晃了晃,“你是个好姑娘,我家猫耳配不上你,你妈反对都是为你好。你就听你妈的话,别让她操心了。” “拥军就是来看看你,我一会就送她走,你放心,什么事都不会有。”猫耳不想刺激生病的刘大妈,更不想她再为自己的事烦心伤神,因此哄着她说。 蔡屠户把他们说的话听个一清二楚,敢情屠八妹并不同意老大跟这小伙子好,他倒觉得猫耳人品不错。虽然才接触,但猫耳给他的印象很好,早上他走时曾想托猫耳在大丫来之前暂帮他看护下二丫,因怕人家嫌他是农村人自讨没趣才没敢张那嘴。 做人得知恩图报,在刘大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