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换了个地方避暑,与六姐姐的信不在一起,说那里有接天荷花,景致很好,而且凉慡怡人,若我有空,可以过去玩。最后附上的地址,竟是江都。 江都正是我的封地,从苍国到燕国避暑,怎么想的?不怕被暗杀? 而且她是怎么出宫的?难道嫁人了? 至少我这几月没有空暇,苍国皇室来燕国,尚需一查。 翌日,我换上一身gāngān净净的玄色内侍服,把头发编起来,藏进边鼓帽,再把脸涂huáng些,看起来就差不多了。大臣不会直视皇帝,更不会注意站在后面的小太监。 我其实也不会上朝,但我能怎么办呢。 真叫大哥露馅,更难收场。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也许多来几回,我就练成了铁头功。 “明昭,我批完了。” 大哥红着眼睛,看起来疲惫至极。 “一整晚没睡?” 他点头。 “上朝的时候别睡着了,要是顺利,早些回来补觉。” “用过早膳没有?” 我随意吃了些,现在觉得不饿,他招手叫我坐下。 “再来点儿。” 他的碗,比他的脸还大,说是盆都使得。吭哧吭哧吃着,我有点想笑。 “大哥,太胖了不好,少吃些吧。” “太医也这么说。其实我早上已经吃得很清淡了,你看,一点油星子都没有。汤汤水水饿得快。我现在都当上皇帝了,再叫我吃大白馒头,不合适吧?” “合适得很。再胖下去,都看不见眼睛了。叫太医扎针,再少吃些,稍稍瘦那么一点,保持着就好。” “你小时候也胖乎乎的,怎么瘦下来的?” “少吃多动。” 大皇兄闻言,失望低头。 太医并不会给他开泻药,平时也劝不动,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人生得意须尽欢,难得来世间走一遭,总要尽兴。” “除去口腹之欲,还有什么好的?” 他振振有词。 是了。 他现在对美人彻底没了兴趣,只知道吃睡。 政务势必会叫他少睡,再叫他少吃,是有些苛刻。 “稍微克制一点。” “行吧。”他倒显得很老实。 绣娘原本在燕皇示意下,按照二皇子的尺寸制龙袍,骤然换成大哥,全白忙活了。 原本够给二皇子做两身的,兴许不够给大皇兄做一身。就连那些刺绣都大上许多。 “怎么有点紧?” 大哥换上龙袍,扯了扯腰。 便跪了一地侍奉的人,很是惶恐。 “怕是你又胖了。” 绣娘都是按尺寸制衣,不可能在龙袍大小问题上疏忽。 所以,就隔着这么短一段时间,他又胖了。 “肯定是料子一洗,有些缩水,我没胖。” “我去跟皇嫂说,叫她管管你。” 我本来和皇嫂不太熟,她身体不算好,平时也很少出门,话亦不多,看上去是个温柔沉默的人。我不知与她说些什么,每次看见,只浅谈两句。 “别说,别提这个。” “看你今天的表现。” “唉。”大哥叹了口气,努力收紧肚子。 “时辰快到了,咱们走吧。”我催他。 “小昭子,一道坐。”他招呼我上帝辇。 御驾起,东方初明。 到台阶下就停了,剩下的路要自己走。 他下帝辇时,神色一变,陡然变得冷酷沉稳起来。 一步步沉重无比,气场锋锐,势不可挡。 我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眼见朝臣让出一条路来。 他转身坐上龙椅,眼神沉冷,加上熬出的红眼睛,格外凶神恶煞。 我站在他后面不远处,低声问: “皇兄,听得到吗?” 他微微点头。 照例又见数百朝臣跪伏,口乎万岁。 我竟有些习惯,看多了,也就觉得平平常常。 他叫了平身,然后听他们站班议事。 这个时候就需要他不时询问几句,然而他总是红着眼睛,盯着朝臣,露出要吃人的目光。 说话的朝臣声音越来越低,战战兢兢,生怕什么地方说得不好,吓出满头大汗。 “陛下……陛下……臣可是有什么疏漏?” 他正在说今秋征税后,召劳役修缮堤坝的事。 我确实听出些不甚妥当的地方,就小声说: “冬日天冷,何时停?” 大哥也这么问了。 那个大臣连忙解释: “修到冬月二十,明年开chūn再继续修,雨大,就要涨水了。” 大哥轻轻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接下来他又说调济粮食,供养劳役,我想了想地图上相邻的州府,叫他换个地方调。 大哥依然照我说的复述了一遍。 这件事由好几个大臣负责,为首的是工部侍郎常元,中正严谨,四十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