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力chuī了段古琴曲,怪里怪气,chuī了一半就停下了。 “殿下,有时我也想,以后我会像兄长一样为国征战,或许会遇到不测,便心生忧虑,不敢诉明心意。” “殿下嫁给我,势必会担惊受怕。一想到这里,就有些犹豫。” “但我不想看着殿下您嫁给别人。” “我也不想。”我低声道。 他目光灼灼,我心中一深一浅地痛,似乎被柔情填补,转而又化成一种更深刻的痛楚。 “殿下,待你及笈,嫁我可好?” 我犹疑着,一个字吞吞.吐吐说不出。 “我以为,殿下待我,终究是有几分倾慕的。” 他语气低沉而失落,距我只有一步之遥。 我该如何说? 我真想鼓起勇气在他面前说出真相。 可我太留恋这一刻的光影,留恋他温柔的眉眼。 “王琅,我只是觉得有些突然。” 我转身,背对着王大力,试图盯着即将落下的夕阳,把眼泪倒回去。 “殿下没有否认我的话?”王大力站在我身后。 我没有回答。 傍晚风大,城楼外有沙。 这下我真是迷了眼,眼泪稀里哗啦流下来。 如果王家人不介意我是菱妃娘娘的女儿,我一定会答应王琅。 如果介意,王大力又该如何自处? 怕是介意的。 王大公子是顶顶出色的人。这样的人,死在与苍国的战争中,身为亲人,一定痛彻心扉。 而菱妃娘娘,如果燕国没有以她为质,她是不是,不会死?我从来没见过生母,看着十二向高妃娘娘撒娇,我不知有多羡慕。如果她在世,那些不能与人倾诉的话,是不是可以说给她听? “都是微臣不好,带殿下来城楼上chuī风。” 王大力很是歉疚,想与我擦泪,又很笨拙。 “不关你的事。今天的落日很好看,我很喜欢。” “还是微臣的错,没有给殿下挡住风。” 王大力低头看着我,急急忙忙掏出一块手帕。 “擦一擦眼睛。” “王公子,沾点热茶。” 宫女把手帕打湿,王大力拧gān后给我擦眼睛。 他待我越好,我心中越是难过。 沙子早就出去了,我流泪是因为心中难过。他还手忙脚乱,慌得不行。 “我回去想想办法。以后再答复你。” 我只能这样说。 “这也要想想办法?”王大力很惊诧。 “是的,我不可以?” “当然可以,殿下做什么都可以。要是殿下想不出来,我替殿下想。”王大力见我不哭,舒了口气。 复而低声道: “我从未见殿下哭过,突然觉得心跟着揪成一团,恨不得以身相替,或者去闯刀山火海,只要殿下开心。” 是了,我与他之间,正隔着一片刀山火海。 “你好好的,我一直开心。”我总算控制好情绪,心境平和下来。 先前在大皇兄府里,情绪就起伏汹涌,压在心里,直喘不过气来,如今哭了一场,觉得好多了。 “不许告诉别人今日发生的事!” “遵旨。” “殿下,我学了几个笑话,要不要听?” “你讲。” 去掉第一次彼此印象都不好的见面,第二次在湖中时,我问他会不会讲笑话,他说不会,现在会了。 “从前有个人擅长放屁,有一日去铁匠铺打铁锛,连放十多个屁,铁匠铺的老板说,你要是能连放一百个,我就把铁锛免费给你。那个人就放了,临走时又多放了几个,便对老板说,这几个能不能换一把钉子?” 大风chuī过,同行人静默。 “我之前chuī的那几下,能不能换把钉子?”我问王大力。 “不能换钉子,可以换这个。” 王大力解下他的佩玉,放在我手里。 “殿下若有事,只管使唤微臣。” “玉质地坚硬,色泽莹美,正如我对殿下的心意。” “我不喜欢配玉,你自己收着吧。”我又重新把玉挂在他的腰间。 “殿下既不喜玉佩,我欠殿下一物,以后殿下想到了,就与我说。” “好。” 王大力极有耐心,也十分温和。 虽是谦谦君子的品格,却有叱咤疆场之锐。 我轻叹一声,望着远方的宫墙。 “再不回去,宫中就落锁了。” “我送殿下回去。” 回华翎宫时天色已晚,十二等在那里,冲我眨眼睛。 “哟,这是被哪个小妖jīng勾去了,怎么这个时辰才回来?” “可怜我一腔真心,那郎君却这样负我,教我心碎成雪……” “被大力妖jīng勾去了。” 回宫路上,我彻底平静下来。好好的活人难道能被一纸婚约难死? 在王大力心里,必然有比婚约更重要的事,我心里同样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