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雪岩的时代离我们今天已经一百多年了,时移世易,今天的商界自然也不是彼时的商界。不过,为商之道,古今相通者多多,胡雪岩的经商原则,应该是能给今日商界中人提供某种借鉴的。 成功语录:一个人只要踏上正途,勤勤恳恳去巴结,自然不会有发横财的心思。 坚持良道,不使偏招 “做生意还是从正路上去走最好。”这话是胡雪岩对古应春说的。 胡雪岩与庞二联手销洋庄,本来一切顺利,不想庞二在上海丝行的档手朱福年为了自己“做小货”——也就是拿着东家的钱自己做生意,赚钱归自己,蚀本归东家——中饱私囊,从中捣鬼。为了收服朱福年,胡雪岩用了一计,他先给朱福年的户头中存入五千银子并让收 款钱庄打个收条,然后让古应春找朱福年,将这五千银子送给他,就说由于头寸紧张,自己的丝急于脱手,愿意以洋商开价的九五折卖给庞二,换句话说,也就是给朱福年五分的好处,这五千银子就是“好处费”。这算是胡雪岩与朱福年之间的一桩“秘密交易”。不过,这笔“秘密交易”一定要透给庞二。 朱福年收下这五千银子,也就入了一个陷阱:他如果敢私吞这笔银子,胡雪岩托人将此事透给庞二之后,朱福年必丢饭辙;如果他老老实实将这笔钱归人丝行的账上,有这一个五千银子的收据在手,也可以说他借东家的势力敲竹杠,胡雪岩与庞二本来是联合做洋庄的合作关系,朱福年如此做来,等于是有意坏东家的事,实际是吃里扒外,这样,他也会失去了庞二的信任。总之,就用这五千银子,胡雪岩要让朱福年“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胡雪岩的计划果然生效,朱福年不仅老实就范,并且还退回了那五千银子。而此时的古应春也因恨极而“存心不良”,另外打了一张收条给他,留下了原来存银时钱庄开出的笔据原件。古应春把原件捏在手上,是想不管朱福年是不是就范,都要以此为把柄,狠狠整一下他。但当古应春将此事告诉胡雪岩时,胡雪岩对古应春说了一番话,胡雪岩说:“不必这样了。一则庞二很讲交情,必定有句话给我;二则朱福年也知道厉害了,何必敲他的饭碗。我们还是从正路上去走最好。” 从胡雪岩的话中,我们可以知道,胡雪岩所说的正路,有一层能按正常的方式、正当的渠道就不要用“歪”招、怪招的意思。从某种意义上说,胡雪岩制服朱福年的办法,就是一种诱人落井、推人跳崖的十分阴狠的一招,的确有些歪门邪道的意味。在胡雪岩看来,这种招术,只能在万不得已时偶一为之,一旦转入正常,也就不必如此了。言谈之中可以看出,胡雪岩对于自己迫不得已制服朱福年的一招,心里是持否定态度的。 胡雪岩所谓做生意从正路上走最好,还有一层意思,是指做生意不能违背大原则。什么钱能赚,什么钱不能赚,要分得清楚,不能只顾赚钱而不顾道义。 比如胡雪岩做生意并不怕冒险,他自己就说过:“不冒险的生意人人会做,如何能够出头?”有的时候他甚至主张,商人求利,刀头上的血也要敢舔。但他同时也强调,生意人不论怎样冒着风险去刀头舔血,都必须想停当了再去做。有的血可以去舔,有些就不能去舔。 有一次他就给自己的钱庄档手刘庆生打了一个比方:譬如一笔放款,我知道放款给他的这个人是个米商,借了钱去做生意。这时就要弄弄清楚,他的米是运到什么地方去。运到不曾失守的地方去,我可以借给他,但如果是运到“长毛”那里,这笔生意就不能做。我可以帮助朝廷,但不能帮助“长毛”。 在胡雪岩心里,他是大清的臣民,通过帮助朝廷而赚钱,自然是从正路赚钱,“长毛”(也就是太平军)自然是逆贼,帮助他们就是“附逆”,由此去赚钱,自然不是从正路赚钱,违背了这一大原则,即使获利再大,也不能做。 撇开胡雪岩以大清臣民自居而鄙视太平军这一点不论,仅从做生意的角度看,胡雪岩的说法和作法,应该是很能给人以启示的。事实上,做生意不能违背大原则,要牢牢把握一个正路,即使仅从商人求利的角度看,也是完全必要的。做生意从正路去走,往往可以名 利双收,即便一笔生意失败了,也有东山再起的希望。而违背道义,不走正路,必将遭人唾弃,一旦失败往往一败涂地,名利两失,不可收拾。不用说,一定要去做遭人唾弃、名利两失的事情,那就实在是愚不可及了。 成功语录: 我们还是从正路上去走最好。 顺应市场,规矩办事 胡雪岩特别强调“做生意一定要照规矩来”。 比如绿营兵军官罗尚德上战场之前将自己的银子存人阜康钱庄。一方面他相信阜康的信用,另一方面他马上就要去打仗,生死未卜,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因此坚决不要存折。但胡雪岩一定要开具存折。他告诉罗尚德,因为他要去打仗,存折带在身上确实多有不 便,万一阵亡,这笔存款也就“死帐”了,所以开具的存折可以交给第三者阜康“档手”刘庆生保管,但开具存折的手续也不能省略,因为客户存入款项,钱庄必须开具存折,这是照规矩束。 再比如与古应春、尤五、郁四等人合作做蚕丝销“洋庄”,赚了十八万多银了,但这赚头只不过是帐面上的“虚好看”,生意过程中各项费用除开,加上必要的各处打点,与尤五、占应春等生意合伙人分过红利之后,这笔赚头不仅分文不剩,甚至还有一万多银子的“宕账”,也就是亏空。虽然既是合作伙伴又是朋友的古应春自己主动要求不要这份红利,但胡雪岩即使自己分文不剩也仍然坚持该分的照样分,因为既足合作伙伴,红利就必须均沾,这也是照规矩米。 还有,胡雪岩的生意开始于太平天国起义由盛到衰的时期,但他决不和太平军做生意,这是他确定的一条决不逾越的大原则。他的钱庄不向太平军放款,甚至不对与太平军有联系的商人放款,他也不在太平军据守的地区做其他生意,比如粮食、军火都决不运往被太平军占领的地方。太平军攻下杭州之后,也曾邀他回杭州帮助“善后”,他的生意根基在杭州,而且当时他的老母妻女也都陷在杭州,以一般生意人的眼光,既可照顾自己的生意,又可保护老母妻女,何乐不为?商人求利,管他谁家天下。但胡雪岩仍然坚持不去。因为无论如何,当时天下仍然是大清的天下,与太平军做生意违反朝廷王法。通融方便可以,但违反法条不可以,这在他来说,更是照规矩来。 做生意确实要照规矩来。商事运作有自己的规则,参与商事活动的人也必须遵守规则。比如必要的手续,无论繁简,该办就必须去办;比如签定的合同,无论难易,当履行的一定要履行;比如生意涉及到的政府的法令法规,无论如何都要遵守。照规矩来,实际上是商业 活动正常进行的必要保证。否则就会乱套,就无法进行正常的商事运作。 这是从大的方面说。 从生意人本身的角度说,照规矩做生意还有两个重要的作用: 第一是求得安全。比如犯法的生意不做,做了就没照规矩来,就保不齐会给自己带来灾祸;再比如即使关系再好的朋友或合作伙伴,生意上的合同该定该签就一定得定得签,该怎样定怎样签,就得按规矩去定去签。因为只有按规矩签定的具有法律效用的合同,才可以有效地约束合作者双方,才能有效地保护各自的利益。生意场上是不能用感情代替规矩、规则的。 第二是建立信誉。一个经营者良好信誉的建立,与经营者能够坚持按规矩办事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我们常说,经营者的信誉是靠货真价实的公平交易、童叟无欺的老实诚信、实实在在的依约而行建立起来的。说到底,这些能够帮助建立信誉的举措实际就是照规矩办,只有规规矩矩按照大家都知道的,也是大家应该遵守的规矩办事,才能使人信服,也才能建立起信誉。没有人会相信做事不顾章法、不守规矩的人。 成功语录:做生意一定要按规矩来。 为人不存害人之心 商道即是人道,或者,至少是人道之一途,因而,经商也是做人,或者说首先要做人,做好人。虽说商场之上有商场之上的价值标准,但从终极意义上看,商人无论如何也不能仅为商道而丢弃自己做人的根本。 人不能有害人之心,同时还应该注意,待人做事,都要想着留有余地,无理要让人,得理也不能不让人,这就是所谓“为人不可太绝”。 胡雪岩有一点 很难得,那就是,即使在完全有理由打击生意对手,且完全有条件将对手置于死地的时候,他也不肯存了害人之心放出“黑”手。 胡雪岩到苏州,到永兴盛钱庄兑换二十个元宝急用,这家钱庄不仅不给他及时兑换,还平白诬指阜康银票没有信用,使他很受了一点气。 这永兴盛钱庄本来就来路不正。原来的老板节俭起家,苦了半辈子才创下这份家业,但四十出头就病死了,留下一妻一女。现在钱庄的档手是实际上的老板,他在东家死后骗取那寡母孤女的信任,人财两得,实际上已霸占了这家钱庄。永兴盛的经营也有问题,他们贪 图重利,只有十万银子的本钱,却敢放出二十几万的银票,实际上已岌岌可危了。 胡雪岩在这家钱庄无端受气,自然想狠狠整它一下。起先他想借用京中“四大恒”排挤义源票号的办法。京中票号,最大的有四家,招牌都有一个“恒”字,称为“四大恒”。行大欺客,也欺同行。义源本来后起,但由于做生意迁就随和、肯为顾客着想,加上信用又好,而且专跟市井细民打交道,名声一下子做得很盛,连官场中都知道它的信誉,因此生意蒸蒸日上。“四大恒”同行相妒,想打击义源,于是出了一手“黑”招,他们暗中收存义源开出的银票,又放出谣言说是义源面临倒闭,终于造成挤兑风潮。钱庄主要是做兑进兑出金融周转的生意,一般不会将储户存款原封不动存放在那里,大多情况下自然是一手收进存款,一手又将这存款放出去,因此无论实力多么雄厚的钱庄、票号,都害怕储户挤兑,挤兑风潮一起,直接的后果往往就是清盘查封,关门倒闭。 胡雪岩仿造“四大恒”排挤义源票号的办法,实际上可以比当年“四大恒”做起来更方便也更狠。浙江与江苏有公款往来,胡雪岩可以凭自己的影响,将海运局分摊的公款、湖州联防的军需款项、浙江解缴江苏的协饷几笔款子合起来,换成永兴盛的银票,直接交江苏藩司和粮台,由官府直接找永兴盛兑现,这样一来,永兴盛必倒无疑。而且因为要兑现的都是官款,里面还有军需款项,追究起来,还不是仅仅关门清盘的问题,很可能要让永兴盛的老板吃官司,身陷囹圄,弄不好甚至会掉脑袋。对于胡雪岩来说,这一招是借刀杀人,还可以一点痕迹都不留。 不过,胡雪岩最终还是放了永兴盛一马,没有去实施他的报复计划。他弃计划,有两个考虑,一个考虑是这一手实在太狠太辣,一招既出,永兴盛绝对没有一点生路。另一个考虑则是这样做去,只不过是徒然搞垮永兴盛,自己劳而无功,得不到半点好处。等于是损人 不利己,这样的事情,胡雪岩是决不愿意做的。还有一个考虑,则是为那些储户着想。胡雪岩知道,像永兴盛这样的小钱庄,官场大老和商场大亨,一般都不会与之有太多的往来,它的储户一般都是中小商人和稍稍殷实一点的市民。这些人都是从牙缝里挤出的一点点积蓄,如果永兴盛倒闭,他们也就跟着倒了大霉了。胡雪岩不忍因泄自己一时之忿而害了永兴盛的储户。 从这件事情中,我们确实可以看到胡雪岩为人宽仁的一面。说起来,这永兴盛既来路不正,又经营不善,实际是一个强撑住门面唬人的乱摊子,即使将他一击倒地,大约也不会有多少人同情,可能还为钱庄同业清除了一匹害群之马。即便是这样,胡雪岩还是下不得手去,足见他所说的“为人不可太绝”,并不是口头上说说而已,而是确确实实这样去做的,这其实可以看作是胡雪岩的一条为人准则。 胡雪岩强调“为人不可太绝”,当然也有他对于自我利益的考虑在起作用。胡雪岩说“将来总有见面的日子”,所以,做事情要留有余地,就主要是从生意上考虑的。做事情留有余地,也就是为将来见面留余地,事实上,也是为可能发生的生意上的合作留有余地。对于生意人来说,这样考虑也是十分必要的。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无论竞争多么激烈,对手之间竞争过后都还会有联合的可能,因此,竞争总会存在,而“见面”的机会也总是有的。生意场上有一句话,叫做“留人一条活路,等于留给自己一条财 路”,不管从那个角度看,都是有道理的。“前半夜想想自己,后半夜想想别人”,这是一句流行于江浙一带的俗语,是说一个人做事,不能只想到自己事功的圆满,还有能为别人考虑,要能体量别人的难处,要能为别人分忧。一句话,一个人不能不想自己,也不可能不想自己,但想自己的时候也不能不想想别人。 胡雪岩帮助王有龄解决漕米解运的难题,需要松江漕帮帮忙,因为松江漕帮在上海有一家很大的通裕米行,现存十几万担大米,胡雪岩需要说动漕帮首领将这十几万担大米借垫给浙江海运局,以完成他的就地买米之计。胡雪岩以他的见识和懂“门槛”,深得浙江漕帮行辈最高的魏老头子的赏识,尊为“门外小爷”,关于请漕帮垫大米的要求也得到满口答应。 不过,从言谈当中,胡雪岩也发现漕帮此时管理具体事务的“当家人”尤五有没有说出口的难处。漕帮的难处,根子在此时朝廷已经提出的漕米由河运改海运的动议。江南苏、松、太一带向朝廷输送粮食,一直是由南起杭州,北抵京师的运河水运,所以称为漕运。负责漕运的船都是官船,分驻各地,称为漕帮。漕帮自然要靠漕运吃饭。不幸的是,黄河淤积逐年加重,有些河段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地上河,“春水船如天上行”,按当时朝廷的力量,事实上已经无法治理。而运河受黄河影响,航运状况也越来越糟,天旱时节经常断流,由此,道光初年朝廷就有了漕米改海运之议,到王有龄接任浙江海运局坐办时,海运已经开始在浙江试行了。 漕米改海运,自然断了靠河运运送漕米的漕帮的生路。对于松江漕帮来说,目前正处于极艰难的时期。一方面无漕可运,收人大减,帮里已经拉下很大的亏空需要填补,同时帮里弟兄的生计也要维持,另一方面,他们还在设法活动,希望朝廷取消海运,恢复河运,因此,到处打点托情,也需要大笔资金。本来那十几万大米早已定下脱货求现的原则,以敷帮内急用,如今垫付给浙江海运局,虽有差额可赚,但将来收回的仍是大米,实际上完全违背了脱货求现的宗旨,只是尤五此时碍于魏老头的面子,加上他自己也是一个“江湖上走走”的汉子,故而不愿意将难处说出口罢了。 至于胡雪岩,则决不愿意已经知道别人有难处还要装假卖糊涂。他的原则是,第一,不能只要别人帮自己的忙而不顾别人的难处,也就是“不要只顾自己,不顾别人。”如果别人有难处,则宁可另想办法,也不能勉强别人。第二,要能够把别人的难处当自己的难处,知道了别人的难处,就要尽力帮忙解决。也正是有这两个原则,胡雪岩坚持弄清了漕帮面临的艰难,并请信和向漕帮贷款,以帮助漕帮度过难关。实际上,由于漕米改海运,许多钱庄怕担风险,已经不愿意向漕帮放款了。 这就是所谓将心比心,为别人着想。 其实,从商务经营的眼光看,能够为别人着想,许多时候常常也是为自己的生意铺平道路的一种方式,至少客观上可以收到这种效果。比如胡雪岩能够主动为漕帮着想并且帮助他们解决困难,就既有他个人品性在起作用,也有他作为一个生意人从生意的眼光看问题在起作用。胡雪岩知道,漕帮当家人尤五虽然宁愿克己,不谈自己的难处而爽快帮助自己,但如果自己知道别人有难处而不为别人着想,那自己就成了“半吊子”,自己与漕帮的合作,也就只此一回,再也不会有第二回了。“江湖上走走”,是没有人会愿意与那些只顾自己而不为别人着想的“半吊子”打第二次交道的。后来的事实证明,也确实因为胡雪岩没有做“半吊子”,他也由此与漕帮结成了牢不可破的伙伴关系。漕帮首领尤五不仅全心全意帮助王有龄解决了漕米解运的困难,甚至将自己在上海的关系悉数介绍给了胡雪岩,而胡雪岩其后的丝茶生意、军火生意,如果没有漕帮的合作与支持,几乎都是很难以成功的。从某种意义说,想想别人或为别人想想。其实客观上也就是在为自己想。 成功语录:将来总有见面的日子,要留个余地。为人不可太绝,……有理变成无理,稍微聪明的人,不肯做这样的事。 三大后盾,左右护身 左宗棠奉命调到新疆,临行前告诉雪岩,要他多多协助。雪岩对左大人的知遇之恩,念念不忘,自然完全承诺下来。两人之间的交情,令人十分感动。 胡雪岩不但全力支持左大人,而且非常用心。要做到让左大人觉得,雪岩非同凡响。他这种想法是 把事情做得尽心尽力的最佳驱动力量。 他在粮饷、枪支弹药之外,还想出一项左大人没有交代,而雪岩却从经验中充分体会出来的,那就是药品。 任何事业,都以人才为根本。左宗棠之所以打败太平军,远征新疆,击退俄国人,主要得力于胡雪岩的鼎力相助。他看出雪岩是商场上的奇才,所以十分信赖他。果然他的眼力不错,雪岩的药品、粮食、枪械成为他的三大后盾。使他的抗俄目标,得以局部完成。 一个人能够自动自发,主动为他人设想,才是真心诚意的表现。若是交代一件办一件,交代两件做两件,是不是和推一下动一步,不推不动,同样的令人觉得毫无诚意,只是存心应付、应付,能省即省。胡雪岩的药品、粮饷、枪械,成为左宗棠西征的三大后盾。当初离开福建时,所提出的三大难事:兵源不足、粮饷不够、武器不精,胡雪岩已经解决大半了。 但是,李鸿章一到军机处,马上接连着上奏,新疆不值得收复。他主张暂时不管西北,采取弃地分封的策略,不必卷入英俄的纷争。并且将借来的洋债,改做海防之用。和左宗棠的想法,有很大的差异。 左宗棠为官,一直以来时两袖清风,去时一贫如洗自许,不相信邪能够压正。 一般人分不清圆滑和圆通,以致把圆通也看成圆滑。君子当然不可能圆滑,但是不够圆通的结果,常常使君子斗不过小人,为小人所害。连累国家社会也跟着动乱起来。 治少乱多,好像是君子不够圆通的恶果,这一点,请各位朋友,多多花一点心思,好好想一想。 小人非常重视人际技巧,很容易打动别人的心,进而抓住别人的心。君子往往觉得自己凭良心,不做亏心事。有资格直来直往,不必讲求什么人际技巧。因而时常得罪人,引起别人的怀恨和报复。这一点是君子不及小人的地方,吃亏的是君子。为什么不可以改变一下,同样注重人际技巧,增强和小人的竞争力呢? 胡雪岩比左宗棠圆通,相信有人认为雪岩那里不是圆通,根本就是圆滑,可见很多人没有办法区分圆滑和圆通。 其实,要分清楚圆滑和圆通,非常简单。用推拖拉来推卸责任,不想解决问题,叫做圆滑。用推拖拉来解决问题,以求事缓则圆,能够圆满解决,就是圆通。 左大人快马加鞭,从西北赶回京城。可是当他到了城门的时候,居然被守城人拦了下来。原来守城人认为这些在外当差的,天高皇帝远。早捞足了,当然要懂得规矩,送一些银子。 跟随的小厮,为了不耽误左大人的行程,赶紧送上一些银子。左大人却气恼得命令王德榜,下守城人的腰刀,摘下他的顶子。 守城人听说是左大人,马上跪下,死命磕头求饶。左大人厉声说:回去告诉你们的九门提督荣大人,左宗棠没有这份买路钱。守城人连称自己该死,不是东西。 左大人返走,守城人气恨地说:要去告诉荣大人。 进不了城门,左大人只好先去找雪岩,严厉批评这种收红包的陋习。雪岩请左大人息怒,交代开一百两银票,给守城人送去。左大人厉声喝阻,还走到桌前写折子,荣大人求见,雪岩报告,左大人正在写折子。荣大人变了脸色,要雪岩劝劝他。一进内室,马上转笑脸,亲切地叫左大人,说荣禄特来请罪,并请左大人进城。左大人不理会,继续写奏折。荣大人愤愤地甩甩手,转身就走。这时李莲英忽然来了,要左大人接旨。原来要召左大人早朝进宫,御前候询。 李鸿章在早朝时直言新疆地广人稀,遍地不毛,不如将其人力、财力,用于海防。西太后不高兴,要左宗棠表示意见,还让李莲英搬凳子给他坐。左大人不敢坐,只说在西北患眼疾。太后说咸丰爷留有一副茶镜,送给左大人使用。左大人谢过太后,说宁可抬棺材出关,战死疆场,也绝不许外侵的敌人,侵入大清朝一寸领土。太后大喜,命他为钦差大臣,规定从现在开始,三年之内不得参左。 下朝后,李大人气得差一点吐血。三年不参左?难道三年内左宗棠说的都对? 唐廷枢求见,则云建议不要见他。雪岩则说见了才知道他想干什么?廷枢表示想做一笔茶叶生意,要借五万两银子。雪岩摇头,笑着说可以借他五十万两。 雪岩表示有钱大家花,愈花愈多。 左宗棠生性孤傲,认为自己清廉,公正,正直,谁都不怕,谁也不必买账。这是他的优点,我们非常钦佩;但是也是他的缺点,正是他吃亏的地方。当然我们不反对,有些人认为这样就够了,你还要怎么样?但是讲这种话的人,经常是不得意的人。他怕不怕荣禄?他当然不怕。有什么好怕的呢?可是他就没有想到,荣禄也不怕他。你一个左宗棠,能够把我荣大人怎么样?可是荣禄会很委屈的来看左大人,跟他赔罪。讲得左大人的气又消掉了,荣大人就比左大人厉害。一个很耿直,得罪你我也不怕;一个是我不怕你,但是我会跟你敷衍一下。这两个人,那一个比较高明?各位自己可以判断。当然也可以自己选择:要做左大人,你就做左大人。相信很少人要做荣大人。如果左大人有荣大人这一套功夫的话,左大人就会立于不败之地。左大人一点不圆滑,这是很可喜的事情。但是他不够圆通。不够圆通,是他的致命伤。我们现在看不懂,什么叫做圆通,什么叫做圆滑?所以会非常佩服左大人这样的人,因为他已经是了不起了,不能再苛求了。但是有一天当我们知道什么叫做圆通之后,恐怕很多人的观念会改变。左大人如果再圆通一点,对大家有更大的帮助。圆通是大士,圆滑才是小人,这两个一定要区分清楚。 我们回想一下,雪岩也曾经拍过胸膛说,有事我担着,我负责。可是当任老板要把他开革掉的时候,他照样下跪求饶。因为人到了这个时候,还不求人,那你是什么?这样算勇敢吗?好像不是。对家人没有交待,对生活没有交待。 中国人说,好汉不吃眼前亏。这是的的确确大家都应该做到的。左大人一声令下,就可以把这个统领杀掉。性命攸关的时候,统领一定跪下求饶。保命第一,脑袋不搬家最要紧。这没有错,可是左大人走了以后,发现部属都在笑他,大人是不能让部属笑的。一笑,就没有面子了。没有面子,就要想办法找回面子。所以他就说,我怕你,才怪?刚才是因为你在我面前,我不得不向你下跪;现在你离开了,我怕你?我去告诉我的老板,我老板是谁?荣大人。可见他之所以敢这样为非作歹,后面有一个人撑着。如果不是荣大人默许,甚至于纵容的话,他会这么大胆吗?现在碰到挫折,当然要去告诉荣大人。只要荣大人出面,什么事都可以解决。我想这是他的想法,是不是真的这样?我们也不清楚。我们为什么说,打狗也要看主人。因为狗会对谁凶,会对谁好,都是主人在后面控制。主人稍微暗示一下,狗就很听话了。我们常常觉得,把一切的罪行都推给统领,这是不合理的。统领背后那个荣大人,才是罪魁祸首。 这牵涉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主管常常告诉部属说,我是很公平的,我会明察是非,你们要相信我的判断力。而且他会说,我是有规矩,有原则的。一旦判断出是非,我会惩处该惩处的人,也会奖励该奖励的人。尽管嘴巴经常这样讲,一旦事到临头,都做不出来。因为主管有一种心态,很奥妙。就是说我会支持你们,但是你们不要给我找麻烦。我会分是非,但是你们不要在我面前制造是非,因为是非都是很难判断的。奖惩也由不得主管决定,因为他上面还有人。上面的人一个脸色,一通电话,他明明知道这样公平,也就自然变成不公平了。左大人和荣大人斗,西太后摆不平的时候,一定拿雪岩开刀:就是这个家伙,才害得我两个爱将在这里斗。他们两个都没有错,你就倒霉了。她要整胡雪岩太容易了,胡雪岩的警觉性很高,令我们十分佩服。因为你们两个大的斗,害死我这个小的。在这两大之间,实在是很难存活的。中国人在摆不平的时候,常常拿第三者来开刀。有时候,不相关的人也会被抓去,就是因为相关的人摆不平。那就把不相关的人抓来充数,反正你有话也没得讲。你讲了也没有用。我们最好心眼放灵活一点,多设想一些可能的状况。我常常觉得,所有的人际关系,在我们中国是最复杂的。所有事情的变化,在中国也是最神奇的,往往料想不到。我们多推演几个可能性,设想得更周到一点。也就是说,警觉性要高,怀疑心要重,才能够趋吉避凶。中国人因为警觉性很高,所以怀疑心很重。因为怀疑心很重,才证明警觉性很高。胡雪岩脑筋一动,知道你们两个仙跟仙在拼,最后一定害死我,他是很高明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