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过去,所有人都在逃避r-3hdb,如今终于有人站出来做了这个展示。w61p.com弥补r-3hdb的缺陷并不是什么技术难题,霍闵恩自认如果由他来做这个项目,他会比珂冬做得更好,但问题是他不敢——这个圈子里的其他人也不敢。r&d曾代表了一座神坛,没有人敢尝试攀登。后来神坛坍塌了,更没有人愿意去尝试,因为大家害怕自己会摔得更惨。 如今这个僵局被台上的小姑娘打破了。 霍闵恩说不清自己此刻到底是何种心情。他下意识摸了摸衬衣口袋,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他把那张被他奉为“信仰”的照片交给了珂冬。而此刻,那张照片正和那个姑娘一起,安静地站在耀眼的液晶显示屏前。 三十分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珂冬结束了展示。这个展示和她无数次演练的一样,流畅而顺利,连时间都卡得分毫不差。 接下来最重要的环节来了,她转头看向评委席。她不知道评委会拿什么样的问题为难她,不过她倒并不怕刁钻的问题,她只隐隐期待能有机会和劳伦兹或者那位评审首席来一次对话。 这次初赛的规模已远超出了她的预期,霍闵恩的惊艳展示以及评委席上极具分量的学者激起了她藏在身体深处的斗志,紧张、忐忑和焦灼已不自觉化作一股颤栗的兴奋和激动。 展厅门口,黎松不禁弯了弯唇角。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珂冬此刻的情绪。他理解这种兴奋感,那是对某一领域的热爱和对同行的钦慕所产生的斗志,期待同高手过招,并希望得到同行的认可。 他一点儿都不担心提问环节。他知道,她会答得很好。他的小姑娘,像一块掩不住光芒的璞玉,明媚又生动。 提问环节开始了,可是评委席却沉默了。这样的沉默在先前的展示中是没有出现过的,霍闵恩不禁为珂冬捏了一把冷汗。 终于,有评委率先提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没有难度,珂冬不假思索就答了上来。接下来的几个问题都不痛不痒,唯一的两个技术性问题也中规中矩。 问题简单易答,珂冬的心却越来越沉。这并不是一个可喜的走向,浅显的问题对应粗浅的展示,而她觉得今天自己的展示虽然不算完美,但值得更有深度的问题。 她隐约觉察出了评委席间不同寻常的氛围,但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终于,坐在评委席末端的一个评委打破了沉默:“你为什么选这个主题?从你的展示可以看出,这个主题是基于r-3hdb菌的一个修正。这是一个博大且很有难度的主题,我很好奇,你是基于对自己实力的自信选择了这个主题,还是只为了博取观众的眼球?” 这个问题一出,全场哗然。这无疑是一个相当不客气的问题。 场外,观看着液晶显示屏的所有人同样目瞪口呆。葛名远气得爆了一句粗口:“这个评委脑子是不是有病?” 珂冬微微一愣。她并非被难住,她只是惊讶于这个评委在提问里所蕴含的浓浓的个人情绪。 霍闵恩皱眉。作为评委,这个问题问得很不专业。但他知道,珂冬躲不过这个问题。 珂冬在回答这个问题前,下意识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黎松依然靠在门边,温和地望着她,甚至在她看过来时冲她调皮地眨了眨左眼。 她不禁莞尔。 “我选择这个主题的原因很简单。我不想看到r&d的研究成果就这样无人问津。” 无论场内场外,所有的观众与评委瞬间安静了下来。 “其实我本科并不是学习合成生物的,我只是对这个领域非常感兴趣。我利用业余时间自学完成了相关课程,并在硕士阶段幸运地得到一个跨学科研究的机会,能进一步钻研我爱的领域。基于这一方面来看,我的实力和根基似乎达不到您口中的能够掌控这个‘博大且困难的主题’的标准。”珂冬坦然道。 “但是这并不能阻碍我做这个主题。”顿了顿,她继续往下说,“我参加这个比赛,第一个了解到的团队就是r&d。可以说,他们是我的标杆。我也从资料中了解了当年事故的来龙去脉。但当我想进一步搜索相关信息,我却什么也找不到了。所有的数据库都没有了他们的后续研究。r-3hdb确实出现了事故,但这个事故并非不可挽回,理论上至少有二十三种方法可以完善它的功能。然而可惜的是,我在数据库里没有找到哪怕一种完善方案的研究。没有人在做这个方向了,一个也没有。” “r&d留下了很多在我看来非常珍贵的研究资料,这些资料中有许多方案极具前瞻性,在未来二十年甚至五十年都很有研究价值。让这些资料就这么躺在数据库的角落里,我觉得可惜。所以我想,如果没有人愿意做,那么我来做。”珂冬平静地说,“我知道以自己当前的水平很难驾驭好这个主题,但我认为,学习和研究都是一个过程。现在我确实存在不足,但时间会弥补我的不足。我会一直做下去,直到我可以交出关于这个主题的满意答卷。” 珂冬笑了笑:“当然,更有可能的是,穷尽我的一生,我也没办法交出百分之百的完美答卷,因为正如您所说,这是一个博大而有难度的项目。但只要我能对这个研究方向做一些推动,我也知足了。” “我在选这个主题的时候没有想过它是否‘博人眼球’。”珂冬看着那个提问的评委,反问道,“所以,在您看来,这只是个博人眼球的主题吗?” 她答完了,不卑不亢地望向评委席。 展厅里落针可闻,大家的思绪似乎还没能从她的回答中走出来。 霍闵恩率先鼓起掌来。沉寂的展厅这才仿佛回笼了生机,掌声如浪,似乎外场的掌声也隔着厚厚的墙体传了进来。 珂冬轻轻吁了一口气。答问环节完全偏离了她的预期,她也没能如愿得到那两位学者的提问。但她已不介怀这些,她做了她当前所能做的一切,现在她要做的就是优雅而体面地退场。 就在她准备鞠躬下台时,评委席上有人叫住了她。 “你原本学的专业是什么?”绿眼睛的评审首席笑眯眯地看着她。 珂冬愣了愣。她没有想到自己能等到他的提问,更没有想到他问的是这样一个与展示毫不相关的问题。 她语无伦次地说了自己的专业名。全程展示未表现出半点紧张情绪的她,此刻紧张得险些咬到了舌头。 评委们都笑了起来。 “跨学科不可怕。”劳伦兹笑着说,“我也是跨学科过来的,我原本学的是欧洲殖民史。”这话一出,不仅评委乐了,其他参赛者也哈哈大笑起来。 劳伦兹对珂冬说:“孩子,只要你想,你可以做得很好。我看到了你的潜能。” 珂冬的心脏砰砰地跳了起来。 她是这个展厅的最后一个展示者,等候席上的参赛者都紧张地盯着显示分数的屏幕。她却管不得分数,只想奔向展厅门口的黎松。 可当她回头再看,展厅门口已没有了黎松的身影。 她正怅然若失,就听一旁的霍闵恩道:“不错啊,小姑娘。” 珂冬转头,顺着霍闵恩的视线看向台上的分数显示屏。 a组的最后得分和排名出来了。她一眼就找到了∞的队名,这个名字在一堆字母当中非常醒目。 分数显示屏上,排名第一的是霍闵恩的华耀,86.73。 紧跟着第二的是∞,86.73。 华耀和∞的最后得分竟然相同到了小数点的末位。 珂冬只觉得心脏停跳了两秒。 她以为,她的分数该比霍闵恩低许多。如果输给了霍闵恩,她心服口服。先前对霍闵恩的偏见和不满已在这场面对面的较量中烟消云散。她承认自己在专业上和霍闵恩还有很大的差距。愿赌服输,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令人难堪的事。 “陈珂冬。”霍闵恩忽然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