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北玄打量着赵多益的时候,赵多益也察觉到了叶北玄的目光,便转身回头。 “君侯有礼了。” 赵多益坐在烈焰战马之上,远远的拱手行礼。她拱手之时,牵动身上的银鳞铠甲轻轻颤动,荡起一层层波纹,被月光一照,铠甲的波纹犹如流水一样潋滟。 战马烈焰升腾,却点不燃赵多益瀑布一样的长发。 叶北玄点点头,算是回礼。 可就在此时。 高焱趁此机会,转身朝远处狂奔而去。此人明白,如今叶北玄站在阵中,再纠缠下去,也伤不到叶北玄分毫,而且有赵多益在此,只怕未必斗得过这个女人。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高焱闪身飞驰,不带半点迟疑。 赵多益眼神一沉,弯弓搭箭,抬手就射。 雕弓如满月。 嘣! 弓弦炸响。 羽箭汇聚成一束明光,仿如划破夜空的流星,如电而去,速度奇快,锋芒直指高焱。 赵多益的羽箭有着追踪敌人的效果。 哪怕高焱身形犹如鬼魅闪烁,也躲不开羽箭,只能挥刀抵挡。 叮! 羽箭被击飞。 高焱则羽箭上的沉重巨力,震得从空中坠落在地,冷然转身回头,死死盯着赵多益,询问她的来历。 “你姓赵?” “甘州赵家之人?” “为何我从未听说过,赵家你有这种实力强横的年轻俊杰?” 高焱一连数问,神色越发阴沉。 赵多益没有回应。只将手中的缰绳轻轻一抖,战马踏步向前,往高焱而去。 “你既然不是甘州赵家子弟,那必定是武道宗门弟子。我们高家,和四方宗门关系匪浅,不知你是哪个武道宗门之人?” 高焱继续询问。 赵多益轻轻摇了摇头,战马脚步不停,距离高焱越来越近。 “你既不是甘州赵氏之人,又不是武道宗门弟子,那就是寻常寒门子弟。” “自古寒门无高士!” “你若肯弃暗投明,替我高家效力,从今往后,必将辉煌腾达,平步青云。” “这世间,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家将军,武道威势滔天,又在大离皇朝执掌三军,权倾朝野!不管你是何人,胆敢与我高家为敌,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高焱凛然说着,威逼利诱。 呵! 赵多益眼中泛起一丝冷笑,将雕弓放在马背上,顺手摘下了挂在一旁的长枪。 战马速度激增,朝高焱飞驰而去。 赵多益策马横枪,奔行在明月星辰之下,飒沓如流星,瞬息之间,已经来到高焱身前不远处。 下一刻。 枪出如龙! 赵多益马速不停,挺枪就刺,身上看不到气血狼烟,也看不到武魂影像。 不过。 她身后的原野之上,却出现了似有若无的战鼓之声,仿佛有数不清的骑军将士聚集在她身后,有千军万马跟着她一起冲锋陷阵。 砰! 赵多益一枪刺出,将高焱的长刀荡开,险些脱手飞出。 高焱惊得脸色惨白,赶紧双手握刀。 砰! 又是一枪袭来。 这一回,高焱手中长刀没有被荡开,但握刀的双手却震得虎口崩裂,鲜血纵横。 嘶! 长枪再度刺出,灌入高焱胸口。 赵多益横枪挑着高焱的身躯,猛地拉住缰绳。 疾驰的战马瞬间停住,扬起前蹄,身躯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彻山野的嘶鸣。 赵多益随手一甩,将高焱丢在地上。 “高家绝不会放过你!” “哪怕你躲到天涯海角……” “也难逃一死!” 高焱厉声嘶吼着,抬手捂住胸前的伤口,企图给伤口止血。 “哦。” 赵多益竟是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高焱正要再说上几句,战马已经扬起马蹄,狠狠的踏在他身上,顿时胸膛被踩扁,气息全无。 高焱一死,远处山里那些高家之人再不停留,掉头就跑。 这群死士只是在拼命的时候,悍不畏死而已,并非没有智商的木偶傀儡。 众人知道。 当务之急是要逃离此地,回去报信,将消息送回高家。 赵多益察觉到众人奔逃,策马提枪,追了过去…… 不远处。 叶北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赵多益…… 好强! 高焱本就是高手。 堂堂武道第七境,魂变境的高手! 可在面对赵多益之时,竟在顷刻之间,横死山野。 赵多益除了最开始射出几箭,防止高焱逃跑,真正交手的时候,前后竟然只用了三枪。 高焱虽有魂变境的修为,却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叶北玄深吸一口气,想起了那一回,陈太阿带着美酒佳肴来山洞,闲聊提起赵多益之时,说她的武道修为极高,若论武道天赋,即便真正的惊世之才,也未必比得上赵多益。 当时。 叶北玄觉得陈太阿可能是喝多了酒,说话有些夸张。 如今看来。 陈太阿说的全都是实话,这赵多益,还真就如此强横! 果然。 这世间英才,何其多也! 叶北玄唏嘘感叹,心中虽有惊讶之色,却没有半点自惭形秽与自叹不如的自卑感。 只因。 叶北玄知道自己和赵多益的年龄差距。 赵多益是赵克的姐姐。 这段时日,赵克一直在给叶北玄送饭,二人渐渐熟悉之后,也曾偶尔闲聊,叶北玄知道赵克已有二十五岁。 赵多益是赵克的亲姐姐,年龄起码也在二十五六岁以上…… 这个年龄。 比叶北玄要大得多。 “我离开北境之时,刚刚成年不久,距离二十岁,也还有一两年。” “再过六七年。” “二十五六岁之时,我的武道修为,可以提升到哪一步?” 叶北玄心念如潮,眼中的斗志犹如冲天烈焰,炽烈至极。 这一刻间。 叶北玄禁不住想起了风晴雪,只因赵多益身上的飒爽英姿,跟风晴雪实在有些相似。 不过。 赵多益身上似乎看不到多少女人味,立马横枪之时,豪气冲天,即便拱手打招呼,也跟个豪侠一样。 谁要是娶这样的女人为妻…… 叶北玄一念至此,想起了陈太阿提起赵多益之时,眼中那种敬而远之、望而却步的神情,禁不住摇了摇头,哑然失笑。 恰在此时。 陈太阿和赵克从远处走了过来。 有朋自远方来,自当迎接。 叶北玄主动迎了上去。 陈太阿笑问道:“君侯刚刚在笑什么?” 叶北玄摇头道:“刚刚被魂变境高手追杀,大难不死,心中喜悦而已。” “原来是这样啊。” 陈太阿点点头,又道:“未曾想到,大将军府中,竟然会派出死士,不远数千里,来神策武府对君侯出手。堂堂朝中大将军,竟如此诡诈狠毒……” 叶北玄道:“高美美死了。” 陈太阿听得眼神微变,不假思索的说道:“高美美受罚去山中挖矿,此事我是知道的。不过,受罚挖矿虽然辛苦,但极少会死人,至少近十余年来,神策武府被罚去矿山挖矿的,最后都保住了性命,高美美之死,必有蹊跷。肯定是有人在暗中谋划,嫁祸给君侯……” 叶北玄点了点头。 陈太阿又道:“高家在大离皇朝的官宦当中,声望及高,此事绝不会善罢甘休。如果今年,君侯一定要参加晋升大考,武府玄武院那群官宦子弟,必会对君侯动手……” “不如。” “君侯干脆离开神策武府算了。” “我家虽然被夺走了家业,但武道底蕴也还算身后,即便比不上神策武府,也差不了多远……” 陈太阿一言至此,眼神也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叶北玄颇有深意的问道:“太子殿下是在招揽我?” 陈太阿摆摆手,摇头否认道:“君侯哪里的话。你我是天然的盟友,本就该同气连枝,相互护持而已,谈不上招揽二字。” 叶北玄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道:“我倒是想,借着这一次晋升大考,看看这神策武府当中,那些皇族子弟,诸侯子弟,世家子弟,官宦子弟,都是些什么成色……” 陈太阿见叶北玄不肯答应离开神策武府,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叹道:“君侯果然豪勇!” 叶北玄并未将陈太阿的夸赞放在心上,淡淡说道:“今夜,多谢太子殿下出手相助。” 陈太阿摇头道:“君侯说这话就见外了。” “时候不早。” “我家中还有事情,就先行告辞了。” 陈太阿拱手辞别,忽而又想到了什么,意有所指的说道:“早在半月之前,赵将军就对我说,君侯在武道一途的天赋远超于她,对武道修行的理解,也远在她之上,言下之意,似乎想和君侯多多交流……” 叶北玄以为陈太阿说的是赵克,随口说道:“赵将军一直在给我送饭,若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直说。” 陈太阿意味深长的摇了摇头,道:“不是赵克。” 不是赵克,那是谁? 叶北玄眼神一抬,朝山间看去,只见赵多益骑着烈焰战马,正从山林里缓缓而来。 “君侯。” 陈太阿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认识赵将军多年,还从未听赵将军说她在武道修行一途,如此夸赞别人。也从未见赵将军对别人如此感兴趣……” “君侯且小心了。” “早些年,赵将军只是对我的武道修行,稍稍产生了一点兴趣,就天天来找我,美其名曰是交流武道,实际上就是切磋武艺,经常将我打个半死。直到她发现,我在武道修行一途,也不过如此,她才肯放过我。” “君侯保重啊!” 陈太阿意味深长的说着,又道:“不信你问赵克。” 赵克站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道:“君侯保重。” 叶北玄暂时还没听出这两人的言外之意,只是点头说道:“如此看来,赵将军还真是一个武痴。” 陈太阿道:“可不就是嘛。” “对对对!我姐就是个武痴。”赵克说着就是一阵猛点头。 “告辞了。” 陈太阿领着赵克,转身而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深处。 赵多益则策马而来,在十余步外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走上前来。 这女人气宇轩昂,且身材高挑,比叶北玄只稍稍矮了些。 “君侯!” 赵多益拱手道:“刚刚,君侯似乎很有把握,可以在高焱的追杀之下,全身而退。” 叶北玄不动声色的问道:“赵将军为什么这么说?” 赵多益道:“君侯撤退之时,看似匆忙,但眼神却极为镇定,肯定另有手段。” 叶北玄道:“有又如何?” 赵多益听闻此言,眼神陡然变得炽热起来,拱手道:“君侯只有百炼境的武道修为,却有信心在魂变境高手面前全身而退,这样的手段,必定非同小可,我很好奇……不知君侯可否让我见识见识?” 她的语气极为恳切。 眼神也很赤诚。 她的目光当中,甚至带着几分对武道的执著而痴狂。 不过。 叶北玄却没有答应。 谁会将自身武道秘术,随意展现出来? 叶北玄只是摇头说道:“我只是早就猜到,我那好友陈太阿,不会见死不救,肯定会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仅此而已。” 赵多益眼中满是怀疑,道:“君侯已有好些天没见过太子,怎么会知道,太子会来帮你?” 叶北玄淡淡说道:“我掐指能算,未卜先知。” 赵多益眼神一沉,道:“君侯在戏弄我?” 叶北玄摇摇头,道:“戏弄谈不上,不过,你我二人只算初次相识,谈不上有什么交情。人与人相处,最忌讳的事情,就是交浅言深。” 赵多益沉吟片刻,道:“我懂了,君侯并非没有自保的手段,只是不愿意告诉我。” 叶北玄不再多言,转身往山洞走去。 “君侯不说就不说,本将军亲自试一试,就知道了!” 赵多益却拿起马背上的长枪,一步追向叶北玄,挺枪就刺。 呼! 枪出如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