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白虎院大门之处,像往常一样的热闹。 弟子们等在大门附近,三五成群,男男女女,全都在待价而沽,门外守着一些来自于其他武院的弟子,正在审视着门中之人,时不时有人开价。 做生意的做生意。 看戏的看戏。 场面一如往昔。 每当有高价出现,都会让人群出现一阵骚动。 叶北玄就在这喧闹的声音当中,带着行李和一沓秘籍,推门而出,打算直接去山中面壁思过。 刚开门,就见到了守在门外的徐冬临。 “君侯,师尊让我来送送你。” 徐冬临站在门口,拱手行礼。 “不必了。” 叶北玄摇头拒绝道:“昨天,首座在桌上画了一幅地图,我看得懂,知道那山洞在何处。” 徐冬临微微皱眉,眼中透着担忧。 “白虎院距离君侯思过之地,足有十余里。” “山高路险,难免会有什么变故。” “君侯要是孤身一人前去,被人半路截杀,只怕以后我就再也没有机会送君侯了。” 徐冬临转身回头,看着白虎院大门之处,凝视着那些正在做生意的弟子,意有所指的说道:“这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人心二字,最是难以揣测。” 半路截杀? 叶北玄眼神一凝,道:“难道以阁下的实力,我此行可以万无一失?” 徐冬临摇头道:“我徐冬临算不上有多厉害,可我师傅很厉害啊!我要是打不过,就使用传讯之法,隔空传讯,把我师傅叫来。” 原来如此。 叶北玄点点头,不再多问。 徐冬临道:“我来帮君侯拿行李吧。” “不必了。” 叶北玄摇摇头,关上院门。 武道中人的体质远超常人。 叶北玄修炼至百炼境,别说只是带着一些衣服被褥,哪怕是扛着一头牛,也能健步如飞。 二人往西北而去。 不多时。 二人离开白虎院,来到山野密林当中。 “有人藏在暗处追踪。” 徐冬临随口说了一句,紧接着又说道:“君侯稍安勿躁,我们只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就行了。对方要是敢动手,我会立即传讯给师尊。对方若是不动手,只等君侯去了思过之地,也就安全了。那山洞四周,有阵法保护。要是有人强行破阵,我师尊会有所感应,前去救援君侯。以师尊的武道实力,区区十余里山路,顷刻就到……” 叶北玄点点头,心中却泛起疑虑。 我去思过之事,梨修倒是安排得很妥当,不仅让徐冬临一路护送,连那山洞周围,也布置了阵法。 难道梨修对我真的没什么图谋? 不一定。 梨修此举,要么是真的为了我好,要么就是……所图甚大! 不论如何。 我和那白虎院首座梨修,非亲非故。 叶北玄心念如潮。 森林幽静。 山路走着走着就没有了。 徐冬临走在前面,提着长刀不停的挥斩,硬生生在草木丛生的山林当中,开出一条道路。 “到了。” 徐冬临砍倒一处灌木丛,指着不远之处。 叶北玄凝神观察,只见前方峭壁之下,有一座山洞,洞口宽阔黝黑,洞内似乎深不见底。 “君侯带上这个。” 徐冬临拿出一块雕刻龙纹的玉符,道:“此地有阵法,要是身上没有这种龙符,直接闯入大阵当中,以你我的武道修为,只怕必死无疑。这种龙符,就是大阵的钥匙……” 叶北玄接过龙符,道:“还请阁下先走。” 徐冬临笑道:“君侯倒是谨慎。” 叶北玄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指着洞口,说道:“请!” 徐冬临从怀中拿出一块龙符,轻轻晃了晃,大步往前走去,在山洞门口绕了一圈,又在洞中走了走,这才回到原地,面带微笑的看着叶北玄。 “多谢相送。” 叶北玄将龙符揣进怀中,背着行李,往山洞走去。 徐冬临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君侯玩得开心点。” 这一刻间。 叶北玄陡然想起了,刚刚来到白虎院的那一天,挑选住所的时候,徐冬临也说过这句。 难道…… 此言意有所指? 叶北玄眼神一凝,走至洞口。 山洞里空空荡荡,什么锅碗瓢盆,什么柴米油盐之类,一样都没有。 吃什么? 叶北玄微微皱眉,也不多问。 武道中人难道还会饿死在山林里? 到处都可以打猎。 叶北玄往洞中走去。 山洞不小,内部宽敞,甚至还有一座广场,算不上有多大,但比起白虎院分配给弟子的院子,却要大多了。 墙壁上开辟了一些门洞,里面是一间间石头房子,有的摆放了石头床,有的则摆着石头桌子椅子,其中有一个房间应该是厨房,有灶台,有锅碗瓢盆,甚至还摆放着小半间屋子的米面粮食和肉类,也有蔬菜和水果,色泽新鲜,只怕是昨天刚刚放进来的。 “梨修倒是准备得很周全。” 叶北玄拿起一个果子,三两口吃完,随即将带来的行李整理了一番。 既来之,则安之。 正好借此机会,将武道修为提升上去。 天行健! 君子以自强不息! 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只怕连晋升大考这一关都冲不过去,会死在那些朱雀院弟子手中,又有何资格,杀入玄天宗,诛杀曲玉青那贱婢的野种叶承羽,去杀那贱婢的奸夫宁震? 有何资格去无涯海踏平听涛阁? 叶北玄来到山洞广场,心中默念《过去不灭经》,修炼《紫焰苍炎参同录》,同时也在修炼《雷音洗身术》…… 诸多法诀,同时修行。 叶北玄习以为常。 不知不觉。 叶北玄呼吸之时,胸腹间隐隐发出虎豹咆哮的声音,越来越洪亮,咆哮声最终连成一片,犹如沉闷的雷音。 这是雷音洗身术的虎豹雷音。 跟开脉境第六层之时,武道气血发出的雷音不一样,这是从胸腔当中,从五脏六腑之间,发出的声音,通过音波,淬炼身体。 内炼五脏六腑。 外炼筋骨皮膜。 这篇雷音洗身术,是神策武府当中,百炼境难度最大的炼体法诀,比起叶北玄以前在北境叶家之时,修炼的基础炼体法诀《崩落式》,不知要精妙了多少倍。 时间慢慢推移。 叶北玄在山洞小广场里,待得有些烦了,于是提着剑,走至洞外练剑,借此机会透透气。 时至今日。 叶北玄将《移峰剑谱》、《横流剑式》、《闪光剑图》等剑诀去形存神,手中的剑法跟原来的剑招大不相同,似是而非。 唰唰唰…… 剑锋破空之声连成一片。 叶北玄神清气爽,一点都不在乎自己被罚到山中面壁思过。 来神策武府,只为武道而来。 在山中安安静静的修行反倒是一件好事。 非宁静无以致远。 叶北玄练着练着,只觉得不仅剑法融会贯通,就连诸多剑意,也有一种融为一体的趋势。 一旦剑意融合。 那就会形成一种全新的武道剑诀! 叶北玄越练越畅快,蓦然间,眼神一凝,目光犹如锐利的剑锋,凝视着不远处的山林。 一个身穿紫衣,腰悬长刀之人,从山林里走了过来。 皇族子弟? 叶北玄眼神一凝,看清了此人衣服上的龙纹。 “风水不错啊。” 那人打量着四周山林,远远的说道:“北境之主死在此地,倒也不算辱没了这一片风水宝地……” 叶北玄缓缓垂下剑锋,摆出一个拔剑术的姿态,蓄势待发。 “请君侯赴死!” 那人暴喝一声,大步冲向叶北玄,身上武道气息凝成狼烟,一气贯幽,气势如虹。 这是武道第五境,贯幽境的高手! 此人有备而来…… 只怕有必胜的把握! 叶北玄目光凝聚,暗暗运转意念道体诀,手中则紧紧握着剑柄,以逸待劳,等着此人杀来,等着大战来袭。 可就在此时。 地面开始轻轻的颤动起来。 轰! 山野乍现一声巨响。 洞外方圆三百步之内,地面浮起一道道青光。 叶北玄眼神一凝,陡然想起了,徐冬临曾说过,此地被梨修布置了一座大阵。 嗡嗡嗡…… 剑锋颤鸣的声音此起彼伏,犹如钟鸣,不绝于耳。 阵中青光凝结成一束束璀璨的剑锋。 “此地竟有阵法!” 那皇族子弟再也没有了气势如虹的样子,眼神惊变,猛地转过身去,拔腿就跑。 数不清的剑光从阵中升起,斩向那个皇族子弟。 唰! 青光一闪。 那皇族子弟的身躯在叶北玄视线里崩解,化作鲜红的血雨,洒在地面。 血腥味随风飘散。 空中飞来一群秃鹫,扑在地上觅食。 叶北玄摇摇头,转身往山洞而去。 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 未曾想到。 洞外的阵法竟然这么强横! 叶北玄不禁对梨修的意图,再一次产生了怀疑。 “也许,梨修并不是对我有所图谋,而是真心替我着想。” “世间之人本就各有不同,有好有坏。” “如果梨修此人,并非卑鄙小人,反倒是个正人君子,这也是一件好事。” 叶北玄回到洞中,到厨房做饭。 饿了。 现在是独自一人在山中,身边没有李萱然送饭。 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不过。 叶北玄在此之前,根本就没有下过厨,不会厨艺,第一次做饭,饭煮糊了,发出一阵阵烧焦的气味,慌忙去查看了一番,再回去看炒菜锅,蓦然发现,菜也着火了…… 刺鼻的气味弥漫在山洞里。 唉…… 叶北玄摇摇头,将锅子清洗一番,准备另起炉灶,重新做饭。 可就在此时。 门外的山洞小广场当中,却传来了叩叩叩的声音,很有节奏感,似乎是在敲门。 不对! 声音是从地面传来的,就算敲,那也是在敲石头。 谁? 叶北玄眼神乍冷。 难道…… 有人挖掘地道,避开山洞外的大阵,直接从地道进入山洞? 到底意欲何为? 若真是要来袭杀我,为何要像敲门一样,这么有节奏感的敲击地面? 叶北玄心生疑惑,暗自戒备,提剑走了过去。 “可是梨首座?” 地面石头下,传来了一个询问的声音,紧接着又说道:“梨首座难道忘了,当初你和我族早就说好,要是再来这山洞修行,大可不必亲自做饭,一切酒肉饭食,全都由我族来提供,否则梨首座就是不给我们面子!反正梨首座你也不擅长下厨,与其糟蹋粮食,还不如下来吃白食呢……” 叶北玄听闻此言,脚步一停,心中瞬间闪过好些个念头,最终深吸一口气,道:“阁下认错人了。” 地下那人又道:“你不是梨首座吗?那里为什么会在梨首座修行之地?不过,这山洞之外,有梨首座布置的大阵,阁下能够来到此地,必定是得到了梨首座的容许,也算是自己人。阁下既然是自己人,何必亲自动手下厨?我族和梨首座当年早有约定,此地的一应饭菜酒水,全都由我族提供……” 叶北玄听得半信半疑。 那人见叶北玄不说话,说了一阵之后,也不在纠缠,道:“阁下若是不信,我族也不好强求。不过,阁下若有什么需求,只需轻轻敲一敲地面就行。” 叶北玄回应道:“多谢阁下好意。” 不过。 这一刻间,叶北玄却蓦然想起了,那一天雨夜,在另一个山洞当中,遇到的那个陈太阿。 当时,那陈太阿曾说,他们全族都住在地底,甚至还建造了城池…… 叶北玄一念至此,问道:“阁下贵姓?” 那人沉默片刻,回答道:“既然是梨首座让你来的,我说出来也无妨,我姓陈,跟如今大离皇朝的皇族,是一个姓氏,关系匪浅。” 叶北玄暗暗点头,又问:“你可认得陈太阿?” 那人又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反倒是询问道:“阁下可是北境侯叶北玄?” 叶北玄道:“就是我。” 那人惊喜道:“原来是君侯!君侯快快有请,我家太子殿下,已经等候君侯多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