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是早宴。 叶家雄踞北境多年,家大业大,举办一场世子继位大典,当然不会只摆一场酒宴,至少也要摆上三天三夜的宴席,才配得上叶家的声望。 如今。 朝阳正好高高升起。 暖风和煦。 在这样的天气里,坐在椅子上晒坦言,很容易让人打瞌睡。 叶北玄中了听涛阁的蓝霞水母毒,即便吃下一颗升龙阁的解毒丹,压制了毒素,但身体却像是大病一场,虚弱无力,精神也很困倦,被懒洋洋的阳光一照,困意席卷而来,让他忍不住想坐在椅子里,想睡上一觉。 叶家之人正在给叶北玄清洗处理伤口。 时不时会有刺痛感传来。 叶北玄的困意也会随之减轻一些,但眼皮还是越来越重,说话之时,声音里也多了一种懒洋洋的感觉,问道:“有谁知道,听涛阁到底在哪里吗?” 叶凤英道:“听涛阁素来神秘,世人只知道,听涛阁位于天涯海,却不知具体位于海中的哪一座岛屿……” 叶北玄点点头。 刚刚叶凤英说的这些,叶北玄自己也曾在武道典籍里看到过,只算是一些很普通的信息,价值不大。 “我回去帮小北哥哥问。” 聂伊夏凑了过来,奶凶奶凶的说道:“听涛阁的坏蛋太可恶了,竟然敢暗算小北哥哥,只等我找到他们,我要锤爆他们的狗头……” 叶北玄被小丫头娇憨的样子逗乐了,禁不住哑然失笑。 风晴雪淡然道:“世兄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回升龙阁之后,一定会去查一查,看那听涛阁到底在何处。不过,如今世兄已经困了,应该早些去休息。” 叶北玄却摇了摇头。 他强行打起精神,扫视围在身边的叶家之人,最终眼神一凝,视线落在其中一人身上。 大长老叶良平! 曲玉青那贱婢活着的时候,叶良平算是曲玉青最大的支持者。 如今。 曲玉青被叶北玄一剑斩杀。 叶良平知道大势已去,站在人群里默不作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二十岁,萎靡不振,低垂着头,甚至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大长老怎么一言不发?” 叶北玄眼眸微眯,似是有些慵懒,语速也有些慢,拉长了声音说道:“曲玉青那贱婢带着叶家众人,在议事厅里商量着要谋权篡位的时候,你这大长老,威风的很呐。” “当初,你在我面前拿腔拿调,颐指气使,让我站在议事厅里听候发落,连话都不让我说,三言两语就把我轰了出去……” “现在怎么不威风了?” “怎么突然之间,就把尾巴夹了起来,变得如此畏畏缩缩?” 叶北玄眼神越来越冷冽,问道:“你那叶家大长老的威风呢,哪去了?” 叶良平不敢回答,也不敢抬头。 周遭鸦雀无声。 叶凤英本想劝说几句,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得摇头叹息。 呵! 叶北玄冷冷一笑,道:“难道大长老以为,你夹着尾巴不言不语,我就会不计前嫌,既往不咎?你要是这么想,那就是大错特错,你要知道。如今,我在等着你来摇尾乞怜。” 叶良平听得脸色惨白。 不管是夹着尾巴也好,还是摇尾乞怜也罢。 这些词语,正常情况下,都不会用在人的身上。 除非。 把人看作一条狗! 叶良平遭受这等奇耻大辱,终于忍不住了。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 何况堂堂叶家的大长老? “你!” 叶良平咬牙切齿道:“你休要欺人太甚!” 此刻。 叶良平很想冲过去,一刀宰了叶北玄。 只可惜。 叶家第一高手叶凤英,一直守在叶北玄身边,还有那天之骄女风晴雪,以及来自于天渊聂家的聂伊夏,也都站在叶北玄的椅子旁边。 叶良平怎敢放肆? 叶北玄缓缓抬起眼神,漫不经心的说道:“当初,你跟曲玉青那贱婢,欺我辱我之时,可曾想过是否欺人太甚?如今啊,我还真就一心想着,试一试这欺人太甚,到底是什么感觉……我叶北玄就是要欺人太甚,你又能耐我何?” 叶良平气得老脸一黑,朝叶凤英说道:“老九!你来说句公道话!” 叶凤英漠然说道:“在其位,谋其政。我这个执法长老,只管家法,其他一概不管。” 叶良平怒道:“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这个叶北玄,在满堂宾客面前,欺压自家的长辈吗?” 叶凤英摇头唏嘘道:“大长老此言差矣,今时今日,叶北玄休说是欺压你,哪怕他将你杀了,我叶凤英也不会说半个不字。” 叶良平怒问道:“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凤英道:“君臣有别!” 叶良平眼神一颤,瞬间明白了叶凤英的意思。 今时不同往日。 以前,叶家有两个继承人。 除了叶北玄之外,还有一个叶承羽。 可如今,人人都知道,那叶承羽只是个野种而已,唯有叶北玄,才是叶家真正的继承人,也是唯一的继承人,是名正言顺的北境之主! 正因如此。 叶凤英才会一心一意的保护在叶北玄身边。 唉…… 技不如人,棋差一招啊! 叶良平心中喟叹,越众而出。 “请世子恕罪!” 叶良平低着头,躬身拱手,行了一个大礼。 “就这?” 叶北玄对此嗤之以鼻。 “伏惟世子,可作威作福……” 叶良平文绉绉的说了一句,随即跪伏在地,纳头就拜。 今时今日。 这叶家大长老,终于跪了。 “押下去,听候发落!” 叶北玄一声令下,立即有侍卫上前,给叶良平带上镣铐枷锁,往叶家关押死囚的天牢方向走去。 叶良平虽有武道修为在身,但也不敢挣扎,只因叶凤英虎视眈眈站在一旁,若想反抗,首先要看叶凤英的态度,要看这叶家第一高手,答应不答应。 “到你们了。” 叶北玄强忍着困倦,打起精神,扫视叶家众人。 在这群人当中。 谁跟曲玉青那贱婢关系匪浅,谁跟曲玉青没什么关联,叶北玄全都一清二楚。 那天在议事厅里。 叶北玄早已将这群牛鬼蛇神的丑恶嘴脸,牢牢的记在心上。 这群狗东西。 有一个算一个。 叶北玄一个都不放过! “……将这些人,全都押下去!” 叶北玄衣袖一甩,坐在椅子上的身形,却有些摇晃,显然已经困得不行,昏昏欲睡。 很快。 大殿门口的叶家之人,少了一大半。 叶凤英却问道:“世子怎么不处置老夫?毕竟,老夫也曾支持曲玉青,要让那个野种来继承世子之位。” 叶北玄摇摇头,淡然说道:“九叔公在这件事情当中,可有半点私心?” 唉! 叶凤英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叶北玄强行打起精神,缓缓说道:“九叔公不曾欺我辱我,又在关键时刻赶了回来,坐镇北境侯府,让曲玉青那贱人不敢暗中谋害我……你一心一意为叶家着想,我又怎会因为此事,而迁怒与你?” 叶凤英默然无语。 风晴雪替叶北玄把了把脉,轻声说道:“我升龙阁的越冬化雪丹,有着催眠的功效,北玄世兄不要强撑,早些去休息。” 叶北玄点点头,吩咐道:“曲玉青那贱婢伏诛,可喜可贺,酒宴不妨继续。” 叶凤英却问道:“是否让宾客们多留几日,毕竟风小姐已经来到我叶家履行婚约。这大喜之事,不宜拖延……” 婚事? 叶北玄听到此事,困意瞬间散去不少,转身回头,意味深长的看着风晴雪,问道:“世妹意下如何?” 风晴雪道:“全由世兄做主。” 叶北玄眼神一凝,唏嘘道:“我怎么都想不通,我到底哪一点好,哪一点配得上世妹这样的天之骄女。” 风晴雪没有回答,只说道:“世兄,该去休息了。” 叶北玄笑了笑,不再多问。 他对风晴雪印象不错。 要不是风晴雪当机立断,拿出升龙阁的越冬化雪丹,直接喂到叶北玄嘴里,只怕那听涛阁的蓝霞水母毒素,不会这么容易就被压制住。 娶一个倾国倾城的天之骄女为妻,怎么说都不是一件坏事。 不论如何。 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女,为了履行婚约,不远千里,来到北境成亲…… 这样情义。 叶北玄怎能视而不见? 不多时。 几个叶家之人抬着的轿子,走了过来,扶着叶北玄上轿,回房间休息。 “喂!” 聂伊夏只等叶北玄的轿子远去了,立即就朝风晴雪问道:“我们来商量个事情吧。” 风晴雪转身回头,打量着这个拿锤子的小丫头,问道:“何事?” 聂伊夏眨巴着大眼睛,道:“你把小北哥哥让给我,怎么样?” 风晴雪哑然失笑。 聂伊夏被笑出了一肚子火,气鼓鼓的说道:“你别看我现在还小,以后我总会长大的,等我长大以后,我肯定比你还要好看!你说吧,到底要什么样的条件,你才肯把小北哥哥让给我……” 风晴雪摇头道:“不让。” 聂伊夏气得直跺脚,不依不饶的追问道:“为什么呀?” 风晴雪轻叹一声,给了聂伊夏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唏嘘道:“北玄世兄天生九阳绝脉,注定了会英年早逝,只怕活不到你长大的那一天。” 啊! 九阳绝脉! 聂伊夏一时间有些发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来,越想越不对劲,于是像连珠炮一样追问起来: “你都知道小北哥哥活不了多久,那你为什么不早点退婚?” “我可听人说了,你们大泽风家,所有人都反对这桩婚事,只有你死心塌地说要嫁给他,还说什么非他不嫁,甚至还说要给他守寡……” “难道这件事情,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你该不会是要骗婚吧?” 聂伊夏眨巴着大眼睛,看上去格外的天真无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