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正国看着楼下的小两口恋恋不舍你侬我侬,恨恨地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摁:“小兔崽子,回来再收拾你。” 施年何曾想过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被楼上的施正国尽收眼底。 他飘飘然地把杨司乐送到小区门口,当面听到了杨司乐的晚安,目送杨司乐离开,演电影一样等到了杨司乐二度回头跟他挥手。等用钥匙拧开了家门,他才彻底走下七彩祥云,从万丈高空回到了踏实的地面。 施正国倚着鞋柜,有一下没一下地玩打火机,见带头搞对象的这位同学仍是一脸沉醉,直接笑出了声:“哟,施首席终于舍得回来啦?我以为你们得十里长街相送,明早上都回不来呢。” 施年被门槛绊了一跤,捂住胸口骂了个脏字:“操,吓死我了!” “谈恋爱首先得心理素质过关,就你这样,”施正国把打火机往鞋柜上一扔,“谈个屁。不是我说你,人家好好一孩子——” 施年脚尖抵脚跟地蹭掉鞋,一鼓作气取下琴盒往施正国怀里一塞,打断道:“在推敲新剧本的台词?” 施正国:“……” “明人不说暗话。”他换了个调调,把琴盒竖在身前,直白道,“我在说你和你洋洋哥哥。” “洋洋哥哥?”施年当即一愣,心有戚戚焉地看向他,“……他不是在北京上学吗?怎么就‘好好一孩子’了?” 施正国的算盘被这句话掀了个底朝天,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施年见他满目震惊,断定他这是说漏嘴的表现,顿时急了:“爸,你说啊,洋洋哥哥到底怎么了!” 施正国尴尬地挠了挠下巴,试探地问:“刚刚跟你一起在楼下的是哪家帅小伙儿啊?” 看这态度,洋洋哥哥是真出事了。 施年现在哪儿还有心思想什么杨司乐,他从粉红泡泡里跳脱出来,瞪着眼睛bī问:“你别转移话题,我短时间内不会忘掉这件事,你最好老实jiāo代。” 施正国不得不怀疑是自己认错了人,毕竟大晚上的,小区灯光这么暗,万一洋洋长大了,出落得和小时候大不相同,那不就闹笑话了? 他使出缓兵之计:“gān嘛呢,对爸爸这么说话?又不是拷问犯人。” 施年不吃他这一套,沉声重复道:“洋洋哥哥到底怎么了。” 施正国:“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在楼上都看见了,你俩是在处对象吧?” 施年不理:“爸,洋洋哥哥怎么了。” 施正国:“那是谢沉?你和他成了?” 施年:“洋洋哥哥。” 施正国:“我又不会打你骂你,你报个名字,我回头上他们家提亲。” 施年:“洋洋哥哥!” 施正国:“快说,楼下那——” 施年情绪濒临失控,抻着脖子连环pào似地突突:“楼下那人叫杨司乐!民乐系chuī奏3班,上学期刚转来,我们没谈恋爱只是朋友!” “可以了吗?可以告诉我洋洋哥哥出什么事了吗?”施年没有继续任由怒火蔓延,他几近哀求地叫了施正国一声,“爸。” 施正国心情复杂。 他看出来了,施年其实压根儿没想起杨司乐,杨司乐也出于某种考虑,没有把真相透露给施年。 因此,施年把洋洋当成了一个崭新的同学,正在重新认识他,重新和他做朋友。从他们刚才依依不舍的样子可以推断,整个过程应该是平静的、自然的,没有必须回忆起什么的焦虑和健忘的gān扰。 不错,洋洋这孩子蛮周到,比他这个当爹的都qiáng上一分。 “其实没什么大事,你操心个什么劲儿。”施正国提着他的琴盒回到客厅,“就是洋洋回庆江了,我突然想起来要跟你说一声。” 施年跟进去:“骗人,你刚才肯定不是在说这个。” 废话,我要真把刚刚的话说下去,那不成卖队友了?施正国腹诽。 “我给你洋洋他妈妈的电话,你自己问,少给我蹬鼻子上脸的。” 施年有点信了:“真的?” 施正国摸烟来抽,一时没找到打火机,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是扔在了鞋柜上。 “你岑阿姨今天和我说的,”他攘开施年去入户玄关拿打火机,“爱信不信。” “岑阿姨是谁?”施年问。 施正国找到了打火机,故意说:“你连洋洋他妈妈都记不住,见到了洋洋又有什么用,你想过吗?” 施年一秒落败,盛气不再,低下头嘟嘟囔囔道:“又不是非得见面……知道他过得好就行了。” 施正国见这招可行,不要脸地接着往下演:“你放一百个心,他现在过得很好。你岑阿姨跟我说,他今年谈恋爱了,每天跟女朋友一起吃饭、送女朋友回家,好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