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自己多虑

    他望向窗户的地方，看着那里渐起的光亮，瘪瘪嘴，“直接说天亮了不更好，偏要装鬼吓人。”

    “小小年纪不学好，小心以后没人要。”

    白绫：“我若是没人要，自是因为你坏了名声。”

    “好好的床不睡，偏偏呆在这儿坐在地上休息。”说完收回目光，下了床，拿了发簪挽起所有长发，束成男髻。

    双手移到腰后，正欲解开腰封，突然别过身子，瞪了无常一眼，“你还不走！”

    “想等你换了衣衫再走。”

    白绫正欲发作，侧耳听见门外几声大喊，“你男人来查房了，还不快回去。”

    无常：“……”

    好巧不巧，正当无常掀开墙帘钱穆推开了房门，无常反射般静止不动，双眸闭上，紧咬下唇，而钱穆自是第一眼朝床边看去，正疑惑怎么没人，一个转身瞬时由惊转喜，双手围抱，一副看戏的样子。

    “还不过来。”

    “衣衫不整，真是丢人。”

    钱穆故意这样说，好歹算个主子，得拿出些气势，何况还是发生这样的事。

    无常只好耷拉着走过来，不敢抬起头，径直拿起衣袍穿上。

    “做都做了，害羞个什么劲儿。”

    “第一次嘛，我懂！我懂！”

    说完就一直奸笑，极其刺耳。

    “我们什么也没做，你想多了。”无常假惺惺的解释，刚说完就偷偷露出笑意。

    钱穆揽过他的肩膀，“好，我也不说了，咱们意会不言传。”

    “只是做兄弟的，是不是得教教我，传授点经验。”

    “小姐可不好对付。”

    “我知道，所以现在不是来问你呗！”

    “好，日后慢慢教你。”无常敲了敲钱穆的胸膛，同样笑得意味深长，满是流氓痞气。

    白绫一番梳洗打理，着了一身便衣，包裹的身材娇小羸弱，今日自有安排不能像之前那般悠闲懒散，这身行头方便行事，不带泥水。

    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番，多了些苦恼，原主遭过不少苦头，瘦的皮包骨头经脉清晰突出，全身宛如一块平板，毫无凸翘可言，也不知道有多大年纪，日后还能不能养回来。

    她将夜里画的分布图折叠塞进胸前，沿着主干路来到闻玉的房门前，木门紧闭，阳光照耀，白绫并没有敲门，拿出图纸塞到门页中央，于是转身离开，朝着材料院的方向走去。心里细细盘算，不知闻玉到底作何打算，她在心里又信了自己几分？

    从一开始，就好像将自己交给了宋姑姑，让我研习医学药理，可姑姑也没有多说什么，几本书加上几句提醒，与治病时的温和慈言比冷漠了不少，同样在人前却是两番感受。

    回想昨日，那意思分明是两位主子各带一人，方才钱穆来了左院找人，那闻玉呢？不做任何吩咐？还是她本就隐藏在暗处观察自己的一举一动？

    想到此处，白绫回过头，警惕地四处张望，却没有寻到什么，四下安静的只剩下自己摩擦圆石的脚步声，屋顶角落也未见异常。一时疑虑更甚，想着她对自己说过的话，为数不多，寥寥无几，一遍一遍打脑子里过，生怕忽略了要紧。

    落黎阁不留无用之人。

    何为无用？

    若要留下，便要有用，何为有用？学有所成，为落黎阁献力称得上有用吗？

    现在所处环境不同，旁人思绪不同，应是不能按照常理从表面解释才是。

    突然脑子里浮现一句话：切实有用，不为空。当下就思索起来，眼见已经可以透过花树见到材料院的身影，白绫刻意将步子放的缓慢，倒显得悠闲了不少。

    若要不空，须得塞；若要塞，须得学。怎么学呢？世上学法就那几种，可最有成效的是自学，心甘情愿的主动学，全身心的投入学，学的有成当属对自己最有用，提高自己的身价，不论在何处都不会被忽略。

    那片疑虑消散，仿若经过暗地见到花瓣纷纷扬扬，堵塞的溪水再次轻快流淌，一身通畅，她嘴角浅笑，眉目恢复亮色显得愈发明媚。

    白绫看看这来时的路，自己现在所作不都是自愿主动的么！不就是她们所期望的！有用无用针对的对象不是落黎阁，而是人本身，她们要的，是自己对自己负责，不荒废，不放弃。

    道理如此简单，不过就是为自己而活，倒是自己多虑了，自己把自己绕了进去，太过小心，太过谨慎，悟错了旁人的意思，不免嘲笑起自己，也暗自下了决心，不可辜负一片美意。

    这阁楼里的人真是美好，教化优于猜疑，难道不怕被人反咬利用！

    材料院是一处露天的地方，抬头便是湛蓝如宝石，深远广阔的天空，这里分为前后两院，前院堆积着大量的药材，工人负责分类，然后风干晾晒装入相应的木盒里，后院会将木盒聚集在一起，拿着一大张方纸装药封包，它们会被装入大筐里由人出苦力运到往生阁。

    白绫此行来到前院，四处张望一番，有一位四肢完好的女子忙来迎接，盈盈笑意。她的年纪不算大，脸上疤痕不多而且较浅，只是伤了一只眼睛。白绫没有久看，待她来到身前立刻低头行礼。

    女子着急将她扶起，摇摇手，直说“不敢，不敢。”

    “姑娘是新来的？”她一边说一边做着手势，怕白绫有什么残疾。

    “是。”“我刚刚学习药理，想来看看，多学些东西。”

    见白绫能说能听，她越发惊喜，拉起手，将她引到放着大量药材的地方，“日后便叫我秋姐，你既然刚刚学习，就先看看这堆草药里有哪些是你认识的，然后将它们拿出来按着名字放到那处的晒篮下。”“若是一时混淆分不清楚就多看看，跟着旁人一起或者瞧瞧已经放在晒篮里的药材样子。”

    白绫点头答应，见秋姐正要离开就准备蹲下来，结果她又返回惊地白绫瞬间站起，模样有些好笑，“秋姐，怎么了？是不是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

    “没，没有什么要注意的，只是忘了说，你要有什么问题就来问我，我就你对面。还有啊，这里不能大声喧哗，有些人受不得惊吓。”

    “好，秋姐，我明白了。”

    “行，那你慢慢做，我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