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则人家是老师,二来他虽然年纪轻,但为人热忱礼貌,没少帮她做这做那,母亲在心里甚至萌生出将来这两个年轻人能走到一起的念头来。qishenpack.com 母亲一走,何少冉犀利的目光立刻投向仍有些不再状况的海棠,轻声问:“你怎么回事,这两天好像魂不守舍的。马上就要比赛了!” 海棠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不是你说的要放松嘛!” 何少冉指指自己的脑袋,“我说的放松是指这里,你呀,整个人都像散了架似的,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难怪你妈妈都担心你呢!” 海棠咧了咧嘴,懒得争辩,回到桌子边继续抄棋谱,她心里的事没法对任何人说,即便是蓉蓉,她也没有思想准备。 写着写着,面前的棋盘好像坠入水中一般晃晃悠悠变得不真实起来,片刻之后,罗俊那张有棱有角的俊朗的面庞浮上水面,看向她的双眸里有两簇火焰在隐隐跳动,嘴角更是勾勒出一个浅轻的笑容……“又错了!”耳边突然传来何少冉的声音。 海棠如梦初醒,脸一下子通红,不得不低下头去,拿手狠狠地在自己额角按了几下,她这几天真的是鬼上身了,动不动就心猿意马,都是让罗俊那个吻给闹的。 她再也呆不下去了,草草丢下未完的功课站起身来,“我去练琴了。” 何少冉抱着膀子没吭声,视线若有所思地追随她远去的身影。 走到门边的海棠突然又回过身来,目光一下子与何少冉凝住自己的双眸撞上,那一瞬间,他眼里的复杂深邃一览无余,可惜,心神纷乱的海棠完全没注意。 “对了,我有个好主意!”她脸上重新恢复了神采奕奕的表情。 “什么?”何少冉及时收敛神色,笑吟吟地问。 “我决赛那天你会去吗?” “当然。” “蓉蓉也一定会去。她跟我保证过!”海棠眼睛亮闪闪的,透出一丝狡黠,“到时候你们不就能见着面了?” 何少冉笑意更深,“的确是个好主意!” 再去郑府教课时,海棠两手空空,没有像往日那样给蓉蓉带来新的迷局,蓉蓉有些失望。 “人家想跟你亲自下,老这么一来一去的,太费劲了。”海棠说。 蓉蓉托着腮沉思良久,才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海棠仰躺在地板上,笑嘻嘻地道:“不难看。” 蓉蓉有点脸红,“我不是问这个,我的意思是……他好相处吗?” 海棠直起腰来,刚好与蓉蓉面对面,她正色地说:“光想是没有用的,你得出去主动跟人接触,这世上形形色色的人多了去了,难道你打算一辈子躲在家里闭门不出?” 蓉蓉一脸的纠结。 “好了,别多想了,等比赛那天,你准能见着他。”海棠握着她的手,眼神暖暖的,“他是个很好的人,你会喜欢他的。” 海棠一直在找机会想跟罗俊说几句话,自从那次在暗室激吻后,他便甚少在自己眼前晃荡,这令海棠怅然若失。 她一直都摸不清罗俊的心思,从来都是,与他打交道是件颇为吃力的事情,可悲的是,海棠却乐此不疲,深陷其中。 功夫不负有心人,海棠终于逮着机会在楼道与罗俊“邂逅”,他半低着头往楼梯上走,边爬楼边在思考着什么,海棠不难猜出他是准备回三楼。 罗俊抬头,看见拦在自己面前的海棠,眼里的讶然一闪而过,“找我?” 海棠重重地点头,两朵红云从耳朵根处飞腾而起,以无法遏制的趋势笼罩了她整张面庞。 如此不加掩饰的羞赧令罗俊的目光软化了不少,他踏上楼来,俯视着她,声音更加低柔,“什么事?” 他与她距离太近,近得海棠连他细微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她心神俱乱,不再敢像从前那样大胆地与他对视,调转向一旁,第一次用那种吃吃艾艾的口吻说道:“我,钢琴赛在,在下周三……我想问问你……来,还是不来?” 等了许久,迟迟不见他回答,海棠忍不住仰脸去打量面前的罗俊,但见他深沉的目光里,隐约闪动着犹豫与矛盾。 海棠咬了咬嘴唇,用期待的眼神紧盯着他,“你能来吗?” 罗俊背负双手,无声地吁了口气,“对不起,我去不了。” 海棠怎么也没想到他会一口回绝,自尊心严重受挫,“为什么?” 可是她没等来罗俊的解释,他静静思索了一会儿,却还是那句话,“对不起。”然后,轻轻越过海棠,无声无息往三楼上走去。 灰色的背影如墙一般坚实挺拔,却又毫无温情可言。海棠的眼泪不争气地下来了,数日来徜徉在心间的一个美丽的幻梦如泡影般“啪”地碎裂了! 她真想冲上去揪着他好好问问,为什么要对自己如此冷淡?如果他无意于自己,为什么要贸然地亲吻自己?! 但她毕竟还懂廉耻,知道那样的结果只能是自取其辱,在这个不算隐蔽的楼梯拐角,海棠用手指勾去眼角的泪水,怀揣一腔冰冷,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喜欢了一个没有心的人。 4-4 决赛那天,乔师傅、母亲以及何少冉早早地陪海棠来到文化宫大礼堂内,琴行的同事也有报名来参赛的,其中两个跟乔师傅很熟,大家聚在某处区域,一时聊得热闹非凡。 海棠身着盛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满脸油彩,在人群中显得心不在焉,时不时朝门口张望。 何少冉见状,凑上去问:“还没来?” “嗯,再等等,她说一定会来。”海棠信心满满,又低声嘱咐,“少冉哥,一会儿蓉蓉来了你别声张,她不想让别人知道。” “放心。”何少冉跟他一样,保持着翘首的姿势。 “呀!她来了!”海棠双眸一亮,低呼出声。 何少冉立刻睁大了眼晴在持续涌入的人流里寻找,不远处,一个面目清秀的女孩在一个中年男子的陪同下缓步向这边移动。 那女孩走路的样子有几分吃力,脚下高低起伏异于常人,她微蹙着眉,似乎竭力想掩饰这点难堪。 凭着直觉,何少冉立刻猜出她就是郑蓉蓉。 果然,海棠已经兴奋地踮起脚尖,向那女孩拼命地挥起手来,地方太挤,她又穿得隆重,根本无法挪步过去。 “那个男的是谁?”何少冉再度在她耳边轻声问。 “他家的司机。”海棠随口答道。 混迹在如此熙熙攘攘的人堆里,蓉蓉看起来比海棠还紧张,且带着一丝羞怯,走到近前,一声“海棠!”喊得几乎有些走样。 海棠热情地搂着她,给她跟向师傅张罗位置,“你们坐这儿吧,听觉效果好。” 没等蓉蓉坐定,何少冉就上前来向她伸出手,“你好,我是何少冉。” 蓉蓉望着面前这个白净的大男孩那一脸殷切的笑容和眸中堆砌的温热,没有任何怜悯或者取笑的成分,心里顿时感觉暖暖的,便也抬手与他握了握,低声道:“很高兴认识你。” 母亲在一旁瞅着不解,走过来问海棠,“这位是… … ” “哦,我朋友。”海棠连忙一笔带过,把何少冉推到蓉蓉身边尘下,“少冉哥哥,我这位朋友今天就拜托给你啦。” 何少冉笑道:“行,你就别操心了,好好弹你的琴吧。” 比赛开始在即,所有参赛人员都要到指定区域集合,海棠临走前,看到何少冉正与蓉蓉交谈着什么,后者一脸绷不住的笑意,显然已经融入了周围的气氛,也接受了何少冉这位新朋友。 欣慰之余,心底还是不免升起一丝怅然,原本还存着那么一丁点儿的期待,尽管理智上已经明白不太可能,但她总是不死心——期望罗俊会跟蓉蓉一起来。 而现在,这个愿望毫无悬念地落空了。 几番组织方领导相继发言后,比赛正式开始了。舞台上不断传来悦耳的琴声,观众席里的鼓掌声也是此起彼伏,夹杂着镁光灯闪烁的动静。 当那一首首熟悉的乐曲经由别人的手中演绎出来时,海棠感到某种别样而奇妙的情绪在体内攀升。 这是一个艺术的殿堂,同时也是一个角斗的战场! 一念及此,海棠的掌心竟渐渐沁出汗来。她定定地坐在位置上,心中默念着师傅教给她的那两个字,“忘记,忘记… … ” 然而,越是想忘记眼下的情境,反而越是意识深刻,她能清晰地察觉自己的一颗心犹如钟摆似的摇来晃去,无法静下心来。 终于,在漫长而焦灼的等待后,海棠上场了! 在报幕员宣读完毕,她从后台的阴影里踏向光明的那一刻,海棠忽然牙关一咬,象下了某个决心——既然无法忘记,那就把它当作一场战斗,好好表现吧! 她在掌声中出现在观众的视野里,含着微笑矜持地鞠了一躬,莲步轻挪,在早已等候在一旁的钢琴边落座。 这娴然笃定的举止令原本在观众席里为她捏了把汗的众人大大舒了口气,蓉蓉瞪着眼晴,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海棠,心里由衷赞叹,“她真美!” 两首练习曲赢来热烈的掌声,当喧哗将歇,海棠明白,最关健的时刻到来了! 莫扎特c大调奏鸣曲,由一串轻盈灵动的音符拉开序幕?。 一切都是驾轻就熟,当第一个音符敲响,当手指灵巧地耕耘在琴健上,当即将成形的乐曲在脑海里奔涌而出时,她能深切地体会到整颗心都被自信注满,她坚信——自已一定能赢! 她闭上双眼,静心聆听自己的音乐,柔美的曲调不失起承转合,仿佛在诉说一个动人曲折的故事——初相遇时的不经意,频繁邂逅时的暗中关注,深情相拥时无法掩饰的激情四溢… …浪漫交织着愁绪,美丽被忧伤笼罩,一段怅然的转折宛如无言的黯然叹息,所有美好的、朦胧的、疑惑的一切,没有答案,如烟如雾,渐行渐远,终将散去… …尾音袅袅中,她的双手轻轻收起,空气里余音未散,在短促的静寂中,海棠迷蒙地转过脸来望向台下,忧如梦中。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经久不息,所有人都为之倾倒! 远远的,她看见母亲、乔师傅、蓉蓉还有何少冉都激动地站起来为她鼓掌,并大声叫唤着她的名字,“海棠——海棠——” 海棠的眼里瞬间被泪水充盈,她起身,走向舞台中央,朝着观众席,深深地鞠下一躬! 此时此刻,她忽然领悟了师傅所谓“忘记”的意境! 原来,她做到了,她在这首曲子里倾注下了自己全部的激情,忘记了听众,忘记了裁判,忘记了她来此地的目的! 她成功了! 那年的钢琴大赛的冠军,没有任何争议地属于海棠。 5-1 此赛不仅给海棠带来荣誉和名气,也使她无法再象过去那样云淡风转地过日子。随之而来的是媒体频繁的采访,演出邀请,甚至连唱片公司都向她伸来橄榄枝,希望与她洽谈唱片灌制的可能性。 这一切烦务都令毫无经验的海棠措手不及,她向乔风雏抱怨,“师傅,我只是想多挣点儿哦,怎么会有这么多琐碎的麻烦呀!” “呵呵,傻孩子,是你想得太天真了。凡事都有利有弊,就看你自己怎么权衡了。还记得我以前给你讲过的‘潘多拉的盒子’吗?你只想取其中的好处,可是盒子一旦打开,飞出来的会是什么,可就由不得你了。” 琴行方面因为海棠的缘故也是名气大涨,精明的老板生怕有人挖墙脚,火速作出调整,不再让海棠作家庭教师,而改作琴行的代言人,并以高薪作诱饵,力争让海棠留在琴行。 海棠欣然应允,她是从琴行起步的,且老板一向都很照顾她,如今自己有出息了,自然得知恩图报。除了蓉蓉,她手上的学生全都转给了别的同事。 她跟琴行签了个五年期的合作协议,由琴行代理她未来的一切义务,作为报酬,琴行给她租下了一套九十平米的新宅,宽敞明亮。 当海棠高高兴兴地告诉母亲这个好消息时,母亲却不乐意,“搬过去人生地不熟的,还不及在这里过得自在呢!” 海棠满腔的热情骤然降温,这才明白自己之前是多么一厢情愿。 然而,甭管如何,当一切启动起来,就没有停下来的道理,海棠的生活从此忙碌起来。 除了应付一些演出和与唱片公司洽谈合作外,海棠还被安排了一个更高层次的挑战—— 去参加翌年的全国钢琴比赛。 琴行为她专门挑选了指导老师,进行严格的赛前训练。这是迄今为止她的第二位钢琴老师,不像乔师傅那样慈祥和善,也没有循循善诱的引导,一切都得按标准来,指法、节奏,再也无法随心所欲地弹奏,仅仅一周下来,海棠就开始感到弹琴的痛苦。 而指导老师显然对她并不满意,“你是怎么搞的,这个音说多少次了都,怎么就是改不过来?不要以为赢了一届市赛就多了不起,你前面的路还长着呢!” 比赛,成了海棠生活的重心。 她没法再发出怨言,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因为繁忙,她欠了蓉蓉一周的课,待到了周末,她推掉了一切应酬,赶去郑府给蓉蓉补课。 听到周婶的叫唤,正患着感冒的蓉蓉从房间里走出来,果然看见海棠一蹦一跳地上楼来,不觉莞尔,“俞老师,我还以为你又要放我鸽子了呢!” 海棠歉然,“真对不起,每次他们都搞得十万火急的样子,而你又总是纵容我… … ” 蓉蓉大笑,“行啦,我承认我不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