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夫人回身叫曲嬷嬷去请燕嬷嬷来,曲嬷嬷匆匆出门又回身将门掩好。159txt.com厅堂上只有程夫人、骆嫣、骆婵和朱杏茹。 “媳妇想叫青鸾过来认认?”朱杏茹不服气地鼓了鼓腮。 程夫人白她一眼,朱杏茹收了声,看骆嫣的眼神更添了几分怒意。朱杏茹不明白,为何程夫人只让骆婵的人来辩玉环绶的主人,却不让她的人来做见证。 朱杏茹的确想不通,她哪里明白程夫人要操心的事多如牛毛,却为了她的一个玉环绶搅了一上午。 程夫人心里压着火,那个玉环绶在程夫人眼里根本不值一文,她也相信朱杏茹不是多珍惜什么婶婶送的玉环绶,是要和骆婵争一口气。却把她这个婆婆拘在中间,早上才送走一个瘟神荣春娘,又扯这个玉环绶,实在是让程夫人头痛! 曲嬷嬷急匆匆往翠苑去,远远见宝琴从翠苑出来。曲嬷嬷喊了一声,让宝琴去叫燕嬷嬷过来一趟永禄楼。宝琴怔了一下,应了一声回身去请燕嬷嬷。 曲嬷嬷回到永禄楼,程夫人往她身后看,不见燕嬷嬷,正待要问。曲嬷嬷笑道,“奴婢远远见宝琴从翠苑门口出来,就喊宝琴去请燕嬷嬷过来。奴婢好省了几步路,奴婢年纪大了腿脚懒,请夫人不要怪罪。” 程夫人狭长的眼睛闪了闪,笑了,“有什么可怪的呢!如今咱们都老了,精神头不比从前了……” 骆嫣笑望着曲嬷嬷,心下佩服曲嬷嬷会处事。曲嬷嬷这样一说,一会无论燕嬷嬷说这个玉环绶是谁的,曲嬷嬷都脱了教唆的嫌疑。 门外金钗报了一声,“燕嬷嬷到了!” 门开了复又关上,燕嬷嬷弧了一圈礼,方坐到程夫人指的椅子上。“奴婢刚服侍老太太歇午觉,不知来晚了没?”燕嬷嬷笑望着程夫人。 程夫人让曲嬷嬷把玉环绶拿给燕嬷嬷,“燕嬷嬷看看这个玉环绶可有印象?” 燕嬷嬷把羊脂白玉玉环绶捧在手里,左瞧右看,又起身走到窗前细细打量。燕嬷嬷回身把玉环绶放到程夫人桌上。“奴婢认得,这个玉环绶是四奶奶的……” 第一百十章来信 骆婵以为自己听错了,“燕嬷嬷,我是大奶奶!” 燕嬷嬷狐疑地望了望骆婵,见骆婵焦急的神情笑了,“老奴还没老糊涂,骆婵姑娘的媒聘是老奴去江都下定的。如今骆婵姑娘是百福园的大奶奶,老奴还寻思着过去百福园讨杯酒喝呢!” 程夫人掩嘴打个哈欠,“好啦!不过是场误会,都没事了,散了吧!”程夫人喊金钗进来服侍她去午歇。 朱杏茹两步并做一步,走到桌前一把将羊脂白玉环绶拿在手里,回身看着骆婵,扁脸荡起一抹嘲笑,“小门小户也配有京城的好东西!今儿算便宜了你,不与追究偷窃之罪。”朱杏茹扭着粗腰出了厅堂边门往二楼去,扯着嗓子喊青鸾,“都死哪去了……” 骆婵气得浑身发抖,父亲骆世子送她的羊脂白玉环绶,她今儿早上才戴上,又特意穿了身艳色的衣裳来配衬羊脂白玉的清透珍贵。她就想在送荣春娘时显摆一下,让荣春娘这个一向瞧不上她这个嫂子的小姑子相形见拙……却不想惹出这一场纠葛,自己的东西生生成了别人的! 曲嬷嬷送燕嬷嬷出去,燕嬷嬷到了门外伸了个懒腰,“曲嬷嬷留步,我这眼皮子也困得打架喽!”曲嬷嬷笑着,目送燕嬷嬷进了翠苑。 骆婵出了永禄楼院门,见骆嫣快步朝沐熙园去。骆婵心里来气,紧走几步喊骆嫣站住。“妹妹是真不认得父亲送的玉环绶还是故意帮着朱杏茹?” 骆嫣回身见骆婵气急败坏的样子,“妹妹觉得这事有些蹊跷。朱杏茹不会无故抢了姐姐的东西说成自己的。” “明明是我的东西,你刚刚只要说一句肯定的话,又何需劳烦燕嬷嬷过来确认。现在好了,我的东西被别人强抢了去,你开心了吧!你是怪父亲只给我,没有送给你是不是?你一直心里惦记着那个羊脂玉环绶是不是……”骆婵的话珠玉落盘似的砸向骆嫣。 骆嫣怔住,一时无语,半天才缓过神来,“姐姐,这会子太阳毒。当心晒坏了你的白滑脸蛋。”骆嫣转身离去。心里起了忧伤,在骆婵的心里原来姐妹之间是这样的…… 午时的荣府又陷入一片寂静之中,沐熙园更加寂静。荣玘已睡熟了,自从骆嫣让他习惯午睡。荣玘便乖乖地听骆嫣的话。骆嫣上床。他便上床。 骆嫣哄睡了荣玘。她却睡不着。望着牙白交领汗衫衬得荣玘的脸更加纯净润泽,骆嫣看得有些痴了。 刚才在永禄楼,燕嬷嬷端详羊脂白玉环绶的样子是极认真的。燕嬷嬷肯定那个玉环绶是朱杏茹的,说明她见朱杏茹佩戴过。 可那个玉环绶肯定是骆婵的!因为骆婵在身上系着被朱杏茹抢了去,说明朱杏茹的羊脂玉环绶丢了…… 燕嬷嬷如今五十六岁了,她虽精明也断不会记得一月前,匆匆一瞥骆婵的玉环绶……骆嫣翻个身,朱杏茹从娘家回来有三日了,这三日里燕嬷嬷一定是见过朱杏茹腰上系的玉环绶。 朱杏茹平时也不去翠苑走动,一定是欢宴时燕嬷嬷见到了朱杏茹腰上的玉环绶。这三日里,应该是老太太在翠苑摆酒时,燕嬷嬷见过朱杏茹的玉环绶。可是骆嫣记得那日朱杏茹的打扮,骆婵也应该对朱杏茹的盛装有印象,骆婵是不能忍受朱杏茹和她有一样的东西…… 那一定是昨夜在永禄楼后花园赏月时,朱杏茹弄丢了玉环绶! 当时月色皎皎,骆嫣坐在亭子里,看到朱杏茹一身华服忸怩作态,并没留意朱杏茹腰间的配饰,可燕嬷嬷一直站在老太太身后,朱杏茹又坐在老太太边上,想来燕嬷嬷一定是看到了朱杏茹的玉环绶…… 想到此处,骆嫣终于理出了头绪,一颗心松乏了,困意就来了…… 骆嫣睡醒时,窗外已暮色沉沉。荣玘不在床上,骆嫣喊了一声玖儿。 “小姐睡得好香呀!这几日定是累坏了。”玖儿粉嫩的小脸从门边探出来,笑盈盈地。 “三爷呢?” “三爷正在书案前练字呢!三爷都不让奴婢们打扰您。我和宝蝶落个清闲,在廊下晒了半晌午的太阳才刚进来。” “娘子醒了?”荣玘听到骆嫣和玖儿说话,放下笔进了内室,笑望着骆嫣,“娘子好白!” 骆嫣低头瞧见身上的月白直领小衫敞开了半边,不觉脸上一红,赶紧掩好。果然是睡得太沉,没了睡相!骆嫣自嘲。 玖儿嘻嘻笑着,帮骆嫣换了常服。“下午夫人几次从院门边经过往咱们屋子瞧,不知是不是有事。” “也不早说!若是真有事,怕是要耽误了。”骆嫣赶紧往江夫人屋里去。荣玘在身后叫,“娘子等等我。” 江夫人正和祝嬷嬷说话,见骆嫣和荣玘进来,高兴地道:“嫣儿快过来,看看这个。”江夫人递给骆嫣一封信。骆嫣见江夫人眼里的喜色,欣然展开信纸。 信是江夫人父亲差人送来的。原来三老爷荣永禧这几日外出游学,到了扬州郊外的花溪村,竟然爱上那地方,流连忘返,打算结庐住上一阵子。还在花溪村书院谋了一个差,教孩童们音律诗文…… 骆嫣放下信,高兴地道:“公公这下要忙了。”骆嫣心想公公荣永禧总算干点正经事,能挣钱了…… “是呀!我父亲也在那书院教书。没想到他们竟遇到一块了……” “父亲要去教书?”荣玘似突然明白了世故。 江夫人拉过荣玘的手,眼里竟有了泪花,“是呀!你父亲,和你外祖一起教书了!” 骆嫣觉得奇怪,难道荣永禧和江家岳父不认得?祝嬷嬷脸上挂着喜色,“这下可好了,这下可好了!” “当年永禧不肯跟我一起回嫁家认门,如今他倒自己找去了……”江夫人似陷入回忆。祝嬷嬷忙道,“都过去了,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那些兰花该怎么办?”骆嫣突然想起花房的兰花,花儿娇贵,没人打理是万万不行的。 江夫人刚刚因欢喜而泛着潮红的脸起了寒霜,没有作声。 祝嬷嬷朝骆嫣眨了眨眼睛,“管那些兰花做什么,花开败了死了也不可惜!夫人,奴婢说得对吗?” 江夫人脸色缓和了些,“难得嫣儿也是性情中人,知道爱花护花,只是兰花不好侍弄,该如何打算得问了老爷才行。” “婆婆何不去花溪村走一趟,一来问问公公怎么处置这些兰花,二来回家看看爹娘……”骆嫣看着江夫人的眼睛。 江夫人脸上竟又泛起了红潮,下了决心似的,“就听嫣儿的,明儿祝嬷嬷陪我走一趟花溪村吧!” 第一百十一章可疑 祝嬷嬷提议让骆嫣和荣玘一块去,荣玘自六岁以后便再没去过外祖家。如今荣玘都娶了娘子了,外祖家见了一定很高兴。 骆嫣面有难色,她当然也想陪江夫人一起去外祖家,可是明天要去看栖霞山的石头地…… “不急,后儿去也成。”江夫人温和地道,看了看荣玘,又看了看骆嫣,如今荣玘娶了媳妇,是该去拜见一下外祖父母。 “婆婆,只怕后儿嫣儿也没空出门,那块石头地一时半会做不好,要等石头地赚了钱,嫣儿才得功夫……”骆嫣看了眼荣玘,“不如婆婆带荣玘回去多住几天,公公见了一定很高兴。” “可是,家里都要你一个人操心,我这心里……”江夫人起了顾虑,又觉帮不上忙。她看过石头地,也听骆嫣说了大致的想法。可是江夫人就是想不通石头地怎么能赚到钱! “婆婆放心,一切尽在嫣儿掌握。”骆嫣握了握拳头,江夫人被逗笑了。这时锦鸳进来说,江夫人让收拾的东西都预备好了。 “好,明儿就不用求人捎带了,咱们直接带给老爷去。”江夫人喜上眉梢。 “是什么东西?”荣玘插了一句。 “玘儿知道关心事了!”江夫人笑道,“是你父亲喜欢看的几本书,还有他用惯了的笔墨。天气马上更热了,再给你父亲带些夏布汗衫。一个人在外,没人照应。多几件衣裳替换……” 骆嫣感到眼框发热,“让宝蝶和婆婆一道去吧,宝蝶脸上的红疹也快好了,让她跟着婆婆长长见识,也当散散心。” 江夫人点头,又叫锦鸳和她一起去书房看看,还有什么落下的没。骆嫣和荣玘回了房,叫宝蝶过来。 “明儿你随夫人去花溪村,照应好老爷和夫人的日常起居,有什么问题回来告诉我。”骆嫣若有所思地叮咛宝蝶。 宝蝶应着。又问还有谁去。听说祝嬷嬷和锦鸳都去,宝蝶心里有了数…… 第二日一早,骆嫣送江夫人和荣玘出门,两辆乌轮车欢快地出发了。直到不见了踪影。骆嫣还立在府门前眺望。 “小姐。咱们得赶紧回去收拾了,一会何公子就要来了。”玖儿提醒道。 骆嫣赶紧小跑着往沐熙园去。何昆仑说辰时末,来荣府门前接骆嫣和荣玘一同去栖霞山。眼看着时辰要到了。 骆嫣和玖儿终于收拾停当出了沐熙园,脚步匆匆往府门去。迎面见一众丫鬟婆子拥着朱杏茹走来。 骆嫣假意瞧不见朱杏茹,拉着玖儿靠着花树边快步走去。谁知朱杏茹走过去了,又扭身回头,哈哈笑了起来,叫住骆嫣。 “哟!我当是哪个院里的婆子呢,怎么瞧着眼前这位好像是沐熙园的三奶奶呢!”朱杏茹一张扁脸笑起像一个膨胀的西瓜,一脸鄙夷地望着穿着一身粗布灰衣的骆嫣。 骆嫣望着朱杏茹笑了笑,不想理她。朱杏茹却不依不挠,“刚听说三夫人和三爷出府了,你这样子妆扮是装可怜呢还是搏同情呢?去要去永禄楼找我婆婆讨银子吗?我婆婆这会子可没空,正要和我相公去接二小姐媚娘呢!” 朱杏茹嘴上说着话,眼睛却瞄到缓缓走过来的宝琴。朱杏茹朝宝琴嚷道:“你手上端的是什么东西?那样小心谨慎样子看得人心里累得慌!” 宝琴手里端着个托盘耸立一物,上面盖着一块红绸。宝琴依然不紧不慢地走着,朱杏茹见宝琴不答她话。心里来气了,朝身边的青鸾使了个眼色。 青鸾脆声道:“四奶奶叫你,你是聋了还是哑了?”宝琴依然不说话。这下朱杏茹觉得在骆嫣跟前跌了面子。快步走到宝琴跟前,伸手一个巴掌打在宝琴脸上。 一声脆响,宝琴惊得睁大了眼睛。不是因为朱杏茹打在她脸上,留下五指红印的巴掌,而她手里端盘不稳,应声掉在地上的东西。 红绸随风飘落,一尊送子观音瓷像摔得粉碎。宝琴急忙跪地去拣。 “小心划破了手。”骆嫣提醒道。自上次在翠苑北厢,骆嫣听到宝琴让荣玘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