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lu.net默默施个礼,忙用手拍了拍老太太的肩。荣老太太半睁开眼睛,五指张开挡在眼前,半天才回过神来。 “啊!二媳妇来了!珏儿的亲事我相中了骆家姑娘,明儿就让燕嬷嬷去一趟江都,把亲事提了吧!” 燕嬷嬷没料到老太太讲得这么直接,说话这么痛快,不似平日糊涂啰嗦样。若是程夫人起了疑,还以为是自己从中调唆的。赶紧堆了笑脸,扶起老太太。“还是进屋里说吧,这午时日头毒,院子不是说话的地儿。” 程夫人脸上也挂了笑,跟着进了屋。心下却不以为意,刚刚想到荣珏的亲事,老太太倒先提了,可是那骆家姐妹根本不在她的考虑。 进了屋里坐在檀木榻上,老太太又提了一遍,这天她的精神头似格外地好。 燕嬷嬷赶紧差了宝箱去沏茶,又让小丫鬟去打水给老太太净面。 程夫人看着燕嬷嬷团团转,知她心意是急着撇清与这事的干系。老太太相中骆嫣当然与她无关,这其中的渊源程夫人心里清楚得很。 若不是这次花会期间骆嫣表现太差,她也多少会考虑到老太太这层关系。毕竟禅僧和道人的话她也是迷信的。可八字也合了,人也见了,处处与荣珏不般配。她是立意不考虑骆嫣的。 老太太收拾妥当,望向程夫人。眼神慈爱中透着期许,她觉得她的说法是指定会被采纳的。三年前,程夫人也在厅堂上亲耳听到白须道人话的。封妃命的骆嫣配上荣珏,以后荣家的封王梦指不定就在这一代实现了。 程夫人从进门就思虑着怎么开口回绝老太太的提议。这时望着她的目光竟有些不忍说出口了,正好宝箱奉茶来,她赶紧端起玲珑茶杯喝了一口。定了定神,才道:“珏儿今年十五了,是该成亲了……” 老太太不等她说完,习惯性地拢了拢手腕,“可不是嘛,当年永福这个时候都添了荣瑞了。修身、齐家方可治国、平天下!珏儿前程要紧,亲事定了,前程也就稳了。” 程夫人听荣老太太这么一说,不免有些刮目相看。翕了翕薄唇,望向老太太手指环着的左腕。才发现老太太平日从不离身的镶金翡翠镯子不见了。 燕嬷嬷瞧得清楚,赶紧过去给程夫人的茶杯续水,不经意地说:“老太太实在是喜欢骆嫣姑娘,把自己陪嫁的镶金翡翠镯子都送给她了。” “什么时候送的?”程夫人话一出口,有些后悔,还用问吗,肯定是此次花会时送的。 “那镯子是我给孙媳妇的定亲礼,先送了。你赶紧叫人去提亲吧!”老太太打个哈欠,有些不耐烦。 程夫人有些不快,说是找自己商量,暗地里却给人定亲礼,先斩后奏。摆明了即成事实,叫自己来只是知会一声罢了。 沉吟片刻,“老太太,您相中骆嫣姑娘是相中她有封妃命,可是媳妇找栖霞寺的禅师批过八字,那骆嫣姑娘和珏儿命里相冲相克,恐怕不合适。” 程夫人望向老太太,今天是铁定不会同意向骆家提亲的。“那个骆嫣姑娘今年十二岁,三年之后不过十五,也可去选秀女,封妃之命也许应在当朝皇庭也未可知呢!” “咱家娇娘才选秀女,骆嫣是要说给珏儿的……”荣老太太又开始犯了迷糊,不断重复着这句。 燕嬷嬷讪讪地望了眼程夫人,“老太太要静心,奴婢扶她进去休息。”说完扶老太太进了内室。 程夫人隔着珠帘道:“老太太好生歇着,珏儿的亲事待媳妇定好了再来回您。” 回到永禄楼,程夫人心里不静,连着喝了几杯浓茶,叫银簪去叫荣珏过来。 荣珏平日在永禄楼后的素熹堂作息,此时正倚在栏杆,眺望天边露出的一角隐在云里的山峰。 “四爷,二夫人请您过去。”银簪怯怯地叫了一声。见荣珏似没听见,又壮着胆子叫了一遍。 荣珏这才回身看她一眼,问是什么事? 银簪垂着眼,脸已红了半边,嗫嘘着说好像是要说您的亲事。 荣珏撩了袍袖,起身直奔永禄楼。 银簪在他身后一双眼睛不知该看何处,一会在他身上流连,一会又似怕人发觉飘向路旁花树。 自荣珏九岁起,程夫人便只叫两个粗使的婆子在素熹堂侍候。日常走动,身旁安排一个白净的小厮荣安跟随。荣家的丫鬟都知道,程夫人明面上是怕荣珏近了女色不好读书。实际上是怕府里的小丫鬟们恋上风流绝雅的荣珏,闹出一些香艳之事。 可是银簪没办法控制自己,哪怕远远地看上他一眼,也会脸红心跳,呼吸急促…… 银簪一路小跑跟在荣珏身后上了永禄楼。刚到门口就听到程夫人惊诧的声音,“什么,你要娶骆嫣?” 荣珏神态自若,无视程夫人的惊诧。“是的,儿子想娶的只有骆嫣,旁的任谁也不要!” 程夫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若说美貌哪个女子可以比过荣娇娘!按说荣珏也不是个只贪美色的人,却为何对骆嫣如此钟情? 第三十一章愿嫁 程夫人终是倔不过儿子的,她说八字不合,奈何荣珏一意孤行,非骆嫣不娶。她取了禅师批的八字藤纸,在日光里细瞧,恍然大悟。荣珏和骆嫣不合,却是荣珏压制骆嫣,如花籽撒在风中,于荣珏似乎并没什么损伤。而骆嫣的封妃命却是货真价实的。 程夫人细思之下,这桩亲事也可将就,既成全了儿子还能顾全老太太的意思,也算是两全其美! 急匆匆赶到翠苑和老太太说。 老太太正在檀木榻上吃草莓,宝琴一颗颗地抠了黑芝麻样的草莓籽,才送到她嘴里。 燕嬷嬷立在檀木榻旁给老太太打着鹅毛扇,见程夫人进来赶紧让宝箱去沏茶。 程夫人坐定了就说荣珏钟意骆嫣,这亲事全由老太太作主。 老太太乐得跟什么似的,自大爷荣瑞成亲到现在,荣家八年没有娶亲热闹了。即使荣春娘和荣媚娘出嫁,也已有五六年了。年纪越大越喜欢喜庆,赶紧叫燕嬷嬷准备起程去江都骆家提亲。 燕嬷嬷应了一声是,却立着不动。她想四爷的亲事由程夫人差人出面才好,望着程夫人等她吩咐。 程夫人知她意思,忙堆起笑,“看老太太急的,当真是钟意骆嫣呢!这几日怕是春娘要回来住,我让曲嬷嬷前后照看,这次真是要有劳燕嬷嬷去一趟了。先去向骆家提亲,回来再选个吉日过去把聘礼送了,最后就要看老太太定婚期了。荣家娶媳妇当然要风风光光的。” 老太太听到荣春娘的名字,神情忽地严肃,用手挡开宝琴送到嘴边的草莓,“大媳妇不知管教,竟让大丫头惹出这档子事!真是气死我了!” “老太太尽管放宽心,都已安排妥当。春娘不会有事的,不过打点些人和撒些银两。”程夫人接过宝箱奉的茶,轻滑着杯盖,嘴角挂着笑。 “也多亏了你八面玲珑,思虑周全……不然真不知会有什么后果,永福、永禄和瑞儿怕是都要在场面上受到牵连,还有珏儿,秋试进京也会成了人家的谈资。”老太太直了直身子,一手拍着榻檐,忿忿地翕唇。 “媳妇也没有大的能耐,唯求能顾个荣家上下周全。春娘的事就算过去了,不提了!珏儿秋试应该不会受影响,时隔半年,到时这事就淡了。老太太且放宽心。” 程夫人又交待燕嬷嬷几句路上要小心,让宝琴过去找金钗拿上一百两银子给燕嬷嬷用。和老太太告了退,回去永禄楼才舒了口气…… 燕嬷嬷神情诧异地望着骆嫣,她一路奔来本指望圆满完事,回去还可讨个赏钱。谁知骆家姑娘这么不识抬举!他拢了拢鬓发,一时无语。 骆夫人缓回心神,脸现尴尬地笑,“燕嬷嬷长途劳累,先去**休息,嫣儿的事明日必给嬷嬷一个交待。” 骆夫人让艾儿送燕嬷嬷,又差了似儿去备点心一会送去。 燕嬷嬷谢过骆夫人,随艾儿出去,经过骆嫣身边,不自觉地摸摸她的额头。嘀咕一声“姑娘没发烧呀,竟说起糊涂话!”她是想不通名门显贵小姐们求嫁的荣家四爷来提亲,骆嫣竟会拒绝! 骆夫人送走燕嬷嬷,重又坐回太师椅。未语先长叹一声,脸上起了悲戚,“说吧!镯子是怎么回事?” “嫣儿是不想要的,荣老太太非塞给嫣儿。如果不要她就会难过,嫣儿只好先拿上了。” “你这个孩子!人家的东西是那么好要……” 骆夫人的话还未说完,见骆嫣从腰间的荷包取出断了两段的镯子。怒气又冲了上来,“你这个冤家!这是怎么弄的?” 骆嫣不想告诉骆夫人与荣珏起了摩擦的事,只说是不小心摔的。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更令骆夫人生气。 “你们都先下去!”骆夫人阴沉了脸。 骆嫣起身要走。“你留下!”身后传来骆夫人的声音,愤怒中透着无奈。 骆嫣只好又回身立在她跟前。 “跪下!”骆夫人屏退了左右,这一刻再也不用藏着掖着说话了。十二年来,才发现养的女儿这么倔强。她打定主意,今天非要把她的倔脾气给扭过来不可。 骆嫣扑通一声跪下,又觉地上的方砖又硬又凉,从身旁的椅子里拽了一个锦垫搁在膝下。 骆夫人捏了锦帕在脸上按了按,假装没有看见。除了祭拜祖先行跪礼,这还是第一次让骆嫣跪着。有些心疼,又不得不为。见她倒会寻舒坦,不觉又气又恼。 “你打算怎么办?” 骆嫣见骆夫人眼底盛着的怜爱,知道她不过是吓吓自己。壮着胆子,朗声说:“嫣儿终身不嫁,若是家里容不下,嫣儿便去庵里出家。” “你倒是出口顺溜!”骆夫人看着骆嫣莹白如玉的俏脸认真又严肃,不似任性乱讲。语气缓和了些,“嫣儿,上次已经跟你说了,女儿大了终要嫁人。你忍心为父为母的受官家责罚?” 骆嫣抬起杏眼,忽闪着,她怎么可能忍心让父母受罚,她只是不想嫁给荣珏罢了。 骆夫人见她不说话,知道她心性善良,不会不顾着家里的状况,便道:“嫣儿不知家里的艰难,你弟弟在京城临安求学,虽是借住在叔伯家,却也处处要银子。这几年家里的经济一日不如一日,你父亲除了诗文茶画,再无赚钱本事。娘唯一指靠的唯有你了!” “难道母亲是要卖女儿吗?” 骆夫人又被她这句勾得火起,“浑话!你若是嫁个好人家,咱家便有了依靠,你弟弟再过三年也要应试,走上仕途咱骆家的日子就会好过些!你这么大了,难道不懂?” 骆嫣垂下头,骆夫人说的都是实情,仔细思量,骆家当下能指望的也唯有她的婚姻了。她不自觉地拂了下额头,成亲是不是恶梦的开始?她有些害怕,她只记得和荣珏新婚以后,额上的胭脂记便越长越大…… “外人看咱家面上风光,只是你父亲背着一个世子的名声,若真是如你所言终身不嫁,我只怕这个家再过两年便要变卖干净,你弟弟的前程也无望了……” 骆嫣知道骆夫人所言不虚,可是荣珏她是一定不能嫁的……她恼中突然灵光一闪,冲骆夫人甜甜一笑,“母亲,嫣儿愿嫁,嫣儿想嫁荣家三爷!” 第三十二章忐忑 骆嫣话一出口,骆夫人眉头一挑,眼睛瞪得老大,惊得忘了用手中的锦帕去掩张开的嘴巴。 “你,再说一遍,要嫁谁?”骆夫人有些结巴。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骆嫣一直嚷嚷着不嫁,竟是因为看不上玉树临风的荣珏? 骆嫣看着被惊吓的骆夫人,噗嗤笑了,就势站了起来,走到骆夫人跟前,“嫣儿要么不嫁,要嫁就嫁荣家三爷!” 荣家三爷是谁?骆夫人有些莫名其妙。记忆中荣家的几位爷除了未成年的五爷荣珍,再就是已成家多时的大爷荣瑞了,三爷从未见过,更没听谁提过。她狐疑地望着骆嫣,见她脸上笑得惬意,突然神色一凛。 “谁让你站起来了?跪下!” 骆嫣以为自己愿嫁,骆夫人就可放了宽心不必追扰她了。又要她跪,小脸涌上悲伤,扑通一声又跪在了锦垫上。 “快说,荣家三爷是怎么回事?”骆夫人直视骆嫣的眼睛。 骆嫣顿了顿,一时想不起该怎么编,荣家三爷她一时竟想不起叫什么名了,仿佛听宝琴提过。 骆夫人见她神思飘忽不定,心里涌起一阵不安,这丫头该不会……“到底怎么回事?为何偏偏要嫁荣家三爷,他把你怎样了?”骆夫人坐在太师椅中扭了扭身子,生怕骆嫣说出什么大逆不道,有违闺阁的话。 骆嫣想荣家三爷既是个傻子,当然不会有美丑的标准。即使自己的胭脂记长大,他也不会厌恶。何况那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