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个件七成新的荔枝白盘了石榴花的锦缎斗篷,和玖儿、妩儿出了院子。gougouks.com 晴芳园的姑娘们陆续到了府门,朱杏茹最后才到。 朱杏茹见到骆嫣,两片扁翘起,“哟!真是寒酸,小门小户地出来招摇也不下点血本!”她披着件玫红锦缎簇花披风,青鸾跟在身边,一身杏色滚了蓝边的披风,很是扎眼。 骆嫣莞尔一笑,全当没听见。其他几个姑娘听在耳里,掩嘴窃笑,有好戏瞧总是让人心情愉快的。 各院夫人陆续到了。 门前一溜排开十数辆华盖清漆红轮车和乌轮平顶车。朱杏茹由青鸾扶着和程夫人、曲嬷嬷上了同一辆车。荣家大夫人武氏眼下泛青,想是昨夜没有睡好。由宝蝶扶着上了车。荣家三夫人江氏由栖凤挽着和荣娇娘同坐一车。孟令梅和李妙云乘了同一辆,程家姐妹一辆。 各府掌事的丫鬟婆子也都纷纷上了乌轮车。 骆家老太太经不起车马颠簸,今年的丹皮花会便不去了。嘱人移几盆好看的回来,放在翠苑里观赏。荣丽娘倒是想去,奈何守着未婚夫家的孝期,繁华热闹一时与她无缘。 荣家车队浩浩荡荡出了府前路,街市上行人不时驻足观望…… 骆嫣和骆婵坐在一处,姐妹多年,第一次坐得这样近。彼此身上的气息在鼻息间撩拨,倒生出几分尴尬。 玖儿和青儿挤在一处,不时掀了车帘往外看,看到稀奇就惊叫一声。妩儿和柳儿靠在车门边,偶尔窃窃几句。 骆婵靠在锦垫上,纤指绕着一缕乌发,神情迷醉。昨夜春风一渡,她的心已萌了芽。荣家大奶奶的位置,她已迫不急待了。 骆嫣望着骆婵,几次想说荣家大爷不是个好相处的,看着她面上神色,欲言又止。按说现世的自己和荣瑞并无交集,拿什么理由去说服骆婵?何况她已孤注一掷,奋不顾身了…… 一路顺畅,车队不一会便出了街市,上了驿道。 车轮的粼粼声里夹杂着马蹄嗒嗒的声音,骆嫣知道,荣珏来了。 李妙云掀开车帘,见车前一骑骏马缓缓地行着。马上的人可不是荣珏吗! 一袭湖蓝素纹锦缎披风,不时飘起,露出褐带襕衫。头上的四方髻上挽着一根羊脂白玉簪。在艳阳里,分外清爽俊逸。 李妙云看得呆了,一时张着嘴巴痴痴地盯着荣珏的背影。 孟令梅正想着朱杏茹和程夫人同座一辆车,难道程夫人已属意于她。她有些心乱,明明知道论样貌比不过骆家姐妹,论家世比不过朱杏茹和李妙云。两日来全凭一点清高支撑着她对荣珏的单相思。 她不止一次听父亲提起,荣家四爷的才学实属少年贡生之中的佼佼,相貌更是一品风流。她一颗怀春的少女心便再无他人,只想一睹荣珏的风采便今生无憾。如今来了,自那日在青石路上惊鸿一见,没来由地总是自怨自怜,荣珏是她企望不及的…… 寻思间她瞥见李妙云痴望的样子,顿觉奇怪,“看什么呢?” 李妙云一颗心都飞了,哪能听到她的话。 孟令梅扁着厚唇连问几声,得不到回应,急了。身子抢过去挤在车窗前,也望见了荣珏。 李妙云飞走的心被孟令梅这么一抢,方得回来。清淡的眉眼也泛起几分怒意,“姑娘家这么不沉稳!” 她的语气悠悠,语意绵绵,孟令梅听来却分外刺耳。“你再说一遍!” 李妙云的丫鬟觉出了孟令梅的火气,赶紧过去替她家小姐解围,“孟姑娘,我们小姐不是那个意思!”小丫鬟的话还未完,孟令梅一巴掌已扇在她脸上。 一声脆响在小丫鬟的脸上绽出五指红印。李妙云再和缓的性子也急了,“你怎么打人?” “狗奴才,小姐什么意思你怎会知道,你是她肚里的虫子不成?”孟令梅的怒火一发不可收拾。抿着厚唇,缩紧下巴,一颗燃烧起来的心再难平熄…… 车上的丫鬟都伸手去帮各家的主子,这辆华盖车重心不稳,又正在一段斜坡路上,竟“轰”地一声倒向路边的油菜田里。 原本整齐的车队这下乱了,一辆辆相继停了下来,人群中开始嘈杂。 离翻车最近的车上下来程家姐妹,站在路边惊慌地叫了起来,妹妹程芳槿吓得脸色惨白,颓在姐姐程芳樱的怀里站不稳了。 荣珏翻身下马,清俊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奈烦。“你们先回车上坐,这里一下便好。”他对程芳樱说完,指使车队后跟来的十几个家丁护院下田拖车。他已抢了一步,去车上抱了孟令梅下来。 程芳樱有些呆了,她虽是荣珏表妹,却也不曾来往。此次与荣珏如此近距离地面对,一颗心魂早被勾走,痴望着荣珏轻盈地奔去侧翻的马车。哪里还有心思去管程芳槿,任她萎在地上心神失态。 孟令梅最先被扶了上来,此时厚唇已没了血色。那油菜田与路边有些高度,一个翻滚她早惊吓得失了知觉。程芳樱上下望了望,见人群都在盯着田里翻车。上前在孟令梅的屁股上踢了两脚。 这两日孟令梅在倚芳楼的嚣张她早看不过,这次翻车不用想,准是她惹事造成的。 最让程芳樱两脚解气地是,凭什么要让玉树临风的荣珏表哥去抱她,一身襕衫都见了泥,看在眼里真心疼。 后面乌轮平顶车上急匆匆地跑来几个婆子,七手八脚地把孟令梅弄上了车,掐人中,捶心口,喷冷水,她的一口失魂气总算“呃”地一声倒了上来。 李妙云缓过一口气才发现自己正在荣珏怀里,赶紧闭上眼睛,一颗心都要醉了。鼻息里全是荣珏身上只可意会无法言表的体香,竟忘了身上的疼。 她是被压在翻车箱里最底下的人,一头乌云挽月髻已散了大半,脸上不知是被抓的还是被撞的挂着几丝血痕。身上的衣裳在众人惊魂乱抓中被扯了个七七八八。她偎在荣珏怀里一副小鸟依人的表情,在别人眼里却是鬼见愁的可怕。 第二十五章八字 丹皮花会是荣家结交本地乡绅富户,联络各县乡府衙官员的一个机会。今年也一样,请来了不少头面人物。 荣家女眷的车马一到,在山脚搭的赏花棚里便热闹起来。 程夫人下了车,朝曲嬷嬷递个眼色。曲嬷嬷会意,径直朝山上的石阶走去。 骆嫣抬头望着栖霞山,半山腰上是荣家的云针贡茶,茶树隐在云雾里。山下便是丹皮花了。正值盛花期,粉红、莹白,漫山开来,一望无际。 骆嫣真心喜欢丹皮花,花虽比不得牡丹艳丽,却盛在山野空旷之间的婉丽清芬。更有丹皮可入药,是花中不可多得的能赏能吃的宝物。 骆婵下了车,刚好孟令梅和李妙云从她身前经过。二人虽已洗了脸,重梳了发髻,身上的衣服却没有换,颇显狼狈。 骆婵掩嘴笑了,心情从没这么好过。 妩儿见曲嬷嬷上了山,不解地悄声问骆嫣。骆嫣往山顶指,这才看见隐在云雾里的一间寺院。白墙青瓦,有种遥不可及的感觉。 “那是栖霞寺,由荣家供奉,听说寺里有参禅的高僧。”程芳樱正巧也看着曲嬷嬷拾级而上。 骆嫣望着栖霞寺,神思迷糊。这次高僧又会做何解? 一行人由程夫人引着,和来观花的各界头面人物见礼。朱杏茹毕竟是官府小姐见惯了场面倒也不拘束。骆婵想开了这种场面并不放在心上。 繁复的礼仪过后,一众女子各自行动,莫不是都偷眼瞧着荣珏。 荣珏有意无意,一双眼睛总定格在花间徜徉的骆嫣身上。而骆嫣只盯着花心里的小蜜蜂…… 朱杏茹涌起醋意,咳了一声,荣珏的目光飘向她不留一秒,又粘向骆嫣…… 花会一翻热闹终如烟花繁华落尽。荣家女眷的车马在日落时分赶回了荣府。 来回六十里路程,骆嫣感到骨头架子都快散了。伸个长长的懒腰,边捶着胳膊边往晴居里去,哪有心思管什么仪态形象。 荣珏盯着她的背影出神,这样真性情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女子第一次见,很合他的心意。不自觉间星目里燃起了火花。 朱杏茹故意放慢脚步,落在最后一个。经过荣珏身边,一双泡泡眼勾向荣珏,奈何荣珏偏不与她对视。 她扭着身子有些气急败坏,由青鸾挽着,慢吞吞地隐在花树间。早上因程夫人同车的得意此刻荡得一丝不剩,荣珏根本看不上她。愈想愈烦,抬手拧了青鸾的胳膊一把,青鸾没个提防,疼得“哎哟”叫了一声。 “叫什么叫?穿得这么招摇给谁看!” 青鸾无语,委屈地眼里畜了泪。早上出门,朱杏茹特意拿了杏色披风给她穿。她就知道她想借着她的姿色,能拢一些荣珏的目光。这一会子拿她撒气,不过是因为荣珏没瞧她一眼。 骆嫣在翠苑门口和骆婵话别,刚巧回头见到这一出,不觉好笑。心里暗讨,就这臭脾气哪个男子娶了去,都是倒霉催的! 一众姑娘们都回房各自怀着心事歇下了。 程夫人却歇不下来。 “怎么样?”她望着脸有疲色的曲嬷嬷。 曲嬷嬷清了清嗓子,“都在这了。”说着拿出张藤纸。 这一日爬上爬下那九百多级台阶,如今四十岁的人了,腿脚着实吃不消。 程夫人凑到灯前仔细看着,眉间拧个结。 “确是慧介禅师所言。” “夫人放心,这确是慧介禅师所说,奴婢一字一句地录下,万不敢怠慢了。” 程夫人摆摆手让她下去,又把藤纸凑到近前仔细看着。自言自语道:“骆嫣果然是个封妃命,可为何与我珏儿不合呢?” “夫人,大夫人来了。”银簪挑了帘拢请武夫人进了门。 程夫人赶紧收了藤纸压在妆台的漆盒下,面上缓了缓,起身去外间宴息处。 武夫人已坐在太师椅上,面上的青色更深了。“这可怎么好?春娘该不会被刺字流放吧!” “姐姐过虑了,昨儿不是说好了吗,由瑞儿去一趟京城临安,找刑部朱侍郎,这事当是压得住的。” 武夫人眉头紧成一个川字,“哎,都怨我平日太骄纵她,到了夫家还这般任性!” “姐姐尽说没用的,现在是该怨天怨地的时候吗?你赶紧备份大礼,让瑞儿送去给朱侍郎。我这边和老爷说说,看看能不能找人说服原告撤状。” 武夫人应着,还是不放心地问,朱家和荣家并无深交,能帮这个忙吗? 程夫人的薄唇翕了翕,面上掠过不快,哪有求人办事还这样抢白人的。顿了一下,还是说放心吧,朱家小姐正在府上做客。朱侍郎是朱杏茹的二叔,朱杏茹的父亲和荣二老爷一向走得近,这层关系还是能顾到的。 武夫人这才展了眉心,千恩万谢地出了永禄园。 她说得没错,荣春娘的确被她娇宠惯了,这两月没回娘家,却是算计着相公的小妾。李慕海新宠的姨娘有孕,眼看着要生产了。荣春娘偷偷在补汤里下了药,一尸两命。 李慕海把她禁了足,赶紧派人来告诉姨母武氏。谁知那姨娘家也不是个好欺负的,当初就是图了李慕海家的钱财才把女儿嫁了去做妾,如今正盼着生个男丁多要些财帛,突然就说母子都死了,就不依不挠地告了官。 前日下午荣春娘被提告收了监。李慕海十万火急地差人来报信,昨儿才到府上。正是荣六拿进戏园子的那封信。 李慕海也心痛最喜欢的小妾没了,可姨母的女儿,自己的表妹总不能就这样毁了,何况荣家也是他的一个靠山,皇商交易少不得官场往来。这才要力保荣春娘。 程夫人回了内室,让银簪燃了一炉沉香。静了静心,又从漆盒下拿出藤纸,目光落在朱杏茹的八字上。合倒是相合,只怕珏儿不喜欢。她又烦躁起来,叫了银簪去叫四爷来。 银簪下楼,撞上匆匆上楼的金钗。“怎么这么急?” 金钗额上浮着细汗,“不好了,四爷和骆嫣姑娘吵起来了。” 银簪赶紧转身和金钗一起上楼去报程夫人。 第二十六章不屑 骆嫣回到晴居,扑到床上就不想起来。 妩儿扯着拽着才算把她的衣裳给换了。“起来洗把脸再睡吧!”妩儿有些无奈。 在栖霞山上,各个小姐都仪态万方,即使李妙云和孟令梅衣裳破损也端着个架子。唯有骆嫣满山乱跑,追着蜂蝶大呼小叫。这不是招蜂引蝶吗?妩儿暗里寻思,也理不清这个招蜂引蝶到底是怎么个深意。 玖儿打水进来,把铜盆搁到床沿,凑到妩儿耳边,“刚才瞧见那个猪头由宝蝶引着,不知要去哪儿,一副神秘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