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进来时问的那句:“你来了”一样。 可是同样的话,同样的语气,却让她的眼眶酸酸的。 “开门。” 牢头犹豫着,“圣上手谕只说让您来看看他,并未说可以开门。” 子夜又重复了一句,“开门!” 跟在她后面的朵儿在牢头耳边低语了一句,那牢头神色一惊,看向子夜的目光更加尊敬,解开腰间的钥匙,打开了牢门。 牢门里光线十分晦暗,因此直到走近时,子夜方才发现萧照的肩胛上被琵琶锁穿透,锁在了墙上。鲜血将他身上的衣衫染得成红中透黑,而他的脸上失了血色,看上去一片苍白。 “看着吓人,其实一点也不疼。”他安慰着她。 那么粗的铁索穿过皮ròu,锁在了他的琵琶骨上,怎么可能不疼?难怪他只能靠墙坐着,铁链的长度也根本不允许他躺下。 子夜喝道:“为什么要锁这个?解开!” 牢头面露难色,“犯人乃是五行驭灵师,只有锁了琵琶骨,他的灵力才能被锁住。否则,以他的本事,岂不是要越狱了?” 子夜又重复了一句:“我叫你解开!” 牢头扑通一下跪下:“小的,小的只是牢头。这琵琶骨并非我等寻常之人能解得开的。” 萧照道:“他并未说假话,这种琵琶锁只有驭金师方才解开。” “阿照……”她擅抖的伸出手,想抚上他的伤口,却终是怕弄疼了他,只摸了摸他的脸,“你臭死了。” 话一出口,眼泪也跟着落下。 朵儿也抹了抹眼泪,“我去打水,给大将军擦擦吧。牢头,你带路。” 萧照看着子夜,“子夜不哭,能见着你我已经十分高兴。我更怕你会不愿意再见到我。想必你,都已知道了吧?” 子夜含泪点了点头,“他们都说,我应该恨你的,甚至该亲手杀了你。可是已经爱上了,又如何能恨得起来?若是爱和恨能那么轻易的转变,便不是爱了。阿照,你说对吗?” 萧照看着她,满脸心疼,“我以为替你换了身份,再娶了你,前尘往事便可烟消云散。可是错了便是错了,欲盖弥彰终非长久之计。” 子夜道:“其实,我今日来便想亲口问一问你,究竟为何,你要杀我母亲?你那时才是十岁的孩子啊!” 萧照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尽管当年的事他不愿再想起,可是面对她,又如何能再隐瞒呢? 何况,她有资格知道。 他叹了一口气,悠悠地道:“世人皆知我萧照乃是火族的统领,五行驭灵师中最强的驭火师。可是没有人知道,其实在我十岁那年,我的父亲曾悄悄给我测过灵力。我根本就没有一丝灵力,完全就是个普通人……” 那年,皇宫,碧菡湖畔,他第一次见到洛梨时,便悄悄地盼望早些长到十岁,十岁他就能去测灵。 ——你是天下五行驭灵师的共主,若我能成为五行驭灵师,是不是就离你更近一些? 萧照的父亲只是萧氏一族里庶出的子弟,虽说后来凭着自己的努力也博了些功名,但在门阀大户之家又算上什么呢?他自己没有灵力,便一心希望唯一的儿子能成为五行驭灵师。只有这样,将来的仕途会更顺,在家族中的地位也才能更高一些。 可是偏偏,萧照也和他的父亲一样,只是平庸之辈。 时隔多年,萧照依然记得,当日父亲眼中透出的深深的失望。可是灵力本就具有很强的随机性,哪怕萧氏一门出过不少的五行驭灵师,其后代子弟中也依然有很大的几率是平凡人。 就在萧照以为自己或许会如父亲一般平庸一生时,某一天,他的父亲忽然对外宣称他生病了,需要到城外的庄子上去休养。 他虽不知父亲此举何意,但还是配合着去了庄子。 在那里,他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姑母。 姑母是建安有名的美人,后来嫁给三皇子齐鸾为侧妃。但是不知为何,她嫁后不久,就以养病为由被送走了。此后,所有的贵族圈子里没有人再提及过姑母,甚至连萧照的父亲也叮嘱过他,不可在外人面前提及姑姑之事,只当她已死了。 但就是这位被刻意隐藏的姑姑,却出现在庄子里,她笑着抚摸着萧照的头称赞,“我们的阿照长大了,一表人才,将来必定能成为大越国最出色的五行驭灵师。” 萧照的头垂得更低,“姑母,阿照恐怕是要令您失望了。” 父亲站在他的身后,淡淡地道:“你的姑母有法子另你成为五行驭灵师。” 萧照猛然抬头,错愕地看看父亲,又看看姑母。 父亲道:“萧氏一族虽枝繁叶茂,但我们这一房,也就我们三人是血脉至亲。阿照,你更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无论花怎样的代价,我与你姑母都势必要让你成为人上人!” 萧照的父亲当年没能成为五行驭灵师,便醉心于禁术的专研。莫非是父亲是要想要靠禁术让他获得灵力? 萧照没有猜错,但他只猜到开头却没有猜到结尾。 更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庄子上再次见到洛梨。 她被锁住了琵琶骨,蜷缩在墙角。原本倾城绝色的女子,因为极度的虚弱而陷入了昏迷中。 父亲以为他害怕,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告诉他,“五行灵力本是隐藏在血脉之中。你的血脉之中虽没有灵力,但是她有,只要抽取她心头的精血,再注入到你的体内,那么你的血脉里便会萌生出灵力。” 萧照踉跄着后退,“不,不!” 他怎么能,怎么能用这样的方式? 姑母扶住了他,并将一把匕首塞进他手中,“阿照莫怕,你只需走上去一刀扎进她的心口即可。你将会是她心头精血的宿主,所以这一刀只能由你来,旁人不可替代!” 匕首闪着han光,冰冷冰冷的。萧照想丢掉,可是姑母却握住他的手,强行推着他一步步靠近她。 曾经,他多么想靠近她。可是此时,当他身不由主,被逼着往前,而她近在咫尺时,他害怕了、慌乱了,仿佛回到了幼年时母亲死时那般的无助,眼泪不争气地滚落。 当年姑母还未出嫁,在他母亲的灵前,她抱着他,哄着他,给予他母亲般的安慰。现在,她依然在抱着他,轻声安慰着,“阿照不怕。她是阴阳司主,拥有强大的五行灵力,只是取一点心头精血,并不会要她的命。等她醒来后,也并不会知道是你做的。” “不!不不!” “阿照,难道你想一生平庸,如你父亲一般在家族中受人轻视?难道你不想成为五行驭灵师吗?相信姑母,只是取她点血罢了,并不碍事。” 一生平庸?受人轻视? 不过只是一个刹那,他的脑海中便依次浮现出族中兄弟们往日嘲笑他时的情景,长辈们过往总在不经意间露出的傲慢神态。若是他们知道他没有灵力,只怕更会看轻自己吧? 他侧头看姑母,声音似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