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步步退让?你我能走到如今的地位何其艰难!你怎能甘心?只要你愿意,莫说是镇国大将军之位,便是再进一步做那万人之上的位置又有何难?” 萧照横眉一瞪,“阿枫,你失言了!” 乐枫怒目而视,瞪了他许久,忽儿转过头,端起酒壶大口大口地灌酒下肚。萧照看不过眼,一把夺过他的酒壶,道:“明日你我皆有军务在身,少饮些吧。” 乐枫抬袖擦了擦唇边的酒渍,凄凄一笑,“阿照,你可还记得昔年,你我在家中游戏时,你说:‘阿枫,我若为帝王,便封你作一字并肩王!’我答:‘你若为君,我愿作你马前一卒。’你可还记得?” “孩提时的无知无畏,我早已忘却。天色已晚,我该走了。”萧照将酒壶放归桌上。转身,离去。 “可是我从不曾忘过。” 他顺手带上门,也将那最后那一句话关到了屋内,似乎根本就没有听见。 乐枫抓起桌上的酒壶,灌进了一大口后,用力将酒壶摔到地上:“为了一个女人,你如此不管不顾了吗?!” 门“吱”得一声被人推开,乐枫红着眼喝道:“谁?!” 门口传来怯怯的声音:“相,相公……” 她是路过这里时,听到了乐枫的声音有些不寻常方才进来看看,却意外地看到了乐枫似疯似癫的模样,一时间被吓得花容失色。 乐枫面上的厉色一扫而尽,又恢复了以往嘻笑随心的模样,招了招手,道:“是娘子呀。这么晚还不睡,可是想为夫了?” 乐少夫人见他语气转好,心头一松,走进来看着满地狼藉,问道:“相公,这是怎么了?今日为何喝这么多酒?” 乐枫搂着她,吐着酒气道:“无事,一时失手打翻了个酒壶而已。” 第二天上午,乐枫到了闻琴居时,子夜正在跟礼仪姑姑学习走路的仪态。见到乐枫来,不禁纳罕:“今日怎么这么晚还不出门?不要忙公务吗?” 乐枫径直坐到椅上,弹弹了袍摆,道:“昨晚喝多了有些头晕,索性就请了假在家歇一日。” 子夜白了他一眼,道:“我瞧你精神好得很,可不像身体不适的模样。”相比之下,萧照要尽职的多。一年到头,从不轻易请假。即使是应酬饮酒,也是适可而止,不会耽误第二天的上朝。 乐枫苦着脸道:“身为兄长,好心好意地来看看你,结果你却连个茶都不倒上一杯。听你的语气,似乎还很不欢迎我似的。” 朵儿正好端茶上来,笑盈盈地道:“乐将军言重了,小姐哪有不上茶的理?是奴婢手脚慢了些,还望将军莫要怪罪。” 子夜与乐枫因相识多年,早已经熟络,说起话来便也随意起来,“这里是什么地方?哪里还会缺你一口喝的?无端端的跑来挑我的茬,老实说,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乐枫摆了摆手,“我若敢挑你的茬,阿照还不找我算帐?左右也是闲着无事,便来看看你。你在学礼仪?继续,我就在边着瞧着,保证不影响。” 怕他无聊,子夜又叫朵儿端了些瓜果点心给乐枫,自己就专心学起了礼仪。 大越是礼仪之邦,平民之家对于礼仪无过多要求,但是贵族间讲究就多了。特别是在出席正式场合的时候,莫说是走路、吃饭了,便是一颦一笑都有讲究。 按说子夜的性子是最厌烦这些的。但她知道,到了陛下大寿的那天,她是要以乐府嫡女的身份进宫赴宴,那么多贵人面前,绝不可行差踏错,否则丢的不仅仅是乐家的脸,还可能会影响到她和萧照的亲事。因此学起礼仪的时候,她格外的用心,再加上她本就不笨,学得也极快。 乐枫见她穿着一身华丽却异常繁复的礼服,螓首微抬,容颜如似,微微含笑。双手交叠于小腹前,转过身朝他坐的方向走来。她的行姿极为优美,步子不急不慢。她每行一步,脚尖微微露出,裙裾摆动如繁花盛开。 那一瞬间,乐枫不禁愣神。明明前一刻还觉得她是个乡下丫头,为何忽然间便又觉得她竟像脱胎换骨一般变得华光四射? 论仪态之美,即使建安所有的世家贵女加起来,也不及她之万一。仿佛她天生就是如此高贵,如此典雅。 子夜已步至他面前,盈盈行了一个礼,声音如珠似玉:“子夜见过大兄,大兄近来可好?” 明明只是初学,可是这一套礼仪做下来却是行云流水,再自然不过。有一刹那,乐枫几乎要错觉,子夜就是世家大族中教养长大的女儿。 乐枫由衷地赞叹:“不错,不错!学得极好,若是阿照见了,保管都要吃惊。” 礼仪姑姑在一旁附和着道:“奴家教过许多贵族小姐礼仪,但如子夜小姐这般容资之美,仪态之贵的,却是头一回见。不愧是世家大族出身,果然是天生的贵气逼人。” 子夜朝她莞尔一笑,“姑姑谬赞,全赖姑姑教导有方。” “今日小姐学得快,课就先上到此。奴家明日再来。”礼仪姑姑说罢向子夜和乐枫二人行了个告退礼后便离开了。 ☆、大觉寺 子夜一见礼仪姑姑的身影消失在外头时,整个人顿时如失了筋骨一般软下来,瘫坐在椅子里,长长地吁了口气:“这礼仪一道,真真如受刑一般,可比种菜要辛苦多了。” 乐枫嗤笑起来:“我正奇怪呢,怎么短短几日你便让我刮目相看了。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再怎么装腔作势的,野丫头还是野丫头。唉,我说你忘了礼仪也就罢了,怎么还翘起郎腿来了?” “你不也翘二郎腿?”子夜说罢,接过朵儿递上的茶水,毫无形象的灌了一大口后,大舒了口气,粗声粗气地道了一声:“爽!” “我乃男子,男子翘二郎腿无妨,可是你一个女孩子,且还是堂堂名门贵女,就你这……这形象殊为不雅。”乐枫说着把她翘的腿给放下去,可是刚放下去,子夜便又恢复了原样,大大咧咧地道:“在外我自然会注意形象。现在又没外人,何必装呢?我这上午学习,下午又要闭关,已够苦了,你就别在这儿罗里吧嗦的。你乃我挂名的大兄,又何必生生把自己逼成我的管家老妈子?” 乐枫问道:“闭关?你又不是出家人闭得什么关?” 子夜轻叹一声,神情哀伤,“成日里就在这一方小小的院落中,可不就像出家人闭关一样吗?” 乐枫被她那副模样逗得乐不可吱,笑了一阵又道:“你若是闲得无聊,可去府中各女眷那里坐坐,也可散散心。” 子夜连连摇头:“可别。贵府女眷日常不是绣花、打牌,便是谈诗、论文的。我可不想自找罪受。” 乐枫道:“听说你从前倒是经常上街闲逛,怎么这几日倒如此乖觉?” 子夜悻悻地道:“我怕遇到文昌公主。你也知道,她一直喜欢阿照,又曾误以为我是阿照的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