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是黄昏,此时余崖进去医治已有两个多时辰,玄韶的房门终于被推开。shuyoukan.com “余伯!”慕云沫冲去余崖身边,玄玥也一同快步跟了上去。 只见余崖拿着帕子擦拭着额角和脖颈的汗水,想来他亦是废了不少心神。 “哥哥如何?”玄玥看着鬼医面上无法辨别的神情更是急切万分。 “老夫能做的都做了,成不成且看今晚了。” ☆、第二百零七章 二位主子 慕云沫和玄玥守在玄韶跟前,不一会醒来的颜氏闻讯也赶了过来,玄玥见母亲醒来,起身上去扶她坐在一旁案炕的软垫上。 三人就这样静默的坐着、守着,屋内除了下人修剪烛火灯芯的噼啪轻响,再无其他动静。 直到五更天,方有些睡意的慕云沫只觉朦胧间似有人轻碰她的手,下一刻她脑中如雷电闪过,立即清醒过来,然后看着玄韶那仍旧虚弱疲惫的脸正微笑的看着他。 “阿韶,你终于醒了......” 如余崖所说,熬过了那一夜,玄韶便活过来了。那九转万毒膏毒性极其霸道强劲,三十六种剧毒混在一起,一般人根本无法承受的住,之前慕云淽能够受住是因为她常年服食和涂抹各种涂毒药,身子已经对各种剧毒有一定的抵抗性才不至于被这圣毒之药毒垮,而玄韶本来就已毒侵入髓,命悬一线,再被这万毒膏的毒性侵蚀,体内两种毒素还未来得及相互克制他已无法承受。但幸好我来的及时,设法吊住他的命,接下来便是因为他自己强大的求生意念,苦熬着挺了下来,于是这命便保住了。 余崖和熙昭的御医在清早过来看过,皆确定玄韶不再有性命之忧,只是彻底恢复如从前可能需要很久的时间,今后习武行军都要十分小心,毕竟脑后的伤对于高强度行动的影响到何种地步尚且无法彻底明确。 余崖出去的时候,慕云沫也跟了出去,两人走到长廊拐角停下。 “余伯,此番真的多亏您了,实在是辛苦了。”慕云沫颔首道谢,对于余崖她一向是敬为长辈而非父亲曾经的手下。 “大小姐这是哪的话,既是大小姐所在乎之人,我自是要竭尽全力,何况二位主子也十分关心。”余崖拱手。 “您说的二位主子可是......” “正是,您近日来一直未玄将军的病情所挂心所以对外界之事可能尚不得知,新皇已定,吉日也已选好,不日将会登基。” 果然,钰朔终成皇帝,慕云沫对此倒是没有半点惊奇,从她出了虚浊峰在青竹山庄见到钰朔时,她便知道如今的钰朔必将登上那权力的巅峰。 “至于另外一个主子……”余崖说着,目含深意的看着慕云沫。 “莫非云淽她已经随钰朔入宫?” “不,二小姐仍在慕府,只是咱们这位新主子几乎已经向所有人都表明,要迎娶慕云淽,待登基便立她为后。”余崖捋着羊角羊胡子不禁失笑,想这运筹帷幄的贺狄钰朔碰上感情的事情仍然如此任性。 而慕云沫闻言却高兴不起来,她知道钰朔隐忍了这么久终于不再隐藏内心,所以大肆将心思表达出来,如此做更是想让天下人如敬重他一般的重视慕云淽。可是慕云沫更了解妹妹,她本就对于宫中勾心斗角的生活极其排斥,若进了宫,哪怕身处皇后之位,她怕也是不愿意的,而钰朔这么做无疑是在逼她,若将她逼急了,她甚至会逃离。 果然,七刹城慕府里的慕云淽正怔怔的发呆。 自从钰朔向她表明心迹后,她一面心中悸动欣喜,另一面她又迟疑和胆怯。宫中的女子何其的可悲,她们没有自由,日夜戴着面具勾心斗角去平分一个男人,那不是她想要的!是,慕云淽承认自己很早就已爱上了钰朔,可是他是未来的皇上,注定无法给予她完整唯一的爱,与其她未来成为一个深宫怨妇,那不如索性不要进宫。 可是钰朔反反复复已经来找她五次试图说服她,可无论他动情地袒露心声,还是嬉皮笑脸的耍无赖的说此生缠上云淽,云淽都是不为所动,坚决不曾答应,直到这天早上钰朔再次来慕府想要劝服她,她仍是拒绝,钰朔终于没忍住爆发了。 “慕云淽,你这样是在抗旨你知道吗?好好好,你不答应是吗?你信不信我这就派人将你捆进宫里!” 他不是还没当皇上就有了当皇上的架子,他只是太害怕留不住她在身边。 “你这又是何苦?钰朔,你是在将我们多年的情分往死路上逼,若你真的那么做了,那么你该了解我的性子,我又可会向你妥协?”慕云淽不曾示弱,语气中反倒多了几分决绝和冷然。 “你……”钰朔涨红了脸一时间却是哑口无言,最终狠狠地拂袖而去。 直到听到钰朔离去时府门重重关上的声音,慕云淽才跌坐在椅上,整整一天都不曾动弹,只透过门框痴痴的望着外面的天空。 钰朔不会放弃,而自己不会妥协,这样下去,他们终会成为一对怨侣,当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消失,慕云淽决定离去。至于去哪里她尚不知晓,只是自己要先逃离,或者两不相见是现下最好的办法。 正当她起身准备去收拾行李离去之时,却听得门外有匆匆而来的脚步声。 她抬头看向那月光下的黑影,那人站在门外拉下了兜帽。 “钰朔?”慕云淽吃惊,她还没有想好如何面对他,何况他这么晚过来,自己该如何脱身? “云淽,我们走!”说着,钰朔便上来拉住慕云淽的手。 “什么?”慕云淽莫名。 “早上是我不好,我想好了,既然身处皇位,不能给予你幸福和承诺,那这个皇位于我又有何意义?如今赤穹已定,那么这个皇位我不要也罢!” “钰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自然知道我在说什么,我更知道我要的是什么!”钰朔坚定不移,“皇位自然会有能者继上。” “不,不可以,你不可以就这样甩手而去,如果你这样离去,若赤穹再次陷入混乱,被心术不正之人握住大权该怎么办?” “我管不了那么多,我也没有那么无私高尚,为了所谓的国家大义而放弃你,当然,你也不必自责是因为你我才放弃天下,这赤穹的皇位本就不是我想要的!走,我们走,春天去南边云琅国赏花,夏天在青竹山庄避暑烹茶,秋天去缀霞山看满山红枫,冬天去北国看漫天飞雪......” ☆、第二百零八章 与你并肩 慕云淽原本想了千般万般的说辞去拒绝他,却在他这娓娓道来的一番话后,她迟疑了,甚至动摇了。是的,她憧憬着钰朔所描述的画面,甚至开始自问:“我可以自私一次吗?” “云淽......”钰朔见云淽没有应声,目色浓浓,他生怕云淽依旧拒绝,若这次依旧没有成功,钰朔就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钰朔。” “嗯?”钰朔期盼着云淽的答复,却又十分害怕听到她的言语。 “我跟你走。” “当真?”钰朔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看到云淽美丽而坚定的眸子,他才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是,我跟你走,不过,不是去四海浪迹天涯。”云淽上前更加靠近钰朔一点,“我跟你回宫。” “云淽。”钰朔惊愕。 “如今赤穹局势方定,你是平叛傅氏,又是正统贺狄皇室出身,加之你学识谋略又正直宽仁,没有人比你更合适坐上这皇位。” 钰朔蹙眉,默不作声。 云淽见钰朔眼中仍旧迟疑与抗拒,牵起了他的手柔声说道:“这条路很辛苦很无奈,甚至很多时候都要浴血而上,只是今后纵使艰难险阻、披荆斩棘,我都会站在你身边,陪着你守住这江山。” 云淽由心的笑了,其实这一切她决定的很突然,方才姐姐临走前的那番话突然回响在耳边:“云淽,给自己一个机会,不要等到再也没有办法站在他身边的时候才追悔莫及。”想到姐姐当初与玄韶屡屡因误会和立场而错过终至两人成为彼此的过往,又想到后来慕衍死去,姐姐才意识到他是自己挥之不去的执念...... 姐姐的悲伤与后悔,她都明白,也正因为如此,自己又何必步上姐姐的后尘?给彼此一个机会,他曾为了自己放弃自由,如今亦愿意放弃江山,而自己为他放弃一次又何妨? “云淽......”钰朔反握住云淽柔软的双手,心头有无数的话想要说,一时间激动的倒不知从哪里说起,只得重复着:“谢谢,云淽,谢谢你。” 尉迟信探望过玄韶后,在离开流云轩时正巧与正要进去的慕云沫打了个照面,两人微笑着相视点点头便各自离去。 玄玥在小厨房亲自为哥哥按照余崖的方子小火炖着补汤,见尉迟信走出去,便将让婢女帮她看着火,自己忙走了出去,“信哥哥,我送你出府。” “好。”尉迟信等着玄玥走到身边来,两人正欲向大门走去时,尉迟信突然指了指身后刚进流云轩主室的慕云沫道:“她最近都住在你们府上照顾阿韶吗?” “是啊。”玄玥理所当然的点点头。 “怪不得方才阿韶有些急着打发我回去,原来是急着和美人相处啊。”尉迟信打趣道,“只是你母亲这次居然没有反对?” “自哥哥在虚浊峰被抬回来起,母亲就改变了很多,她不再那么固执,且时时带着棱角。”慕云沫顿了顿,回想起前几日哥哥昏迷不醒时的心境,“哥哥那是差点就……他最想要见到的人就是慕云沫吧,所以当我提出把她叫来玄府的时候,母亲并没有反对。” 尉迟信点点头,或许是因为玄韶重伤不醒,颜氏心力交瘁之下,反而想通了很多,就连今日进府时碰到颜氏,她的眼中也不再是芥蒂和疏离。 “信哥哥,那天我请慕云沫亲自帮哥哥伤口上药,其实是有私心的。”玄玥声音弱下来,似是有些心虚。 尉迟信很少见到玄玥如此神情,停下脚步问:“怎么?” “哥哥和慕云沫两人当初是情投意合的,可母亲施压、黛雪从中作梗,加上慕云沫为了复仇而成为太子储妃,这才使得两个人渐行渐远,其实哥哥从来没有放下过她,但我却看出,慕云沫的心已经远去。”说到这里,玄玥语气略带苦涩,似是替哥哥惋惜。 “若说错,他们都没有错,怪只怪周遭的阻力压得人透不过气,而危机又一个个接踵而至。我知道哥哥对于如今的慕云沫来说已经成为过往,可我知道她对于哥哥的意义,所以我想要帮哥哥尽力挽回。” “你此番做法……”尉迟信已大概知道了玄玥的用意。 “是,我刻意让慕云沫为哥哥上药目的就是让她亲眼看到哥哥那触目惊心的伤口,而那致命的伤,是为她而受。” “所以你想要让她因此而重新燃起对于你哥哥的情感。” “嗯,是这样,我知道我这样做是有些自私和过分,可是我实在不想看到哥哥伤势痊愈了之后,见慕云沫离开,内心再次受到创伤。”玄玥垂下眼眸叹了口气。 尉迟信见状,轻轻抚摸她的头柔声安慰道:“玥儿,不必自责,就算你没有刻意安排,想来慕云沫也会去主动照顾阿韶,现下你该做的也都做了,之后两人的感情是否能重新回到从前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嗯。” 毕竟在军营中长大,带兵打仗十几年,所以体内的剧毒清光了之后,玄韶的伤势恢复的很快。 然而慕云沫却没有完全放下心来,玄韶想要拒绝喝药甚至想要下地松松筋骨的时候,被慕云沫冷脸拒绝,玄韶只得乖乖的喝下那些苦的钻心的汤药和气味怪异的补汤。 因儿子毒伤痊愈,颜氏自己的心情也渐渐明朗起来,气色亦是日渐恢复往日红润。见慕云沫悉心照顾玄韶,而玄韶又十分听慕云沫的话配合养伤,十分欣慰。 这一日傍晚用过晚膳后,慕云沫照常流云轩陪玄韶做了个把时辰才回去休息。在回她卧房的路上有人迎面走来。 “云沫小姐。” 慕云沫闻声停下了脚步,见是颜氏,她礼貌的开口:“玄夫人,叫我暮云便好。” “好,云沫,不知你是否得空,若不介意,我们去一旁聊聊可好?”颜氏友善的微笑着问道。 “玄夫人客气,我自是得空,玄夫人,请。” ☆、第二百零九章 玄家儿媳 颜氏同慕云沫一起来到花苑中心的凉亭,示意慕云沫坐下后自己也坐在了她对面。 “近来连日照顾韶儿,真是辛苦了,住在府上可还习惯?若有何不满意的地方只管找我来说便好。” “玄夫人您客气了,是我近日多有叨扰才是,府上一切都好,没有什么不习惯的。”慕云沫恭谨客气,近日来玄府确实给了她极为妥贴的安排:四个机灵的婢女、宽敞华丽的卧房,以及满府上下对她的礼遇,只是她不习惯总是有人跟着才打发婢女们不必一直在她跟前。 “这次韶儿能痊愈,多亏你带来的灵药还有余崖神医。”颜氏满眼的感激与庆幸。 慕云沫却是面有愧色,“夫人这是哪里的话,说到底,阿韶的毒伤也是因为我才......” “过去的事情就莫要再提,重要的是韶儿能够回来。”颜氏摆摆手,示意慕云沫不要自责。 慕云沫心底暗自感叹:世事当真是难以预料,谁能想到本该势如水火的玄韶之母与慕云沫居然可以如此这般心平气和的坐在这里对话。 “云沫,有一件事我想要问问你,还望你恕我唐突。” “玄夫人但说无妨。”慕云沫知道接下来的话应该才是颜氏此番来找自己的目的。 “我想问问,那日韶儿用药后被两种毒激得乍然醒来,你当时所说之言,可还作数?” 慕云沫闻言却愣住,当时所说之言不就是......她回想起当时她对着快要死去的玄韶哭喊:“好,我答应你,只要你好起来我便嫁给你!”这本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话,如今玄韶醒了,这句话若说作数,可慕云沫心里早已把他当作知己而非爱人,而若说不作数,自己又的的确确当着众人的面说了那些话,一时间慕云沫不知如何回应,且颜氏就这样直言不讳的问及当时自己所言,她也着实有些害羞。